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半壶》芙拉赫萨

11、分道扬镳

　　“住手！”宇文邕带人冲进了房间。

　　哥舒更是挡在宇文护的身前，一招击落了杨坚的剑。

　　宇文护看清来人里，并没有哥瑶。这么大的动静，她还是没有来。

　　宇文邕对杨坚道：“伽罗说得没错，你果然在这里。”

　　杨坚问：“她怎么知道？”

　　宇文邕只说：“她派人送信给我，告诉我一定要阻拦你。”

　　如果不是宇文邕执意要见宇文护，哥舒根本不知道杨坚就在宇文护的房中。这个杨世子的本事倒不小，连他都被避过去了。

　　宇文护却不以为意，坐回了座上：“哥舒，别在意，他们都是客人。个个都是情关难过的主儿，也是缘分。”

　　杨坚还想捡起自己的剑，被宇文邕一把拉住：“杨坚，伽罗叫我转告你，曼陀的事都是独孤一门所为，千万不能听信小人之言。”

　　杨坚难以置信：“怨独孤一门？仅此而已！那我杨坚到底算什么？”

　　心爱之人无故成了别人的女人，他的未婚妻却不能再嫁给他！

　　宇文护稳坐一旁看戏：“世子也是情种啊，那曼陀妹妹生得貌美动人，确实值得动心。但既然独孤府已经跟你说‘对你不起’的话，只怕今生今世，你和她有缘无分哪。”

　　他深有体会。

　　宇文邕亦有体会，拱手劝道：“杨世子，你要再这么闹下去的话，就等着独孤老前辈给你下跪了。”

　　杨坚一听宇文邕竟能说出这般严重的话来，虽痛彻心扉，也只能当场作罢，绝望地离开了太师府。宇文邕望了宇文护一眼，随即告退了。

　　宇文护若有所思地望向空无一人的房门外，只剩下哥舒在他的身边。

　　从哥瑶手中接过密报的哥舒，在看完后怒道：“这独孤家的女儿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却把脏水一次又一次泼到别人的身上。”

　　密报上详细记载了独孤家的秘闻，哥瑶费了不少周折才打听到。

　　她警告哥舒：“你千万别打独孤曼陀的主意。”

　　哥舒不忿地道：“她做出这等丑事，却害得我们主上背负骂名，不能就这么算了。”

　　哥瑶冷冷一笑：“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独孤曼陀贪慕虚荣，又心高气傲，偏偏脑子还不好使，一旦有关于她婚变的流言传出，就够独孤信头痛了。”

　　而流言的始作俑者正是独孤曼陀本人。

　　自从杨坚大闹一场，宇文护终日沉迷酒色，浑浑噩噩。哥舒奇怪的是哥瑶完全不闻不问，就当宇文护不曾回府一般，任其闭门不出，放浪形骸。

　　哥舒问：“哥瑶，你不去告诉主上吗？”

　　哥瑶收起密报：“你真以为他心中没数，他只是无处宣泄罢了。”

　　哥舒觉得：“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丝竹声声，靡靡之音。

　　她在门外听见他一声又一声地喊着：“般若。”

　　宇文护下令将府中歌姬全打扮成了独孤般若的模样，再以轻纱敷面陪在他身旁。他对歌姬柔声道：“叫我阿护。”

　　“阿护，喝酒。”

　　“你可知道，我日夜想着你，盼着你哪一瞬间突然想明白了，再回头来找我，回来跟我拜堂。一拜天地，夫妻对拜，般若。”

　　哥瑶听着宇文护的荒唐言行，无力地扶住门框。其实他一回府，她便来了。那夜杨坚用剑指着他时，她就在门外，指间的毒针随时待发。杨坚敢伤他分毫，她就敢杀了杨坚。可宇文护偏要自寻烦恼，她又能怎么办？哥舒已经去宁都王府请独孤般若了。

　　房中的宇文护忽然道：“你不是般若？”

　　“你是般若吗？你也不是般若。”他扯下歌姬们一个又一个的面纱，“你们谁是般若？出来啊！”

　　乐声戛然而止，一室静默。

　　宇文护扯下最后一位歌姬的面纱，愣了片刻之后，大笑起来：“哥瑶，你还想假扮般若来骗我？我说过了，你不是她，我不要你！”

　　哥瑶也愣了，宇文护没将歌姬错认成独孤般若，反倒认作是她了。

　　他还是那句：“我不要你。”

　　她的手紧紧地抓住门框，心还来不及作痛，就察觉到有人过来了。她迅速藏起身影，只见独孤般若走到门前，直接推开门喊道：“阿护。”

　　独孤般若走进房中，宇文护一遍又一遍地将她望着：“真的是你？”

　　见此情景，独孤般若于心不忍地问：“你还是我认识的宇文护吗？你口口声声跟我说的霸业，怎么？你就毁在这里是不是？是不是？”

　　“霸业？”宇文护反问道，“老天既然说独孤天下，那就是说我的天下还缺你一个，你来吗？”

　　宇文护一步步上前拉起独孤般若的手，却被独孤般若呵斥道：“放手。”

　　不管独孤般若的挣扎，宇文护就是不肯放手：“般若，你仗着我心里有你，所以才这么理直气壮吧。你来看看这些人，认识吧？她们长得跟你很像是不是？我故意把她们打扮成跟你一模一样！你现在心里在嘲笑我吧，想笑就笑出来。笑我有多狼狈、多可悲，整天看着你的影子朝思暮想，闭上眼睛到处都是你！”

　　他还是松开了她道：“你觉得这像我吗？我也不想承认这是我。那个为了霸业不择手段，忍辱负重的才是我！”

　　独孤般若红了一双眼睛：“你够了！你认为我没有嫁给你，就代表我心里没有你吗？我只能说我们两个情深缘浅。”

　　宇文护重复道：“好一个情深缘浅！”

　　当着独孤般若的面，他低头吻上了那位被错认成哥瑶的歌姬。

　　一行泪下，独孤般若问道：“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宇文护一直拥着那位歌姬，直到独孤般若决绝地离开了房间，他才抬起头，早已是泪流满面。他明白这一回，般若是真的要同他分道扬镳了。

　　很快京城里就传遍了，说独孤信想把小女儿独孤伽罗许配给辅城王，这才闹出婚变一事，目的是要扶植宇文邕当皇帝。独孤信进宫面圣，一再解释此乃谣言，他万万没有不臣之心。宇文觉假意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却提出要让赵贵担任大宗伯一职，分了独孤信的权柄。

　　宇文护终于从声色犬马中抽身，重新回到了朝堂上，处处与赵贵针锋相对。

　　时值深秋。

　　午后绵绵雨声，无端惹人生困意。哥瑶一手支颐伏在案上，忽觉肩上一重，想是云翘怕她着凉。她没睁眼地道：“谢谢。”

　　“不客气。”是宇文护。

　　哥瑶惊醒，肩上的轻裘滑落在地。

　　宇文护俯身去捡：“困了就去榻上歇着，坐这里吹风吗？”

　　哥瑶没觉得有风吹来，再一看，门是关上的。

　　宇文护又将轻裘搭上她的肩：“明明就是个怕冷的。”

　　他的手顺势也搁在了她的肩头，没有拿开的意思。

　　哥瑶蹙眉，困意已全无：“主上？”

　　他在她肩上拍了一拍，叹道：“听你喊句‘主上’还真是难。”

　　没等哥瑶反应，宇文护直起身叉腰道：“我以后不会了！”

　　他的语气十分恳切，甚至有种在向她保证的意味。

　　哥瑶也跟着他站起了身，冷淡地应了声：“哦。”

　　宇文护望着哥瑶，他真是不明白这个女人的心思，既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羞扭捏，亦不是完全的没心没肺。他是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她大概也是真的生了气，所以才会对他的荒唐置之不理。可再瞧这一桌的大事小情，她依旧处理得当，叫他毫无后顾之忧。

　　他说：“独孤信病了。”

　　哥瑶一点也不意外地问：“主上有何打算？”

　　宇文护突然别扭了起来：“哥瑶，你就不怕我醉死在那些女人怀里吗？”

　　她想了一想：“怕。”

　　他烦躁：“那你不来见我？”

　　她反问：“主上想见的是属下吗？”

　　相比外面的雨声，里面的气氛却显得凝滞。宇文护挑眉，眼里多了份危险的气息：“就像你哥哥说的那样，真的是我太惯着你了吗？哥舒的确是我不可或缺的属下，但你不是，我完全可以将你送出府去，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他不忘补上一句：“大不了，宇文觉的性命我给你留着便是。”

　　哥瑶脑中浮现起了宇文护拥吻歌姬，将独孤般若气走的画面。她在门外看了许久，她看见独孤般若哭了，他也哭了。哥瑶不喜欢眼泪，不过也在宇文护的眼皮低下，无声地哭过那么一回。隐忍了七年的感情，终是没忍住。

　　她想起宇文护对独孤般若说的那句：“你仗着我心里有你，所以才这么理直气壮吧。”

　　哥瑶一边想着，一边就念了出来，像在背书。

　　原来她知道般若来过，宇文护一愣，那她是否也知道他错将歌姬认作是她？

　　他还故意吻了那名歌姬。

　　宇文护讪讪地问：“你都瞧见了？”

　　哥瑶点头：“属下一直在门外。”

　　他恼羞成怒：“你这是成心要看我的笑话吗？”

　　这是笑话吗？可笑的是她吧。人心果然是贪婪的，哪怕只一个卑微的身份，就让她死去的心又活了过来，为他操持家事，为他心生妒忌。她不介意如他所言：“是属下一再僭越了，属下这就交出手中一切事宜，明日便出府去。”

　　宇文觉的命，她一定要！

　　她赶在他发怒前，心平气和地道：“主上且听属下说完，属下并非在赌气。如今独孤信重病不朝，正是主上对付赵贵的好时机，属下在赵贵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哥舒自有同那些人的联络法子。但有一事，属下还没告诉主上，宁都王妃私下与赵贵来往甚密，劝赵贵出兵勤王。主上应该明白宁都王妃的心思，就不必属下再多说了。无论主上作何决定，哥舒都会听从主上的。”

　　宇文护问：“那你呢？”

　　哥瑶说：“不管是宁都王妃赢了，还是主上更胜一筹，宇文觉都做不成皇帝了。属下要亲手杀了他，自然不能以太师妾室的身份动手。”

　　宇文护纳闷：“为何不能？一个废帝，谁还在乎他的生死。”

　　哥瑶望着宇文护，决然摇头：“主上若是还要这天下，就不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