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半壶》芙拉赫萨

19、太师夫人

　　哥瑶每晚入睡后，总会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蒙在被里。宇文护一直努力地想要更正她这个不良习性，每每将她捞出来，箍在怀里。哥瑶一向浅眠，常常会被他的动作所惊醒，然后无意识地想躲开他。这让宇文护十分头疼。

　　他抱怨道：“用完我转身就跑，你不厚道。”

　　她困到不行，还是极力配合地搂住他，沉沉睡去。睡着没多久，她一个翻身，又开始往被子躲，双手环在身前，双膝合拢，整个人缩在了一起。

　　宇文护又伸手去捞。

　　“别碰我。”哥瑶的话音冰冷刺骨。

　　宇文护使劲将她拉回身边，他觉得他们真的有必要好好地聊一聊了。

　　哥瑶被他的拉扯弄得半醒，睡眼朦胧地望了下他，又低头往他身上凑了过来。宇文护却没让她得逞，哥瑶这才探出脑袋，莫名其妙地对他眨眨眼，颇有些娇嗔的模样：“嗯？”

　　他脸色铁青：“卢哥瑶，你刚刚让我别碰你！”

　　哥瑶彻底醒了，同宇文护相互望着。她闪躲道：“也许是做梦了。”

　　宇文护不准她回避他：“不是做梦，你经常会这样。”

　　她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如果你觉得害怕，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在怕些什么。”

　　“我不怕。”

　　他要她抬起眼，看着他：“是，你醒了就天不怕地不怕。可你心里呢？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睡着之后，总是在躲着我。”

　　她还在狡辩：“我习惯独自睡。”

　　他摇头：“我们同床共枕这么久，你却习惯不了有我？”

　　哥瑶不愿同他纠缠：“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宇文护指了指她的胸口：“我想知道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猜得难受。更怕我猜得不好，反而会伤到你。别让我猜了，好吗？”

　　哥瑶坐起身，转过头道：“我们可以彼此猜一猜。猜错了，谁都别怨谁。”

　　他也坐起来说：“你先猜。”

　　她说：“你不要这天下了。”

　　大周同齐国一战，各有输赢，他却预备提前调回征齐大军，驻扎在京城外八十里的五营中，然后等他的一声令下。独孤般若更是放出了风声，让赵贵误以为征齐大军回京之时，便是政变之日。那个赵贵狗急跳墙，一定会劝说宇文觉，在大军们回京之前把他们一次除掉。只要赵贵敢起事，宇文毓就以清君侧之名杀了他，再逼宇文觉退位。

　　宇文护以身家性命换来的，还只是一个太师的位置。

　　哥瑶问：“因为我无法做你的皇后，对不对？”

　　他点头：“对。”

　　她说：“该你了。”

　　宇文护猜：“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做我的皇后，是吗？”

　　哥瑶也承认：“是，并且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爱上我。”

　　他一手揽过她脑后，将两人额头相抵：“你终于承认了，我爱你！”

　　她的手抚上他的面颊：“宇文护，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爱情，真的没有那么重要！等你坐上了龙位，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女人为你奔劳，都想做你的皇后。”

　　他握住她的手：“我不要她们，我要你。”

　　她的眼泪毫无预警：“你忘了吗，我曾经连给你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那滴泪，只落到一半，倔强地挂在她脸上。

　　宇文护轻笑：“你瞧瞧，就连一滴泪都不愿意为我完整地流下。我还在乎些什么呢？别说你是被逼无奈，哪怕就是你生性杨花，我也将你连根拔了，只种在我的院子里！我倒宁愿你是那种女人，至少你不会痛苦，不必对我负疚。你可以仗着我爱你，为所欲为。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就好。”

　　他说：“倘若我和独孤般若联手，会让你心生不安，我可以尽量不与她单独来往。等到朝局稳定，我甚至可以不再见她。”

　　哥瑶嗓音苦涩：“你不可以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除非有一天，你连权力都不要了。可我卢氏一族就是死于权力。没有了权力，就连死亡都要经过他人的同意。我不要你活得如此卑微，你是宇文护，是宇文泰托付军政大权的人，是宇文家最光芒万丈的男人！”

　　他将她抱紧：“我也是你的男人。”

　　她险些哭出了声音：“宇文护，我求你了，我真的不重要，以后会有更好的女人来爱你的。但你不要这么爱她，永远都不要爱别人超过爱你自己！”

　　他不听：“我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

　　哥瑶强忍住哭声：“你会的。当初你那么爱她，如今不是也爱我了吗？以后没有了我，你还可以去爱别人。”

　　宇文护背后一凉，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令他张皇失措地扶起她问：“卢哥瑶，你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没有了你？你打算怎么没有了？”

　　总有一天，你会怪我痴缠于你。

　　到时候，你不要恨我，好不好？

　　原来，她与他的痴缠竟是有预谋的！

　　蓝眸骤现，他疯狂抱住她：“我不准，我不允许。要是这个世上没有了你，我就让这天下大乱，血流成河。我宇文护说到做到！”

　　她说：“你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他失控地道，“我可以为了她去争这天下，我也可以为了你毁了这天下！我只要我爱的人也爱我！”

　　哥瑶试图安抚他：“我爱你，我爱你啊。”

　　宇文护说：“那你嫁给我，做我的妻子，明天你就会是太师夫人。”

　　他放开了她，穿上衣服就往外去：“我这就去找哥舒，让他准备东西，明日一早我们就去宗祠，带你去拜祭我母亲，将你的名字写上宗谱。”

　　哥瑶想拉住他，却被锦被绊住手脚跌下了榻：“宇文护，你冷静一些吧！”

　　他想扶起她，却因为激动也摔在了地上：“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说你想爱我，我就爱了你。数月来的温存，我将身心都给了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吗？为什么你还要对我如此的残忍？卢哥瑶，你不能这样待我！”

　　她哭了，用力地握住他的双手：“我好怕，怕我再爱你，会害了你啊！”

　　右眼中的蓝色消失，他几乎是爬到她面前的，随着泪水滚落：“不要再用爱的名义来哄骗我，那我宁愿你不爱我。别再说是为了我好，没有了你，我不可能会好。若你还爱着我，就陪着我活下去，哪怕是活在地狱里，好不好？”

　　她只能点头，不住地点头：“好！”

　　宇文护说：“我可以不要这天下，但我不会放弃权力，亦如我绝不放弃你。直到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放你走。”

　　哥瑶哭到不能自已，这样的他，怎样才能让她不爱了？

　　宇文护续弦，震惊朝野。权倾天下的太师，竟然将一个倡楼女子扶正为妻。一时间，全京城哗然一片，茶余饭后皆在谈论此事。

　　宁都王府里，宇文毓四处找不到独孤般若，又急又气地责骂起下人：“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王妃的？连王妃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独孤般若正巧从外面走了进来：“好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吗？看你生这么大的气。”

　　宇文毓立刻缓了语气迎上去：“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现在毕竟是有身孕的人了，你不能老出去呀。我知道你闷得慌，可也差不多呗。”

　　独孤般若笑着挽起他道：“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

　　她命春诗遣散了下人，同宇文毓一起往里走去：“殿下，我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

　　宇文毓有些紧张地问：“不是孩子的问题吧？”

　　独孤般若摇头：“不是的，你别担心。我想跟你说的是朝廷之中的事，其实这些日子我常常出府，并不是散心，而是我已经跟京城外五营大将军说好了，只要我们一声令下，他们便会起军，令宇文觉退位。”

　　她笃定的神情惊到了宇文毓：“般若，这，这……”

　　她稳住他：“你放心吧，所有的一切，我早都已经安排好了，就连我阿爹都已经被说服，这一次，他只会袖手旁观。伽罗的事情，宇文觉做得太狠，我阿爹的心彻底凉了。”

　　宇文毓生性懦弱，就算是听到独孤信不管了，还是担心道：“那也不行啊，那还有宇文护呢？征齐大军是宇文护的人马，怎么可能听咱们的号令呢？”

　　独孤般若说：“我跟他谈好了，等到你坐上龙位之后，他也一样做他的太师，掌管所有的政权。至于如何从他手中再抢回这些政权，等你坐稳龙位之后，我们再慢慢想。”

　　宇文毓犹记得宇文护大闹青庐时的情景，他可是当面说过，他爱的是般若。虽然般若当场拒绝了他，更将宇文护逼出洞房。宇文毓还是心有余悸：“你是说，宇文护同意跟咱们合作？那为什么啊？你不会……”

　　独孤般若反问：“你怀疑我与他余情未了？”

　　宇文毓连声道：“没有，没有。我不是怀疑你们，宇文护不是才又娶了妻子吗？”

　　他偷瞄着独孤般若：“听说，他这回娶的原是位妾室，出身不大好。他还是愿意娶，那自然是万分真心的。般若，你说对吗？”

　　她岂会不知，他这是在提醒她，宇文护已经爱上别人了。

　　独孤般若从容地倒起茶，慢悠悠地喝着茶道：“他越是真心，对我们越是有利。”

　　宇文毓马上道：“我对你也是真心的！”

　　独孤般若放下茶杯笑起来：“阿毓啊，我之所以瞒着你所有的一切，去安排这些计划，就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慌慌张张的。我告诉你，一切有我，你不必慌张。现在，你只需要冷静下来，然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赵贵跟宇文觉最后是如何俯首就擒，那就可以了。”

　　她望着他的眼睛道：“至于我跟宇文护之间的交易，你就放心吧。我既然是你的王妃，那肯定事事都会为你着想！”

　　宇文毓点头：“般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