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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铭记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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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瑶站在龙兴寺前,抬头望着那高高的台阶,一身华服。她的身后跟着两队亲兵,排场甚大。龙兴寺的主持更是亲自出来迎接她。龙兴寺乃皇寺,只接待宗室亲贵,朝廷百官里只有八大柱国能进。她以前也来过,不过都是偷偷跟着宇文护进去的。
佛龛前,云翘搀哥瑶跪下。
大雄宝殿外,守卫森严。
哥瑶虔诚地对着佛像,拜了又拜。
云翘也跪在一旁发愿道:“愿菩萨保佑我家夫人早些怀有身孕,不论男女,必有重谢!”
哥瑶没睁眼,轻喊道:“云翘。”
云翘低声说:“这是太师让奴婢发的愿,奴婢一字没差,记得牢牢的。”
哥瑶这才好笑地睁开眼睛,瞪了她一眼。
皇家寺院总是比一般寺院更显得清净幽冷,宇文护派来的亲兵寸步不离地跟在哥瑶身后,他只差没用兵将整个龙兴寺团团围住。大事将近,宇文护实在无暇陪伴哥瑶出行,便弄出如此大的阵仗来,生怕她会丢了一般。
成亲半月,他才肯放她出来走走。
哥瑶瞧见院中有一位正在扫地的僧人,那背影颇有几分眼熟。
她走过去道:“辅城王。”
那僧人转过身,确是剃发修行的宇文邕。
他手握扫帚,念了句:“阿弥陀佛,太和见过太师夫人。”
太和,是他的发号。
哥瑶默了片刻,问道:“你还好吗?”
“多谢太师夫人记挂,贫僧很好。”
当初若不是她去通知他,他又怎会与青灯古佛相伴,削去一头长发为僧?她知道:“是哥瑶对不住辅城王,我对不起你。”
宇文邕摆头,淡然有礼道:“是我应该谢谢你的,谢谢你告诉我伽罗有难,让我能救她。还有太师那日在朝堂上的全力维护,想来也是有你的缘故。”
一旦宇文觉退位,宇文邕就不必再待在龙兴寺了。想到这里,哥瑶心中稍稍释怀,却又不便与他明说:“宁静致远,望有朝一日,哥瑶能登门拜过辅城王。”
宇文邕笑道:“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哥瑶再无他话,行了礼道别。
宇文邕忽然喊道:“太师夫人。”
哥瑶回过头望向他。
宇文邕双手合十:“有些苦,若自己觉得不苦,那就不是苦了。”
他听说她成了太师夫人,而她的过去被许多人所诟病,甚至不乏恶语中伤。今天瞧她来一趟这龙兴寺,宇文护已是严阵以待,可见她平日的处境有多难。而宇文护不畏众议,娶她为妻的魄力的确是宇文家一贯的作风。若换做是他,只要伽罗愿意,哪怕她嫁过千百回,宇文邕也定会娶的!
哥瑶一愣,随后粲然一笑:“多谢辅城王,哥瑶铭记在心。”
龙兴寺礼佛归来,宇文护见哥瑶心结纾解,也跟着乐呵起来:“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了,就该早些陪你去的。”
哥舒同云翘站在一处,他问她:“主上的心愿,你可替他说了?”
云翘点头如捣蒜:“奴婢说了,夫人可以作证。”
宇文护问哥瑶:“你都听见了?”
哥瑶微微一笑,竟红了脸颊。
哥舒瞥了云翘一眼,领着她和其他人准备退出大厅。
哥瑶却留住他道:“哥,你先别走。云翘,你带他们下去吧。”
趁着宇文护娶了哥瑶,哥舒也假装认下她做义妹,两人终于能在人前兄妹相称了。
不等哥瑶说话,宇文护就先同哥舒打趣道:“这样多好,她叫你‘哥哥’了。哥舒啊,你是不是很高兴啊?”
哥舒附和道:“高兴。”
哥瑶懒得理他们两人,直奔宇文护道:“你把我以前的人还给我,我不全要,就要别院的那些。还有以后不许那么多人跟着我,你一队,哥舒一队,我又不是囚犯。”
宇文护问哥舒:“你派了多少人?”
哥舒答:“明处十五人,暗处多一倍。”
宇文护点头:“和我一样。”
去趟佛寺,她带了近百人!
宇文护对哥瑶说:“别院的人可以给你。但你出去,身边不能少了人。这样,以后你身边,我和哥舒轮流派人过去。”
哥瑶不领情:“不需要,我会保护我自己。”
宇文护和哥舒一齐朝她望着。
哥瑶索性挑明道:“我知道,你们是怕我想不开,怕我……我不会的,我还没有亲手杀了宇文觉。”
那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那杀了宇文觉呢?”
她摊手:“杀了不就杀了呗,他也只能死一次,便宜他了。”
宇文护发现哥瑶提到宇文觉时,眼里没了从前的那种冰冷,甚至毫无凉意。哥舒也发现了,他甚是激动地拉住宇文护:“主上。”
宇文护默契地冲他点了点头。
是夜,他拥着她坐在榻上,一只手拨弄着她的长发。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怎么去了一趟龙兴寺,这就想通了?”
她说:“我遇见了辅城王。”
“阿邕?他还好吗?”
“他说他很好。”
宇文护笑了笑,叹道:“那里的日子一定很清苦。哎,看来我们宇文家真的是出情种啊。”
哥瑶觉得他有自卖自夸的嫌疑,她一边抚着他手掌上清晰的纹路,一边说:“辅城王说了,自己觉得不苦,那就不是苦。”
他似乎明白了:“说中你了?”
她点头:“嗯。”
他拨开她的长发,凑在她的颈后磨蹭着,问了句:“房里的熏香是不是换了?”
她怔了怔:“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可你身上还有先前的味道。”
她扯开自己的衣领嗅了嗅,正好被他瞧见一片春光。
他沙哑地问:“你今日在佛前可曾许了愿?”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一直往下。
“许了。”
“什么愿?”
她轻声地说:“愿我夫君一世长安,夫妻不离!”
在赵贵的挑唆下,宇文觉终于开始行动了。崇信殿上,从天而降的刺客刀挟住刚入殿的宇文护同宇文毓,吓得其他大臣们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独孤信临时告假,没来上朝。赵贵当众痛斥:“太师和宁都王勾结丞相,私结党羽,意在谋反。”
宇文护望着架在他颈上的刀剑,笑得高深莫测。
宇文毓勉强镇定地望着龙椅上的宇文觉,只见他眼神凌厉地吼道:“谁敢犯上作乱?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宇文护却笑着打招呼道:“圣上,早上好啊。”
宇文觉亲手执剑,走向宇文护:“太师,你既然敢和同宁都王造反,朕今日就要将你当众斩首。”
宇文护但笑不语。
而是宇文毓出声问道:“二弟,我是你大哥,你觉得我也会造你的反,你也要杀我吗?”
宇文觉顿了顿,依旧厉声道:“大哥,你若要造反,我为何不能杀你?”
宇文护仿佛是来看热闹的,他偏头冲宇文毓道:“他要杀你了,你自找的。”
宇文觉不明白宇文护为何能如此淡定,心中难免狐疑:“你说什么?”
赵贵赶紧在一边催促道:“圣上,还等什么?圣上……”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紧闭的殿门就已被人打开,哥舒带着大军冲了进来。宇文觉慌乱之下,提剑就往宇文护的身上砍去,却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器击落在地,手腕上鲜血直流。宇文护看到暗器,立刻在冲进来的人群里找到了哥瑶。
她一点头,原本将刀剑架在宇文护肩上的那两个刺客,瞬间跳到了宇文觉的身边,反挟制住了他。而宇文毓身边的刺客们全是一脸的震惊,完全不知道是何情况的模样。原来就连威胁他的刺客,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自己人。
哥舒来到宇文护身边:“主上。”
哥瑶没有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望着宇文觉。她戎装在身,并不显眼。
宇文护将她望了又望,目光紧锁。
宇文觉见大势已去,愿以皇位换性命,口口声声地求宇文护,还有宇文毓不要杀他。
哥瑶冷眼望着这一切,直到宇文觉匍匐在地求人,委实窝囊,她才别开了脸。就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昏庸无能的男人,竟毁了她的全族,仅仅只是因为他生来就握有权力。
宇文毓终是念及手足之情,替宇文觉求道:“太师,念在咱们三个都姓宇文的份儿上,能不能饶他一命啊?”
宇文护将眼光从哥瑶身上转了回来:“嗯?哦,谁说我要杀他了,有些话还是由他来说,百官们才会信服。”
他的命,得留着给哥瑶。
“诸位臣公,柱国赵贵心怀不轨,诬陷太师谋反,已被朕亲手捉拿。寡人误信奸臣,无德无能,再不堪居国主之位。即日起,传位于宁都王,然尔等宾服新君,恭顺忠诚。”
宇文觉宣了他作为皇帝的最后一道旨意。
百官只得向宁都王俯首称臣:“恭迎新帝登基。”
唯有宇文护架着双手,轻松自得地问道:“新皇已经正位,大家该干吗干吗去,收拾收拾,接着接续朝会?”
弄得百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道:“臣等告退。”
宇文护瞥见从龙椅上颤巍巍走下来的宇文觉,叫了声:“等等,先帝爷。”
宇文觉心惊胆战地望向他。
“过来。”宇文护招手,“来,快点儿。”
待宇文觉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跟前,宇文护直接拔出哥舒的剑,递了过去:“这赵贵啊,枉顾您对他的一片圣恩,在朝会上谋反,您说该如何处置啊?”
宇文觉不得已接过剑,双手直颤。
被绑在地上的赵贵,言出无状:“呸,要杀就杀,搞这些花样做什么?宇文护,你为个女人扶个绿帽子做皇上,你她娘的有种吗?你她娘的真有种!”
哥舒一把捂上赵贵的嘴,哥瑶还在殿上。宇文护更是直接朝她望去。
哥瑶却警惕地望着一旁脸色大变的宇文毓,只见他从宇文觉的手中抢过剑来,一剑刺进了赵贵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