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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虎狼之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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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独孤信的劝谏下,宇文毓终于懂得收敛,只将羽林率用做禁军分支,充作皇帝近卫,由尉迟康统领。宇文护见其数量有限,也就痛快应允羽林率归宇文毓一人调遣,毫不干涉。
年关将近,哥瑶身孕也近八月有余,宫中盛传皇后又有喜了。
宇文敏蹑手蹑脚地窜进哥瑶房中,见她半躺在榻上假寐,一时玩心就朝她扑了过去。半途中,一只大手将他腾空拎起,宇文护就跟在他的后面进来。
宇文护拎着宇文敏小声说:“别吵了你母亲。”
随着产期将至,哥瑶腿脚肿得厉害。偏又到了寒冬腊月里,她一向怕冷,成天赖在榻上,十分疲懒。宇文敏甚是懂事地点点头,宇文护便放了他下来。他双脚一落地,哥瑶就醒了。
“母亲。”宇文敏还是动作迅速地扑了过去,宇文护想拦都来不及。
宇文敏没有真的扑到哥瑶身上,只是伏在榻边,冲着哥瑶笑。
哥瑶拉起他的一双小手,捂在自己的掌心里,直问道:“冷不冷?”
宇文敏兴奋地道:“不冷。父亲教我骑马了,舅舅还把他的马给我骑了一会儿,舅舅的马好高好大。”
哥瑶笑问:“那你不怕吗?”
宇文敏连忙摇头:“我不怕,我以后还要教妹妹骑马。”
他朝哥瑶高高隆起的肚子望去,隔着厚毛毯,轻轻地将小脑袋靠在了上面。
宇文护道:“走开,压到你妹妹了。”
宇文敏不再如先前那般畏惧宇文护,大概是跟在哥瑶的身边,同宇文护相处的时间也大大超过了从前。他扒拉着榻沿:“不走,我要听听妹妹说话了没有。”
宇文敏认真地将耳朵贴在哥瑶肚子上,忽然他小脸一抽,万分震惊地道:“妹妹好像动了!”
宇文护也凑了过来:“真的吗?让我听听。”
望着趴在自己身前的一大一小,哥瑶笑得无比幸福。她的胎动频繁,定是个淘气的孩子,可未必就是女儿。她支开他们父子二人,笑着说:“万一不是女儿呢?”
宇文敏同宇文护互相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就再生一个。”
两人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晚膳时,宇文敏在哥瑶这里吃了一小碗米饭,喝了两碗汤,还用了些糕点。哥瑶怕他积食,留他玩到亥时,才让云翘将他送回去。临走前,哥瑶将他裹了又裹,生怕晚间的寒气冻着他。
宇文护却道:“男孩子,不必娇生惯养。”
等到宇文敏告别走后,哥瑶这才打趣道:“你倒是个严父。”
宇文护回敬她:“慈母多败儿。”
他扶她坐回榻上,感慨道:“哥瑶,你知道吗?我虽然有众多的儿女,可我几乎没有体会过做父亲的乐趣,直到今天我教敏儿骑马,看着他小小年纪坐在哥舒的马背上,无畏无惧。那一刻,我竟觉得自豪。”
他坦诚:“不怪训儿怨我,是我错过了太多。如果敏儿不是养在你跟前,我压根没有想过要亲自教他些什么。说来可笑,我曾经那么恨我的父亲,结果到头来,我同他没什么两样。都是别人口中的虎狼之性,不重妻儿。”
哥瑶握着他的手道:“虎狼之性?那我还听说人过虎毒不食子,而狼最是忠贞。”
宇文护圈住她的腰身,两人彼此依偎:“我也听说过,狼群里只有头狼与它的配偶能生育后代,除非配偶死亡,否则它们终生相伴。我以前从不在乎那些女人和孩子,以后我会尽量善待他们。只要你一直陪着我!”
哥瑶却笑说:“我自然是要一直陪着你,可后日母亲的忌辰,你都不让我一道去。”
每年宇文护亡母忌日,他都要前往故宅祭拜。
他玩笑道:“瞧瞧你这个大肚子,故宅偏远,就算我不心疼,我母亲也是要心疼你和孩子的。母亲为人和善,定不会怪你。再说,有哥舒同去就足够了。”
哥舒是一定要去的,当初正是宇文护的母亲救下了他。
宇文护回首往事:“你说我母亲救下哥舒,是不是就为了要让你来做她的儿媳啊?她曾亲口说过,你是一个好姑娘。”
可惜哥瑶并未见过宇文护的母亲,不过宇文护的母亲是知道哥瑶的。那时,他应哥舒所求,将她揽入名下,他母亲就劝说过他:“既然是个好姑娘,你就早些将她接回身边来,也免了她再受风尘之苦。”
他的回答是:“母亲放心,我已然认下了她,就会对她负责。”
只是当时,他还没有想过要去爱一个人。
等到哥瑶入别院,宇文护的母亲却已经病逝了。
哥瑶亦觉遗憾,往年她总是陪着宇文护一同去祭拜。谁知今年她做了太师夫人,反倒是去不成了。她说:“那你就替我多给母亲磕个头吧。”
宇文护立马应道:“好。”
独孤般若再次有了身孕后,宇文毓待她更胜往昔。独孤信病重难愈,他所有的儿子皆回京探望,打算一起留下陪他过年。然而独孤信分别为儿子们请调官职,全是远离京城但手握实权的官署。宇文毓看在独孤般若的情面上,一一允准了。
哥舒接到密报,避开哥瑶,呈给了宇文护。
宇文护看过,便烧毁了。
他坐在案边,望着火折:“我说独孤信这是怎么了,眼看就要过年,他居然把六个儿子都送走了,倒是像在安排后事一样。原来还真是未雨绸缪啊。”
哥舒嘲弄道:“依属下所见,他是怕了。毕竟咱们那位圣上是个朽木不可雕的,虽然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丞相不会撒手不管。但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尽管主上肯对宇文毓网开一面,宇文毓却未必会领情,何况皇后又有了身孕。”
宇文毓竟然打算埋兵伏击宇文护的故宅,就等他前去祭拜时,便要动手了。
宇文护轻蔑地说:“就凭尉迟康那几个黄口小儿,就想玩清君侧的把戏。难怪独孤信都觉得阿毓不靠谱,提前为他那些儿子们谋好了出路。看来这件事,独孤信八成还是不知情的。自从般若再怀了身孕,他可是没少往宫里跑,一再劝阿毓不得重用尉迟康。”
哥舒笑了笑:“恐怕就连丞相大人都没想到,尉迟康的身边会有我们的人在。”
宇文护站起来,走向哥舒轻声道:“此事千万别让哥瑶知道,幸好她本就不同我们一道去。这一次,就怪不得我了。”
是宇文毓先动手的。
他说:“既然要反,那就让他们打着独孤信的旗号来反,谁都跑不掉!”
哥舒愣了片刻,恍然大悟:“主上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宇文护原本还想只要宇文毓安分守己,独孤信愿意维持朝中的平衡局面,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至少,他会保证般若一家三口平安终老,甚至圆她一个独孤天下的梦。
等到要去故宅的那天,午时一到,宇文护就从太师府出发了。
午时三刻,太师府被重兵包围。
云翘慌张来禀哥瑶:“夫人,外头有人说太师谋反,囚禁了圣上,他们要抓府里的公子姑娘们去五柳营。”
哥瑶面色一沉,挺着大肚问:“是何人?”
“说是奉了独孤丞相的钧令。”
哥瑶不顾身子沉重,急忙朝前厅走去,边走边问:“敏儿他们呢?”
云瑶快要哭了:“府中护卫不敌,少爷他们都被带去了前院。”
哥瑶收不住脚步,被云翘眼疾手快地扶稳。
她道:“好,很好,独孤信!”
前院里,太师府的护卫们正在苦苦迎战,勉强将宇文护的儿女们凌乱地护在身后。哥瑶一到,局面就更是混乱了。
有人喊:“保护夫人。”
哥瑶直接提了那人手中的剑,一剑斩下最近的羽林兵的头颅,血溅一身。她看见为首的尉迟康扑向了宇文敏,情急之下哥瑶扔出长剑,还是没能阻止他。
宇文敏在尉迟康手上,哥瑶只好命所有护卫退开。她独自上前斥责道:“尉迟康,你携兵私闯太师府,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尉迟康欺她一个妇人,又身怀六甲,丝毫不将哥瑶放在眼里。他将宇文敏死死扣在手中,更押走了宇文护其他的儿女们。哥瑶双目赤红,步步逼近上前,每走一步地上便有淡淡的血色脚印。她斩杀一人,那血分不清是他人之血,还是什么。
云翘最先反应过来,哭叫道:“夫人。”
哥瑶狠狠望着尉迟康:“放了孩子们,你要人质,我可以跟你走。”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太师夫人盛宠在身。尉迟康不傻,眼前这个女人哪有幼子们好控制?他一声令下,带着宇文敏和其他的孩子离开了太师府。
哥瑶听见宇文敏挣扎地在喊她:“娘亲!”
“敏儿!”她再也忍不了腹中阵痛,跌倒在地。
她这是要生了。
刚到故宅的宇文护,果然中了埋伏。不过,他埋伏的人更多。很快宇文护的人就占了上风,控制住了局面。
宇文护向哥舒叹道:“哎,哥舒啊,你说他们要浪费我多少兵力呀?”
早知道这些人如此不堪一击,他何必动用这般声势?宇文护望着俯首就擒的那些人,却没有看到尉迟康。他眉头一拧,顿觉不妙:“不对,赶紧回太师府!”
他的兵力都在此处,那太师府便无人守望。
“哥舒,你去宫里,把宇文毓给我看住了。”
但愿是他想多了,否则哥瑶临盆在即,一旦有个闪失,他定要宇文毓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