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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飞蛾扑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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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宴至致,歌舞升平。
哥瑶没有官职,自然无落座之地。她远远站在大殿一侧,混在侍卫之中。大殿之上,宇文觉高坐在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时时刻刻地望向宇文护,以及旁边座上的哥舒。宇文护正值酒兴,欣赏着歌舞之姿,似笑非笑。
终于,宇文觉偏过了头,望向了躲在殿柱后的赵贵。
哥瑶的目光落到了那名离宇文护最近的舞姬身上,水袖扬起,婀娜多姿。长袖之下,定是夺命的连弩。
“好一场盛宴呐!”
独孤信的出现,惊到了所有人:“不知臣是否有幸,也讨一杯酒呢?”
宇文觉表现得最为明显。
哥舒飞快地望向哥瑶,哥瑶示意身边的侍卫们不可轻举妄动。
独孤信将宇文觉的手足无措尽收眼底,反观座上的宇文护已然镇定自若:“难道圣上、太师你们不欢迎我?”
宇文护亦笑着望向他。
宇文觉只好应道:“怎么会?丞相怎么这个时候入宫了?来人,快看座!”
独孤信脱帽,举止不失洒脱,拿起酒壶豪饮:“臣不就是贪杯嘛。”
宇文护唇边的笑意更大了。
独孤信喝完酒,又笑言:“呦,这儿还有歌舞啊。”
静站两边的舞姬,一齐望向了宇文觉。
宇文觉赶紧点头:“是,是。”
独孤信提议:“但太师出征,怎么能用这么软绵绵的歌舞送行呢?你们统统下去吧。臣不才,愿以一舞预祝太师旗开得胜。”
宇文觉不得已,只有吩咐舞姬道:“你们先下去。不知丞相想要何曲来陪伴呢?”
舞姬离场,独孤信道:“武人作舞,何须什么曲子呢?臣只需要一把剑。久闻太师您雅善击缶,不知可否为我击一回短歌行呢?”
宇文护含笑:“敢不从命。”
侍从送来剑,抬上铜缶。一曲短歌行,铿锵有力。
有侍卫趁独孤信舞剑之际,向哥瑶禀道:“丞相已派人围了太师府,少爷他们还在里面。”
哥瑶依旧望着场上正在击缶的宇文护,望着那张意气风发的侧脸,退出了大殿。
下雪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竟来得这般早。
哥瑶骑上马,一路飞奔回太师府。
宇文护深夜回到府中,径直去了哥瑶的房间。
“属下已经查过了府里上下,并无大碍,独孤信的人不曾入府。”
“他敢!”
隔着炭火,哥瑶都能感觉到宇文护的怒火。
云翘并不知道今夜他们入宫,本是要将计就计地扳倒宇文觉。她一直烧着炭火,在等哥瑶回来就寝。哥瑶回府后,直到独孤信的人撤去,也就命云翘回去休息去了。
门外风雪未停,哥瑶劝宇文护:“夜深了,主上回房安歇吧。”
宇文护跨过火盆,抓起哥瑶双肩问道:“我不懂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劝我去睡觉?你真的能睡着吗?”
哥瑶反问:“为什么不能?主上你们平安归来,少爷他们毫发无损。”
宇文护怒道:“我们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宇文觉!”
哥瑶平静地说:“这一次不行,那就等下一次。”
宇文护追问:“你不是很着急要杀宇文觉吗?”
哥瑶知道,他更加着急。杀了宇文觉,另立宇文毓,独孤般若就没有再拒绝他的理由了。然后,他再杀了宇文毓。哥瑶甩头,那些“然后”与她没有关系了。
宇文护以为她在摇头,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些:“你说了,越快越好。”
哥瑶吃痛:“再快也不能拿你和敏儿他们的命去赌!”
她掰开他的手,又补道:“还有我哥哥。主上知道的,属下只剩哥哥这么一个亲人了,属下赌不起。”
宇文护深吸一口气:“倘若我偏要赌一赌呢?”
哥瑶直接跪下:“属下求主上,今后无论何种境地,都不要赌上身家性命。”
屋里的灯火将宇文护的身影拉长,犹如一道阴影罩在哥瑶的身上,他的声音冷冷响起:“成王败寇,赌的本就是命。”
哥瑶僵直地跪在地上,无话可说。
赵贵献计失策,又被独孤信当面诉他孤勇无谋,不懂权谋争斗,根本不是宇文护的对手。赵贵强词夺理,认为此次计划天衣无缝,宇文护绝不可能是有备而来。宇文觉得知宇文护带了许多暗卫进殿,若不是独孤信及时赶来,恐怕他早已身首异处了。宇文觉十分感激独孤信,这让赵贵觉得颜面尽失。
宇文护完全掌握了军权,开始着手准备征齐事宜,先行调兵离了京城。
云翘将崭新的昭君肩系在哥瑶身上:“这是将军亲手猎到的白狐毛皮所制,他一早送来交于奴婢的。”
哥瑶摸了摸软和的皮毛,瞧着云翘道:“你喜欢我哥哥。”
云翘一惊,脸上跟着一红,并没有否认:“好端端的,姑娘说这个做什么?”
哥瑶走到窗前,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她说:“哥舒极像我的父亲。我父亲对他的每个女人都很好,也就意味着他对她们都不够好。我却不怎么像我母亲,做不了他最爱的那个人,我宁愿他不爱我。”
云翘跟哥瑶的时间不短,但还是不大懂哥瑶的心思,她大胆地猜:“姑娘是想太师了吧?”
哥瑶没有回答,只道:“你若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做主。”
云翘立刻跪下说:“姑娘不要云翘了吗?是不是云翘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得姑娘不高兴了?只要姑娘说了,云翘一定改!”
自从哥瑶进了太师府,云翘是宇文护给她选的丫头,绝对是一心一意的人。
哥瑶道:“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随口说说而已,你起来吧。”
云翘迟疑地站起身。
哥瑶问:“不如你同我说一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翘皱起脸庞,思量了好一会儿,又跪了下去:“姑娘恕云翘说句大不敬的话,与人作妾同作奴婢又有多大的区别呢?甚至不比就这样陪在姑娘身边的好,至少奴婢还能常常见到将军。而将军看在姑娘的情面上,待奴婢总是好的,奴婢也就心满意足了。”
只要是女人,哪怕就是伺候人的丫头,面对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会有内心深处的小算计。哥瑶却是算无可算:“可若有一天,我不在了呢?”
云翘眨眨眼:“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哥瑶轻叹,拉起了云翘:“没什么,你不愿意就算了。”
云翘这会儿又扭捏了起来,红着脸道:“其实,将军愿意的话,奴婢单凭姑娘做主。”
看吧,这就是女人。生为飞蛾,岂有不扑火的道理!
天黑后,哥舒一身戎装回到太师府,顾不上更衣就去了哥瑶房中。宇文护亲率大军离京,如今朝廷还剩下的军队,都由哥舒统领着。下午,他同独孤家的府兵打了起来,局势一片混乱,赵贵赶来,称独孤伽罗拥兵,企图谋反。
哥舒摘下头盔,递给云翘:“我认出是独孤伽罗时,已经来不及收手了。”
哥瑶问:“有多少人?”
哥舒答:“我这边出动了两百,她那边最少三百。”
哥瑶分析道:“三百,倒也不多。京中的大户,哪家没有几百上千的亲兵护院。应该是赵贵故意设计了独孤伽罗,要拉独孤信下马。上次宫宴一事,赵贵没有在宇文觉那里讨到好处,反叫独孤信得了圣心,赵贵贪功无厌,定是以为主上同独孤家联手在打压他,所以是你同独孤伽罗打起来了。”
哥舒点头:“我猜也是,只好在皇宫里顺着赵贵的话,承认独孤伽罗率军攻打了朝廷军队。宇文觉震怒之下,将独孤伽罗打入了天牢。赵贵逼迫独孤信避嫌,不准他插手此事。”
哥瑶默不作声。
哥舒为难地望向哥瑶:“这事,要不要通知主上啊?”
宇文护驻军之地,离京城飞马昼夜便到。
哥瑶决定了:“不要。宫里有我们的人在,先看看再说。”
哥舒有些忐忑:“那宁都王妃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到时候主上……”
哥瑶打断他的话,声如破冰,字字冰冷:“宁都王妃能借赵贵之手除去主上,我们亦能看着赵贵一手逼反独孤信。”
片刻之后,哥舒恍然大悟:“难道宫宴那天,若成了。宁都王妃会对付主上?”
哥瑶冷笑:“也就他以为她不会。”
哥舒猛拍桌案道:“这个独孤般若,简直无情!”
哥瑶头痛,这时候最不是讲情的时候。宇文护要知道了,只会更麻烦。然而一天过去,宇文觉却在赵贵那处得知了宇文护与独孤般若的私情,竟然连夜对独孤伽罗动用私刑,逼她招认犯上作乱。独孤般若闯入天牢,想要救出独孤伽罗,无奈抵不过皇权在上,徒劳一场。
天上下着鹅毛大雪,地上积雪渐厚。
宫里的人来报:“宁都王妃同丞相在圣上寝殿前跪了一夜,圣上始终不肯相见。”
哥瑶问:“他们可说了些什么?”
来人低声道:“丞相泣血引见圣上。”
“宁都王妃呢?”
“亦同此举。不过,王妃心中悲凉,怨色已现。”
哥瑶打发了来人:“好,你先回去,有事及时来报。”
宫人刚走,府里的下人就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地道:“姑娘,太师动身回京了。”
哥瑶蹙眉,明眸一寒:“何时?”
下人说:“昨日午前动的身,今晚便到。”
哥瑶听完,连身跑出了房间。云翘拿起落下的御寒长裘,赶紧追了出去,才出院门已经看不到哥瑶的身影了,更因路滑险些撞到迎面而来的哥舒。
哥舒扶稳她问:“地上的雪厚,还跑这么急?”
云翘更急了:“姑娘,是姑娘,她连裘衣都没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