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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甘情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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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外,不只有宇文护,还有宇文邕。
哥瑶迎着风雪,策马疾奔而去。
哥舒知道宇文护要回京的消息后,以为哥瑶是去阻拦宇文护了,就差一点点,独孤信不反,独孤般若也会反!
可入夜后,宇文护还是回到了太师府,却不见哥瑶。
哥舒没敢询问哥瑶的下落,只是将独孤伽罗被困天牢的前因后果略略说了一遍,拱手向宇文护请罪道:“属下无能,还请主上责罚。”
宇文护正是为了此事回京:“这不怪你,赵贵是故意选了我在京的时候发难,他的官职比你大,你要是当时不听他的,只怕这谋反的罪名就不止裁到独孤家身上了。”
哥舒担心着哥瑶,心神不宁。
宇文护更是惆怅:“真是麻烦,若是般若知道她妹妹进了天牢,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他想到了哥瑶:“哥瑶呢?”
哥舒正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听婢女来报:“太师,宁都王妃在外求见。”
哥瑶说的没错,这独孤般若就算反,也会拉着主上一起反。
哥舒急得不行,偏又拦不住宇文护请了独孤般若进屋。宇文护明令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扰,否则直接杖毙。哥舒只有焦急在外面来回踱步,直到满身风雪的哥瑶跑来,全然不顾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宇文护将已经褪去外衫的独孤般若护在身后,指着哥瑶吼道:“滚!”
哥瑶也被眼前的情景所怔,他与独孤般若……哥瑶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气息还算稳地道:“辅城王趁夜进京,现已冲破城门城防,直向宫城而去。”
独孤伽罗有救了。
独孤般若从宇文护的身后走出来,泪眼迷蒙地扑向哥瑶:“你说什么?他带了多少人?”
哥瑶有些晕眩地道:“就他一个人,还有一名随从。”
独孤般若显得更加恍惚:“他想怎么做?”
哥瑶望向宇文护:“负荆请罪,进京投案。”
独孤般若明白过来了:“他是来替伽罗顶罪的,他现在顶的可是谋反的大罪,以皇上的性格,肯定今晚就得发难。”
独孤般若刚想转身去找宇文护,就被哥瑶一把抓住了手腕。
她拉回她道:“你既然知道宇文觉的性格,为什么还要拉着他一起死?如果宇文邕没有回来,你们打算要做什么?”
宇文护低吼:“哥瑶!”
独孤般若挥开手:“你不过是他的一名属下,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哥瑶逼近独孤般若:“没错,我只是他的属下。我把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呢?你就仗着他爱你,这辈子也无法拒绝你,你就心……”
“哥瑶。”宇文护眼疾手快地接住哥瑶,惊觉到她浑身的滚烫,“你醒醒,你怎么了?”
独孤般若无心去管哥瑶的死活,她匆忙套上自己的衣裳,整理好仪容就出了房间。
哥舒这才进来一看,只见宇文护抱起昏迷不醒的哥瑶冲他喊道:“去请大夫。”
宇文护的脸色譬如墨黑,怒问哥舒:“你说什么?这一切都是哥瑶的主意!”
哥舒单膝着地:“不,是属下的主意。”
宇文护怒不可遏,一脚踹倒哥舒:“你们,你们怎么敢?我,我还请什么大夫去给她看病!我才有病,竟养了你们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蹲下身子,揪起哥舒的衣领哑着嗓音:“要不是我自己得到消息,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般若万劫不复吗?”
哥舒一副豁出去的神情道:“是。”
宇文护用力推开哥舒:“你找死!”
哥舒痛心疾首:“主上,她不过是一个女人,你不能一再地为了她失去理智啊!要是哥瑶没去请辅城王,你是否真的会为了独孤般若出兵去攻打宫城?”
宇文护点头:“我一定会。”
哥舒一头磕在地上:“主上!”
宇文护站起身,两手叉腰:“给我滚过去看看你的好妹妹,她要是醒了,让她自己来给我一个说法。”
哥舒来到哥瑶榻前,大夫正在为她诊脉。
云翘微红着双眼站在一旁。
“大夫,哥瑶没事吧?”哥舒心急如焚。
大夫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姑娘风寒伤体,高热不退,老夫先开两方祛寒的药让她服下,再用凉敷的法子退热即可。”
云翘接过药方,急忙道:“奴婢这就去煎药。”
这时,榻上的哥瑶忽然出声念道:“哥。”
哥舒对大夫道:“你先下去吧。”
大夫收拾好,立即出了房间。
哥舒一摸哥瑶的额头,竟觉烫手。
“哥,救我。不要,不要碰我。”哥瑶嘴里胡乱念着,有气无力。
哥舒心中一颤,坐倒在榻前。他去握哥瑶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抗拒,那是她最可怕的记忆,她从来不曾在他的面前表露过。哥舒喉咙一堵,好半天才说出三个字:“哥哥在。”
云翘很快端来药,可无论用什么法子,哥瑶都喝不进。
哥舒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搂起哥瑶,将药硬喂到她嘴边:“哥瑶,哥哥求你了,喝药好不好?”
云翘哭出了声音:“姑娘,你喝药啊!”
宇文护走进来,没有好气地问道:“怎么了?”
云翘哭着说:“姑娘喝不进药。”
哥舒侧头望来,隐忍地泪流。
见哥舒这副模样,宇文护顿时收敛了脾气,吩咐云翘:“大夫呢?去把大夫叫来。”
云翘连滚带爬地从房中奔出去。
宇文护也坐到了榻上,只见哥瑶双眼紧闭地靠在哥舒怀里,双颊红得厉害。他伸手在她额上碰了一碰,哥瑶无意识地想要避开。哥舒就将她圈得更紧了,哽咽道:“主上,只要哥瑶能好,属下愿一死。”
宇文护收回手:“谁说要你死了?”
哥舒清了清嗓子:“哥瑶冲撞主上与宁都王妃,属下愿替她一死。”
宇文护瞥了一眼哥瑶:“你放心,我不会杖毙她。”
听了这话,哥舒搂着哥瑶,仿佛搂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竟痛快地哭道:“她不能死,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能让她再受到一点点的伤害。”
“主上,你知道吗?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缠着我,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就数她与我最亲近。我们卢家也是一方大家,她自小养尊处优,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但她从不傲慢,她总是喜欢笑,喜欢打打闹闹。这些年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那样对我笑了。她甚至没有同我说过,她怕。可她刚刚说了,她说‘哥哥,救我’。”
哥舒紧搂哥瑶,泣不成声。
宇文护默然,脑子里却浮现出哥瑶少时天真烂漫的样子。怎样的绝望,才会将她变成冷若冰霜的女子?她那么想要宇文觉的命,可她从来没有盲目地怂恿他去杀了宇文觉。她真的是将他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宇文护起身拍着哥舒的肩膀道:“我来。”
从哥舒的怀里接过哥瑶,宇文护一手支撑起哥瑶,一手拿过哥舒端来的药。
他在她的耳边近似威胁地说:“卢哥瑶,倘若你不喝这药,我即刻带兵攻入宫城,杀了宇文觉。”
灌进她嘴里的药,终于被她咽了下去。
宇文护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身前的哥瑶,目光落在她左边额角的伤疤上,他轻轻抚过那道若有似无的疤痕,指尖是她滚烫的体温。他的手一缩,仿佛是被那温度烫到了。
翌日,宇文邕在朝上果断承认独孤伽罗所率亲兵乃是他私下排练,后借给了独孤家开设的济慈院防备山贼,并不是赵贵所言的想要拥兵谋反。宇文觉不信,奈何宇文护和宇文毓先后都站出来力挺宇文邕,称那些兵马不过三五百人,且兵器老旧,人员参差不齐,根本就不可能谋反。宇文觉深感众叛亲离,当场要将宇文邕斩首示众,宇文护干脆将矛头指向了赵贵,映射赵贵蛊惑圣心迫害先帝血脉。宇文觉最终责罚独孤信罚俸三月,闭门思过。独孤伽罗暂免其罪,准其回家。将宇文邕贬去龙兴寺,革去王爵,出家为僧。
龙兴寺里,剃去长发的宇文邕,见到等在佛堂外的宇文护:“多谢太师二次相救之恩。”
宇文护道:“不用谢我,我帮你也是受人所托。”
宇文邕知道宇文护说的是哥瑶:“这一切是我心甘情愿的,即使她不来求我,我亦会这般做。还望太师转告,她并不欠我什么。”
宇文护笑了笑:“没事,她欠你的,我来还。”
宇文邕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宇文护望着僧人模样的宇文邕:“记住,势不如人的时候就索性势弱,只要还活着,熬过这一关,总会有机会重振江湖。”
宇文毓的声音传来:“阿邕,你没事吧?”
宇文护极具深意地望了一眼才赶来的宇文毓,要笑不笑地走了。只留下身后的宇文邕,再念了句:“阿弥陀佛。”
伤痕累累的独孤伽罗被独孤信从天牢中带回了家,性命已无虞。
只有哥瑶,始终没有醒来。
宇文护不耐烦地责问大夫道:“这都三天了,不是已经不发热了吗?她怎么还不醒呢?”
吓得大夫唯唯诺诺:“姑娘高热虽退,可从脉象观,郁结于心,导致昏迷不醒。又或者说是,是姑娘自己不愿醒。”
宇文护皱眉:“什么叫做她不愿醒?”
大夫谨言:“郁结于心者,多半困顿于情。医者医病,却医不了心啊。”
宇文护点头,咬牙道:“要是哥瑶死了,我要你全家为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