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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权臣当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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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觉寺的梅花谢了,只剩下零星的几朵挂在枝头。这里的梅园是京城里最好的,每年都有无数人前来观赏。花期一过,难得再有游人来。
花开的时候,最美。
花落了,几人看枯萎?
梅林之中,宇文护道:“还是找个禅房坐下聊,你毕竟是有了身孕的人。”
独孤般若轻笑:“没那么娇贵。”
这样的话,宇文护也听哥瑶说过。他侧目望了一眼独孤般若,微微拧了眉头:“其实,她与你真的挺像,倔强,好强。”
独孤般若并不介意他的比较:“是啊,都是出身大家的女儿,哥瑶也是家中的嫡长女。听她的乳母讲,幼时她好武,力气却抵不过男儿,她就在轻功上格外得下功夫。”
宇文护听着她说。
“她十五岁时,定过一门亲事,对方是世家公子,与她年纪相当。她与那公子见过一面,只问了他一句,除了她之外,还会不会再娶别人?那公子说,他可以发誓,绝不另娶。哥瑶没让。”
机缘巧合,独孤般若找到了哥瑶的乳母。卢家出事时,乳母已经不在府上当差,这才逃过一劫。乳母以为哥瑶早就死了,她哭着说:“大姑娘的性子,宁折不弯。遭了那般的屈辱,定是活不下去的。”
宇文护问:“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
独孤般若只问他道:“你觉得哥瑶为什么不让那位公子发下誓言呢?”
宇文护望着独孤般若。
她说:“誓言,未必都能兑现。”
他们就都曾发过誓,只爱彼此一人!
独孤般若切入主题道:“阿护,我们都欠彼此一个誓言,我们各让一步,好吗?”
宇文护言简意赅:“说。”
“我知道你想替哥瑶报仇,杀了宇文觉,所以才会对赵贵贪墨的事咄咄逼人。我也想杀宇文觉,为了我的孩子,更为了独孤天下。我们可以联手,你让我做皇后,我来说服我阿爹。事成之后,你依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的太师,如何?”
宇文护挑眉:“这和哥瑶有什么关系?”
独孤般若道:“当然有关系,你若称帝,就不可能独爱哥瑶一人。也罢,就算你独爱她,她也不可能做你的皇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舍得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会保护她!”
她笑了:“我信。可她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你弥补不了。我也是个女人,那种痛苦,生不如死。你忍心让别人在她的伤口上再撒把盐吗?”
宇文护怒了:“我看谁敢!”
独孤般若面对他道:“你是皇帝,就一定有人敢。可如果你只是手握权力,别人就不会了。”
宇文护明白了:“你是在用哥瑶来威胁我?”
她摇头:“不是威胁,是合作,是对我们两个都有利的事情。”
他问:“要是我不答应呢?”
她笑出了声音:“你可以现在就回去问一问哥瑶,看看她愿不愿意做你的妻子。又或者,你再狠心一些,当面撕开她的伤疤,问问她怕不怕痛!”
宇文护额上青筋跳了跳:“独孤般若。”
“阿护啊,哥瑶与我不同。她能为你做到我所做不到的,难道你就不能为她放弃你不愿为我放弃的东西吗?”
“我怎么为你放弃?你想要独孤天下,我若得不到这天下,我凭什么能得到你!”
独孤般若往后一退,他竟是为了自己才想要这天下。
宇文护烦躁地转过身,懊悔自己的失言。
良久,她唤他:“阿护。”
他说:“般若,我们大概都错看了彼此,皆非良人。”
独孤般若默然,满园的残花尽是凄凉之色。
离开大觉寺,宇文护的心绪久久不得安宁,他怕被哥瑶瞧出端倪,一直都没有回府。独孤般若的话始终盘旋在他的脑中,挥散不去。她说的对,哥瑶曾经受到的那些伤害,是他永远无法弥补的。原来,光只有他的不在乎,根本不够。
想到这里,宇文护恨不得即刻冲进皇宫,将宇文觉碎尸万段。
是宇文觉毁了哥瑶一生的幸福!
但凡哥瑶心智再薄弱些,她很可能就同她家族中的那些女子一般,早就自尽而亡了。她活下来,却是活在一片荒芜里,受尽了折磨。尽管得哥舒所求,宇文护早早将哥瑶揽入名下,可在那之前的半年里,她是如何煎熬过来的?
宇文护头一次觉得,哥瑶真的不该生得那般好!
“啊!”一声怒吼过后,宇文护冲回了太师府。
时近正午,哥瑶正在前厅吩咐下人打点膳食。宇文护当着所有人的面,抱起她就往房里去了。下人们赶紧低头避让。
一路上,哥瑶不停地问:“宇文护,你干吗?他们都看着呢!”
宇文护道:“谁敢乱说半个字,我就割了谁的舌头。”
到了房里,他直接将她放在了榻上。
哥瑶拦住他,玩笑道:“等等,你不是这种色急的人啊。在外面受委屈了?”
宇文护倾身而来,半眯着眼问:“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会拿自己女人撒气的男人吗?”
哥瑶自觉玩笑过了,拽着他的前襟笑了又笑:“不是那个意思嘛。”
他深吸一口气,将她揉进怀里:“哥瑶,我该拿你怎么办?”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然后似蛇般钻出他的怀抱,反扑住了他:“大白天的,都上了榻了,你说怎么办?”
她胆子的确大,很顽皮。
宇文护有些难受,心和身体都难受。她就像一朵只为他盛开的花,随时随地都能绽放,结出诱人的果实,他真的舍不得见她凋零。
花开,最是珍贵。
他温柔以待。
宇文护穿好衣服,坐在榻沿。
哥瑶拢了长发靠过来:“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手圈在他的腰上。
他拉住她的手:“哥瑶,嫁给我吧。”
她好笑:“难道你我这是在私通不成?”
她本就是他的妾室,但他的意思是:“我娶你为妻。”
哥瑶的脸色变了变,倒没有马上拒绝他。
“我见过了独孤般若,她想做皇后,我答应了。”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弄了半天,你是在安抚我。这意思是天下给她,你归我咯?”
宇文护抬起哥瑶的下巴,认真地望着她,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哥瑶说:“你想怎么做,就去做。不必考虑我。”
她说得平静,他听得心惊肉跳:“什么叫做不必考虑你?”
“是不是独孤般若同你说了些什么?你一早就是去见她吗?她说她有了身孕,不让你同宁都王争这天下,对不对?还是她告诉你,我不愿你做皇帝,因为我不想同别的女人争夺你?你答应了她,是因为你爱过她,还是因为你爱着我呢?”
哥瑶一下子问了许多的问题。
宇文护甚至猜不到,她是在怪他见了独孤般若,还是怪他答应了独孤般若。
他只好问她:“你是在怪我吗?”
她笑:“我有的时候也不太懂你。以前除了她,你对别的女人都是无情的。现在你对我这么好,却对她并不那么绝情了。那以后你是不是还会对别的女人更好?”
宇文护道:“你果然在怪我。”
哥瑶说:“我不怪你,我只是有些害怕。”
她终于承认,她怕了。
他问:“怕什么?”
她笑颜如花,半真半假地说:“怕没了独孤般若,你连这天下都不要了!”
宇文护将头抵在她头上:“我更想要你。”
哥瑶故意将他往岔路上带:“刚刚不是给过了嘛。”
“你能不能正经点?”总撩他。
她笑而不语。
宇文护在府中用过午膳,叫了哥舒一同去军营,商议何时调回征齐大军。哥瑶送走他后,脸色突然就变得难看了,眼神又变得冰凉起来。她拨弄起房里的熏香,细细地闻着。独孤般若大抵还是用她来辖制宇文护了,还真的将他给辖制住了。
最多半年,宇文觉就不会是皇帝了。
她还有半年的时间,够了。
哥瑶不愿去想,为何宇文护会突然之间将一片深情付诸在她的身上,他明明那么深爱独孤般若,不惜为她出兵攻打宫城。难道一个人的心,真的能变得如此之快?还是因为绝望,他同她一样,只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不计后果。
宇文护说,娶她为妻。
可她怎么能做他的妻子呢?
她的心早就残破不堪了,她留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哥瑶合上香炉盖子,脸上的笑容麻木而残忍。独孤般若以为宇文护会为了她放弃这天下的话,那独孤般若肯定想不到她为了宇文护可以放弃一切。
宇文护一到军营就开始懊恼,哥瑶还没有同意嫁给他!
这么重要的事,他被她一撩,就给忘了。
难道就像哥瑶说的,他是色急之人?宇文护一掌拍在自己的头上,吓了旁边的哥舒一跳。
“怎么了,主上?”
正好,宇文护对哥舒道:“你去宁都王府走一趟,告诉宁都王妃,早上她同我说的事情,我答应了。”
哥舒想了一想,还是问道:“主上可以告诉属下是何事吗?”
“宁都王妃要做皇后,我愿与她联手扳倒宇文觉。”
哥舒大惊:“主上!”
宇文护说:“你不必劝我,此事哥瑶也知道。既然独孤般若那么想要这天下,那就给她好了。反正,我有哥瑶了,我还会是当朝的太师。”
做不了帝王,那就权臣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