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洗尽铅华 ...
-
只有天下是他的了,独孤般若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来。
这是宇文护一直的心愿。
宇文护郑重地道:“我既答应了你,你只管动手便是,其他的一切有我!”
他怕哥瑶不信,特意望着她的双眼,认真地点了下头。
哥瑶却撇过了头,不去看宇文护,一双手拽紧袖边,许久方道:“谢主上。”
宇文护没有放在心上:“谢就不必了,少气我倒是真的。我说哥瑶,你是不是每次非要气得我说些狠话来,你才罢休啊?哪天我真将你送出府去,我看你怎么办?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她就是太不老实了。
这一次,哥瑶顺了他的意思,淡淡地应了声:“好。”
宇文护走之前,再三交待了云翘:“你家姑娘怕冷,门窗都关紧些,以后别让她睡在案边了。”
云翘连声道:“奴婢记住了。”
他还想起了件事情来:“我房里有提神醒脑的暖香,你随我去拿些来给她用。”
云翘瞄了一眼分外安静的哥瑶,笑眯眯地跟着宇文护走了。
哥瑶站在屋檐下,难免会有冰凉的雨水落在脸上。她伸手去接雨滴,望着手心里越积越多的雨水,又从指缝间流走。
宇文护说,一切有他!
哥瑶明明想笑,泪却先落了下来,同雨水一样的凉。
湿润的手拂过面颊,沾了胭脂,染得手掌微红。她用雨水洗了妆,洗不掉心里的悲伤。她恨宇文觉,越来越恨。她想过各种各样杀了他的办法,千刀万剐亦不解恨。她明白,就算宇文觉死了又怎样?她经历过的那些伤害,还是经历了。哪怕加倍地还回去,她还是痛过了。
宇文护知道她怕冷,其实,她更怕痛。有些疼痛是会让人丧失尊严的,生不如死。痛到极致了,让人宁愿一死。
杀了宇文觉,她死也瞑目了。
所以,她不能爱宇文护。所以,她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护爱上独孤般若。
原来,爱比恨,更难放下。
哥舒下朝后,兴冲冲地来找哥瑶,一见她却愣住了。
哥瑶问:“怎么了?”
哥舒将她望了又望,好奇地问:“今儿没上妆面啊,是不是云翘这丫头伺候不好?”
云翘沏茶的手抖了抖:“将军可别冤枉了奴婢。”
哥瑶打趣:“那你还给他倒茶做什么?”
云翘面上一红,气哼哼地将茶水搁到哥舒面前,站到了哥瑶身边去:“姑娘,你也欺负云翘不成?那日姑娘被雨淋湿了妆面,奴婢的确是说过,姑娘不上妆的样子更好看,没伺候姑娘再补上妆面,可后来是姑娘自己说的不用妆。这下子怎么全赖奴婢了呢?”
哥瑶撇清干系:“冤枉你的人,不是我。”
哥舒喝了茶,同哥瑶笑道:“这丫头跟了你,脾气见长啊。”
哥瑶瞧见云翘的脸更是红了。
哥舒说起正事:“哥瑶,你知道吗?宇文觉罚宇文邕在云和殿外跪满六个时辰,就连皇后赐垫子都被宇文邕拒绝了。主上这回没救,宇文觉甚是得意,还以为主上是在怕他。”
哥瑶道:“上次辅城王未奉旨回京,主上全力护住他,让宇文觉下不来台。再加上前段时间独孤家与辅城王密谋篡位的流言,沸沸扬扬,宇文觉能忍到此时已是难得,主上是不可能再救辅城王的。宇文觉就连血脉兄弟都能作践,他还能得意多久?”
没有哥舒那般的兴高采烈,哥瑶只微微一笑,素净的脸庞更显得娴静。
哥舒冒出句:“那丫头真没说错,你这样子,好看。”
哥瑶不领情,言有所指:“别三句话不离云翘,她是我的丫头。”
哥舒不解风情:“我又没要同你抢,怎么?我夸我自己的妹子,都不行?”
云翘的神情暗了下去。
哥瑶也不多说:“哥,以后,你常来陪陪我。如今府外的事,主上不许我插手,别院的人也不让我见。赵贵那边的动静,你一定要来告诉我,好不好?”
哥舒点头:“那是自然。”
他宽慰起哥瑶:“你也别想太多,主上不过是希望你专心府中,毕竟他是将太师府交给你来打理了,若再像从前那样,多有不便。”
“我知道。”哥瑶又笑了,学他的语气道,“我只是想见我哥哥,都不行?”
小时候,她最喜欢同他在一处,缠着他教她骑马射箭,还有习武。庶出的身份让哥舒从小勤勉好学,哥瑶耳濡目染,即使身为嫡女,依旧对大哥敬爱有加。父亲曾经说过,虽无嫡子,但有哥舒。父亲在天有灵,见哥哥已是骠骑大将军,应感欣慰了吧。
一连数日的秋雨过后,天是越发的冷了。
宇文邕膝上的跪伤尚未痊愈,又被宇文觉召入皇宫,以陪驾游玩的名义,当众被宇文觉肆意羞辱鞭之,最后竟是被人抬回辅城王府的。此事很快就在朝野内外传开,宇文邕好不容易养好的身体,不堪皮肉之苦,请旨离京。
入冬后,北齐国主高湛呕血,昏迷前传旨,传位于十三岁的太子。
宇文护在朝堂上怂恿宇文觉出兵征齐。
兵符摆在案上,哥瑶一言不发地站在案前。宇文觉将独孤信的兵权给了宇文护。
宇文护望了一眼兵符,又望了一眼哥瑶,笑道:“我真是没想到,竟然连宇文觉的身边,都有你的人啊。”
哥瑶纠正道:“是主上的人。”
宇文护不说话,走到哥瑶身前,抬起她的脸来,望了半天:“看惯了那些妆面,我倒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你了。”
他要她安分守己,她当真洗尽铅华,更将她布置在各处的暗线全数交给了他。
哥瑶十分顺从地说:“属下一切皆听主上的。”
宇文护放开手,无所谓地道:“就这样吧。”
圣旨到。
“为贺太师旗开得胜,朕特于今日酉时二刻在宫中设宴,钦此。”
传旨的内官一走,哥瑶仍然跪在地上道:“主上可否带属下一同进宫?”
宇文护唇边勾起一抹笑:“当然了。”
酉时入宫,哥瑶同哥舒一齐跟在宇文护身后。
“般若。”
独孤般若回身见到宇文护,眉头深蹙。春诗立刻遣退了随行的宫女。
待宇文护上前,她不满地问:“你疯了吗?居然在这里叫我闺名。”
宇文护肆意笑起:“怕什么?要是有人敢传出去,我就放掉他们全身的血给你做胭脂。怎么?行色匆匆,是要出宫啊?也对,今晚宫里可是要发生大事,你探听完消息,自然得急忙出宫了。要不然到时候,撇不清关系了。”
独孤般若环顾左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宇文护自信满满:“没事,我懂就行。你瞧瞧,我是多么心疼你啊。硬生生逼着他们造这个局来害自己,就是为了让你早点圆了皇后的梦。也不知道刀剑无眼,到时候砍在我身上会不会疼?”
说着,他便要拉起她的手。
独孤般若看到哥舒身边的哥瑶,素面扮作侍卫的模样。她不慌不张地推开宇文护的手:“你身边的侍卫并非一般人等,赵贵训练出来的那批舞姬,根本就伤不到你。”
宇文护顺着独孤般若的目光,亦望向了哥瑶:“这可不好说,女人狠起心来,比什么都可怕。”
独孤般若将眼光从哥瑶身上移开,还是低声向宇文护说了句:“到时候你自己注意一点,千万不要受伤。”
宇文护又一心望起了独孤般若,眼中深情可见:“要是你总能这么关心我,就算今天我死了,我也愿意。”
独孤般若被他瞧得不自在:“我先走了。”
望着独孤般若渐行渐远的背影,宇文护久久不愿动身,直到哥瑶提醒:“主上,酉时二刻快到了。”
宇文护点头:“是该到了。”
宫宴开始不久,春诗找到哥瑶,请出了宇文护,她奉上锦盒,打开一看:“奴婢奉命将这软甲送来,还望您笑纳。”
宇文护认出:“这不是当年先帝赠送给独孤大人的软绡甲吗?原来是给般若做了陪嫁。”
手抚软甲,他又惊又喜:“嘴上那么硬,心里还是有我的。要她放心吧,就说我会一直贴身穿着它,永远不会脱。”
春诗将锦盒交给哥瑶:“是。”
哥瑶伺候宇文护更衣,为他穿上了软绡甲。
他难掩笑意地问:“哥瑶,这软甲我穿着是不是特别的合身?”
宇文护身形修长,瘦而不柴,软甲贴身而穿,一副武将气魄。
哥瑶“嗯”了一声,为他套上了外衣。
宇文护敞开双手,哥瑶在他身后系着腰带。
“我没有办法不爱她,你能理解我吗?”
哥瑶瞬间僵硬了手中的动作,继而迅速系好了带子:“属下能理解,主上回宴吧,出来太久,宇文觉和赵贵要起疑了。”
这场鸿门宴,甚好。
宇文护突然转身,心情大好地问哥瑶:“你是今夜就想杀了宇文觉吗?”
哥瑶肯定地说:“越快越好。”
宇文护笑道:“好,过了今夜,我们都能得到我们一直想要的!”
此次宇文护得了兵权征齐,赵贵危言耸听,一旦宇文护得胜归来,重权在握,必定要置宇文觉于死地。宇文觉听信赵贵之言,要在宇文护出京征讨前,先下手为强,意欲在宴会上以杀手充作舞姬,除掉宇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