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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擦肩而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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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卧榻不起,让哥瑶看上去颇为慵懒,一头长发随意披下,厚实的裘衣罩在身上,盖了锦被盘膝而坐,她将那衣带翻来覆去地看着。
云翘一见宇文护便见礼道:“太师。”
哥瑶望见他的身后又没跟着哥舒,她知道了哥舒打死家奴的事情。亲近宇文护,反倒要与自己的哥哥生分,哥瑶觉得有些亏。
她抖了抖手里的衣带。
宇文护一眼就瞧见了,不疾不徐地走来。
哥瑶说:“她落下的。”
他没有否认,望了一眼云翘,再望了一眼门外。云翘十分知趣地溜了。
哥瑶挑眉,眼中闪过狡黠:“留作纪念?”
随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宇文护笑道:“大概是走得太匆忙,忘记拿了吧。找个适当的机会,我让哥舒还回去便是。”
哥瑶不置可否地卷起衣带,顺手放到了枕旁。
宇文护望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唇边的笑意更深。他将它从枕边拿开,移到了别处去,再回到榻前对哥瑶道:“气色不错,看来是大好了。”
她抬起头望他,模样动人。
叉腰,俯身。他换了一种口吻问:“真的大好了?”
该来的总要来,她点点头:“大好了。”
他望她的目光变得深邃,他一直在等她彻底好起来。她想要的,他都给她就是了。床帐落下,他将她放倒在榻上,丢开裘衣,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唇,她却主动缠了上来。最是情动之时,他听见她的低唤:“宇文护。”
顾及她是大病初愈,他很是克制,克制得很艰难。
她根本没想让他克制。
他们错过了晚膳,等云翘送来一热再热的饭菜,只好当做宵夜了。
他问她:“是去案上吃,还是就在榻上吃?”
她靠在他怀里:“我不想吃。”
他明显误会了:“觉得不够?”
她摇头,对他的体温甚是依恋:“就是想这样抱着你,一直抱着。”
她粘人的样子,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傻瓜,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哥瑶更往宇文护的怀中靠了一靠,软糯地哼了一声:“嗯。”
宇文护捧起哥瑶的脸,吻过眉眼。这才发现她的眼底蒙了一层浅浅的雾气。他摩挲起她的面颊,略带意外地问:“怎么了,人不舒服?”
这下哥瑶将头摆得更厉害了,仿佛是要将眼里的水气甩干:“不是,不是的。”
忽然,宇文护就明白了:“哥瑶,不许你多想!”
哥瑶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我没有在想什么。这样,就很好。”
宇文护却不放心:“明日我就让哥舒将那衣带送还给她,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不计较我的过去,我更不在乎你的过往。你要我,我就在这里。你想杀宇文觉,我帮你杀。”
哥瑶双眸清澈无比,没错,她一定要杀了宇文觉。可是在那之前,她只想要他!
哥舒将衣带送到独孤般若面前时,独孤般若怔了许久。那一夜,她的确是大意遗漏了一条衣带在太师府。伽罗被困天牢,性命可危。她去求他,以身相许求他出兵相助。可她还来不及知道他是否愿意帮她。
独孤般若伸出的手,半途收了回来:“叫他自己来还给我。”
哥舒瞪眼:“王妃不怕这东西在主上的手里会不妥吗?万一主上告诉宁都王呢?”
衣带放在他那里,她很放心。独孤般若冲哥舒微微一笑:“你妹妹不会让他那般做的。”
玉石俱焚,对谁都没有好处。
哥舒大惊,独孤般若竟然知道了哥瑶是他的妹妹。
独孤般若洞若观火:“他待哥瑶甚好,甚至纵容你打死家奴。这衣带是他让你送来的,还是哥瑶让你送的?”
哥舒不情愿地道:“是主上。”
很好,独孤般若寡淡地说:“那就让他自己送来。”
哥舒不知道独孤般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又拿着衣带回去见宇文护,将独孤般若的话重复了一遍。
宇文护想都不想,第一句说的便是:“这事不要告诉哥瑶。”
他怕哥瑶会不高兴。
这个独孤般若,她到底想做什么?宇文护清楚,他从来就不了解她。只因不了解,才会爱上。正是不够了解,他错过了。他头痛地接过那条衣带,对于独孤般若他真的做不到狠心不理。毕竟,那是他发过誓要爱一辈子的女人。
而他现在爱的是哥瑶,并且只爱哥瑶。清河郡主的死,已经让哥瑶觉得他太过凉薄了。兔死狐悲,他再对独孤般若绝情的话,难保哥瑶不会胡思乱想。
哥瑶的不安,宇文护看在眼里。他必须打消掉她所有的不安,他不能再错过哥瑶了!
宇文护道:“请宁都王妃去云锦阁。”
有的人,你想要爱一辈子。可一转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独孤般若再见到宇文护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这个男人,再也不会是她的了。尽管她依然喊他:“阿护。”
宇文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都来了,站着干吗?坐。”
他没有请她进雅间,而是在湖心凉亭上。
独孤般若从善如流地在他对面坐下。
宇文护拿出了衣带,搁在茶案上,推到她面前:“还给你。”
独孤般若没有立刻收起衣带,而是望着他笑道:“其实我原本以为你不会再与我见面了,没想到哥瑶很大度。”
宇文护承认:“她不知道我来见你。”
独孤般若说:“你不敢让她知道。”
他点头:“对,我不敢。”
她眼神复杂,言语间有些无奈:“你也不该让我知道,至少不该当面告诉我。你不敢说不是因为你怕她,而是你怕会失去她,这样并不好。”
宇文护无所谓地说:“这没什么不好的。深爱一个人,就应该同她在一起,不离不弃。”
他们没有在一起,就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独孤般若笑了:“你还是这般的性子,半点不肯变。”
只是他爱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了。
“哥瑶,范阳卢氏,二十六岁,与哥舒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十九岁时,被充作官倡。三年后,你买下了她,以侍妾之名留在太师别院。哥瑶心思缜密,沉默少言,唯一的心愿就是亲手杀死宇文觉,报卢氏一族倾覆之仇。”
独孤般若调查得很彻底,她还知道:“她暗护你多年,日久生情。”
她收回了衣带,拿在手里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宇文护偏过头望向湖面:“也许很早,也许就是在那个晚上。”
他的回答让独孤般若蹙了眉:“那个晚上,如果她没有出现,你会帮我吗?”
“会。”
宇文护顿了顿,再道:“但我不会趁人之危。”
“是啊,我都已经那般求你了。”独孤般若说得不痛不痒,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的我真的是没了理智,竟然要起兵造反。现在想来,我的府兵不过三千,我父亲手下的那几个大营都被你调去征讨齐国了,就算你把镇守京城的五千人都给我,可镇守宫城的近卫就有三千,再加上赵贵自己还有不少兵马,贸然攻城并不占胜算。”
他,却还是会帮她。而这衣带,那天晚上他就会还给她了。
独孤般若将衣带放进袖里:“如果有下一次,你还会帮我吗?”
宇文护默了片刻,摇头:“不会了。”
明知道胜算不大,他还是愿意为她出兵,甚至不必她提出来的那种回报。他一直在等她心甘情愿地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可惜他等不到了。
他,不想再等她了。
独孤般若心酸一笑,利落干脆地道:“我懂了。那赵贵呢?你打算怎么办?”
宇文护反问:“你不是也想杀了他吗?”
独孤般若点头:“当然,我独孤般若什么都好,就是护短。绝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家人分毫!”
曾经,她也是为了伽罗,要与他恩断义绝。
恐怕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们注定回不去了。
宇文护叹息道:“般若,你曾经说过,我们两个都是最自私的人,为了霸业可以舍弃心中一切。我不能休妻,你只能嫁给宇文毓。可是再冷酷无情的人,也是会有感情的。哥舒绑架伽罗害得我们从此陌路,我没有追究哥舒,兴许根源就是为了哥瑶。你舍不掉亲情,我只愿挚爱一人!”
他起身:“从今往后,我们二人能不见面就不要再见了,我不想让哥瑶误会些什么。至于赵贵,就交给我来办,无需宁都王府出面。”
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情了。如今宇文觉只信任赵贵一人,与赵贵为敌自然会招来宇文觉的猜忌。宇文毓的名望正水涨船高,此时最招惹不得宇文觉。
独孤般若也站了起来,淡淡地将宇文护望着,不悲亦不喜:“好,那就多谢太师了。”
她与他擦肩而过时,还是听见了他说:“独孤般若,我是真的爱过你。”
独孤般若停了一会儿,毫不回头地离开了云锦阁。
在回太师府的路上,宇文护亲自挑选了好些用的、吃的,一件件地精心包好。这些都是他在哥舒那里打听来的,无一不是哥瑶小时候的喜好。
他问哥舒:“你说这些还能讨你妹妹的欢心吗?”
哥舒十足尴尬,宇文护完全没了“主上”的样子,倒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宇文护一把搭上哥舒的肩膀:“要不,你再同我讲讲她小时候的事情,我爱听。”
哥舒咳了下:“主上,想听什么?”
宇文护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拍着他的肩膀道:“我都想听。我猜小时候的哥瑶一定很顽皮吧,胆子很大,一直很漂亮。”
哥舒诧异:“主上是如何猜到的?”
宇文护拎起他买的那些东西,显摆道:“哪有文文弱弱的小女孩会喜欢这些,还有,她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