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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得寸进尺 ...

  •   宇文训流放邓州,世子之位不变。

      驿站外,哥瑶孤身一人在等宇文训,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她并不想逼他相见。宇文护也恨过他的父亲,哥瑶不希望宇文训重蹈覆辙。她等了许久,那孩子还在气头上,闹脾气实属正常。更何况,他恨她。

      哥瑶扪心自问,她无法将宇文护所有的孩子视如己出,也不愿剥夺其他妾室抚养自己孩子的权力。她可以与她们相安无事,但她绝对不会劝宇文护去爱她们,她做不到。人心本贪,她不得不残忍。

      一将功成万骨枯,三千宠爱在一身。

      谁会在意那些枯骨葬在何处,谁会可怜那些不得宠爱的悲伤。

      就在哥瑶打算放弃的时候,宇文训跛着脚出现了。宇文护的一顿毒打,着实不轻。宇文训忿忿地瞧着哥瑶,眼里又恨又怕。

      哥瑶提醒他:“你若真的恨一个人,千万不要让那个人察觉到你的恨意。”

      宇文训桀骜地撇过头去,不看她。

      独孤般若将滑胎之事完全归咎于宇文护,宇文毓更是在朝堂上施压不断。他们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宇文护精心安排的,而非太师府的家事。宇文护一向自负,不屑与人解释,背下了所有的骂名。

      哥瑶叹了口气,望着宇文训下巴上的鞭痕,缓缓地道:“邓州路远,世子擅自珍重。到了邓州,刘刺史会为世子妥当安排,世子可以放心差遣。”

      宇文训生硬地说:“本世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哥瑶说:“刘刺史是你父亲的人。”

      宇文训一愣,随后又冷哼一声,满不在乎的模样。

      哥瑶轻笑,这父子两人果真是一个德行。

      “宇文训,你恨我没有关系,别恨你的父亲。他是你唯一的依靠,将来他的爵位会由你来继承,你与谁为敌,都不该与他为敌,你懂吗?”

      “他对我的母亲那么狠心!”

      哥瑶并不为宇文护申辩:“所以你更要为你的以后着想,而不是一味耍狠激怒他。倘若那天死的真是我,你是要陪葬的。你觉得值得吗?”

      宇文训年纪尚轻,喜怒皆形于色。他嘲讽地望向哥瑶:“你这是在警告本世子吗?”

      哥瑶点头:“对,我就是在警告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跟在你父亲身边八年,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人杀了。其实在龙兴寺,如果不是皇后在旁,我根本不会摔下去。如果不是皇后滑胎,我也不会再提这件事,至少不会告诉你的父亲。”

      他问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哥瑶说:“我也曾和你一样日夜不安,怨恨某个人。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就像是戏班里的小丑,永远成不了气候。只有内心足够强大的人,才不会畏惧世道不公,更不会随意做出损人不利己的傻事来。你是宇文护的儿子,是他的世子,应该像他!”

      宇文护至孝,至情至性。

      宇文训却以为:“你要我同我父亲一样,接纳你吗?”

      哥瑶笑了笑,就当听了一则笑话:“天色晚了,世子早些上路吧,刘刺史在邓州等你。”

      有宇文护的人守着他,但愿一番磨练能让宇文训懂得控制怨恨,不再父子离心。宇文毓私下清算国库,招揽兵士,动作频繁。失子之痛,他岂能罢休?

      哥瑶乘车回府,宇文护正在府上大发雷霆。

      最近他的脾气相当不好。赵贵伏诛,八大柱国空缺一位,柱国之职向来不授皇亲,宇文毓却许给了辅城王。宇文护的本意是由哥舒接任赵贵做柱国,无奈独孤信等老臣也支持辅城王。

      宇文护一见哥瑶,便没了雷钧之势:“你去哪里了?这三伏天才过,你身子愈发得重,大夫都说了不宜出门。”

      哥瑶瞧他心绪烦躁,柔了神情道:“我去见世子了。”

      宇文护气不打一处来:“训儿?他还没有滚出京城吗?”

      若不是宇文训谋害哥瑶,误伤了独孤般若,怎会弄得宇文毓要与他剑拔弩张?阿毓是懦弱无能,但是再无能的男人,也会护犊情深。独孤般若失去的可是一个已成形的皇子。再转念一想,假如失去孩子的是哥瑶,又或者是他失去了哥瑶。宇文护想都不敢想!

      宇文护嘴上不留情面,暗中还是替宇文训安排好了一切,将他打发去了邓州。宇文训越早离开京城,独孤般若越没有发难的机会。

      哥瑶心知肚明,拉起他道:“已经走了,驿站那边我检查过,没有可疑的地方。”

      宇文护问:“哥瑶,你不怨训儿吗?他,他想谋害的是你。幸好没让他得手,不然我打死他都不为过。”

      宇文训毕竟存了那样的心思,哥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

      宇文护也不愿她逆来顺受:“虽然我已经有不少的儿女,可你腹中的这个,才是我最想要的孩子!”

      他的手掌贴上了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哥瑶一巴掌拍上去,听着响声大,实际却没用什么力气:“那你做什么不废了世子,何必要打死他呢?”

      宇文护怔了怔,深思一番道:“你若肯做我的皇后,我一定废了他!”

      在宇文毓的步步紧逼下,他快没了耐心。

      哥瑶依靠宇文护,想起了独孤般若:“我是不是错了?不应该那么草率地同她提及太后之位,所以她的孩子没有了,她的怨恨那么明显。她肯定以为我反悔了,这才把所有的怨恨都加诸你的身上。”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宇文护揽她在怀:“你没错,比起废帝自立,冒天下之大不韪。无冕之王,握有一世实权,才是更省力的法子。”

      哥瑶又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独孤信重返朝纲,命其子独孤善掌管皇宫宿卫一职,肃清了宫中监视。

      宇文护道:“听说已经能在宫中走动了。”

      哥瑶点头:“那就好。来日方长,她一定还会再有身孕的。只是经此一事,宇文毓必定不愿甘居傀儡之位,他准许扩大济慈院的规模,收买人心。为了讨好独孤伽罗,拉拢宇文邕,更将济慈院的护卫改编制为正规军,赐给孤独伽罗做‘济慈军’,还封了她做郡君,封邑洛南永世不除。”

      提到宇文毓,宇文护就头痛:“明明不是个雄才大略的主儿,还妄想蜉蝣撼大树。我若不是念在他痛失一子的份上,真想直接将他从那龙椅上拽下来。他封阿邕为柱国也就罢了,可那尉迟康一介黄口小儿,竟然也被他封做车骑大将军。你哥哥跟随我征战多年,战功无数,也只不过官居骠骑大将军。”

      他越说越来气:“就连独孤信都说了要以勋酬功,他倒好,一句尉迟康在猎场救过他的命,便是无上功勋。他当真以为这天下是他宇文毓一个人的天下,这朝廷是他能说的算的!”

      哥瑶轻笑,望向宇文护:“宇文毓不过意气用事,什么柱国大将军,他愿意给谁都行。只要你和我哥平安无事,只要军权还在你这个太师手里,其他都好说。你可别忘了,独孤信还在朝中,他一向谨慎持重,不会放任宇文毓胡作非为。”

      宇文护摆头:“独孤信,他又病了。”

      独孤信不朝,宇文毓得寸进尺,甚至不顾独孤般若的劝说,执意召集旧邸前臣绕过禁军,另建羽林率。宇文护懒得与他多言,下朝后直接去了丞相府。

      独孤信勉强支撑病躯相见。

      宇文护开门见山:“我和般若的从前,想来独孤大人必是知道的。我是答应了她,独孤天下。但这个承诺也有前提,如果宇文毓再执迷不悟,我并不介意食言。”

      独孤信一阵咳嗽后,表情凝重地道:“太师的用意,老夫已然明了。”

      宇文护说:“那就最好。独孤大人,圣上糊涂,您这位肱骨之臣便需要多多劝谏。当然,放任不管也不是不可以,我更愿意看到他自取灭亡。反正这天下还会姓宇文!”

      独孤信目光如炬,盯着宇文护道:“太师言重了,老夫也有一语相赠。古来权臣者,如果知大义、识进退,多半能像周公一样,得万世敬仰。但若贪权自大,不可一世,则王莽、董卓之流便是前车之鉴。”

      宇文护笑意颇深:“谢丞相提醒。不过魏武帝挟天子以令诸侯,后来也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了。不是吗?”

      独孤信曾以一首短歌行,当着宇文觉的面,警告宇文护狼子野心,不会有好下场。

      短歌行正是出自曹操之手,曹操生前独揽大权,死后被追封为魏武帝。

      他效之,又有何妨?

      宇文护拱手一拜:“丞相保重身子,告辞。”

      独孤信忧心忡忡地望着宇文护离去的身影,他并不否认宇文护的确是宇文家最拔萃的男子,不然宇文泰也不会将军政大权托付于他。宇文毓真的不是宇文护的对手,是般若的一意孤行,硬将他送上了帝位。作为般若的父亲,宇文毓的岳父,独孤信只能极力从中斡旋,维持朝局的平衡。可大夫却说,他命不久矣。

      独孤信老泪纵横,在这剩下的半年里,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儿女们一世无忧?

      他想到宇文泰:“宇文大哥啊,你可要保佑你的儿子和儿媳啊!至少要让我活到能够亲眼看到你的孙子出世的那一天,这样我就可以瞑目了。”

      宇文觉被废,世人无所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登基多年却膝下无子。只要般若再怀上宇文毓的孩子,就能巩固皇统,大臣们自然会万众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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