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禾：星途》毓蓝

54、从头来过 你是提醒我

　　朴丽禾退开几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在这一刻之前，她心中一团乱麻，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完成后面的戏份，然而当她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这场戏已经顺利的结束。
　　“刚才是最好的时机……”路冠霆轻声说道。
　　短暂的错愕之后，朴丽禾再度生出一种莫名的恼怒，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想就这么给他一巴掌……她径自转身，艰难的往岸上走去。
　　陈川很满意刚才的镜头，看着脸色冻的惨白的演员们，他松口道，“今天的拍摄先到此为止！演员们都辛苦了，我们早点收工……你们回去泡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定不要受凉感冒……”
　　杨扬跟其他人手忙脚乱的用毯子裹着朴丽禾，她站在岸边挑眉看着走近的路冠霆，这一刻她情愿生病发烧卧床不起，只要不要回去片场，再见到他！
　　但是，路冠霆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顺利的完成了这场戏的拍摄，做了一个真正的演员该做的事情。莫名涌现的情绪，最终仍然是自己的问题，朴丽禾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挫败。
　　如果路冠霆可以处理好跟她的对手戏，为什么她不可以？拍摄结束之后，这样的想法的盘桓在心中始终无法释怀，甚至要就此度过一个无眠之夜。朴丽禾烦躁的从床上爬起来，她披上一件外套出了门。
　　酒店的电梯上不了顶层，她在二十七楼下了电梯，然后开始爬楼梯上楼。通往天台的门是打开的，她停在那儿，心念一动，毫不意外的再次想到路冠霆。暮春的晚上已经不太冷，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反而觉得很舒服。
　　朴丽禾皱着眉头看着坐在栏杆上的身影，她很想就此转身离开，但却又鬼使神差的站定在那儿。路冠霆背对着她，并没有发现朴丽禾的到来。风鼓吹起他的外套，路冠霆毫无顾忌的冲外坐在栏杆上，幸亏地上还延伸出一个石台，但她看着还是觉得危险。
　　朴丽禾走过去，伸手点了点他的后背。路冠霆一回头，没想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外的笑容，白牙在黑夜里特别晃眼。
　　之前光顾着暗搓搓的找不自在，朴丽禾看着他的笑容，竟生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路冠霆从栏杆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会来天台？”
　　朴丽禾耸耸肩，“睡不着就出来透透气……你呢，你为什么在这里？”
　　“看风景……”
　　她往外看看，夜色中唯一的风景便是万家灯火。
　　夜风有些大，两人沉默了一阵，路冠霆侧头看向她，“朴丽禾，今天你好像很生气？能说说为什么吗？”
　　“我没有生气……”
　　“你这么说，就是到现在还没有消气。”
　　“我才没有，拍摄顺利结束，导演也很满意，我不知道多开心。”
　　路冠霆轻笑一声，朴丽禾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语气，分明就像是小女生生气时说的反话。她皱紧了眉头。
　　“以前我就觉得你不是那种容易亲近的人……”
　　“以前？那现在呢？怎么，你又想说我性格纠结？”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他侧头看看朴丽禾，“你知道吗？哥哥……我是说张国荣，他有一天就这么从高楼上跳下去，没有人想过他会这种方式离开……”
　　她心里一紧，不明白路冠霆为什么说这些。
　　“世事无常，很多时候只有等失去才会明白，有些话已经不能传达给想听的人知道。”
　　“路冠霆，与其想什么世事无常，你不如想想，当初有很多机会可以阻止他的悲剧，但是为什么最终我们还是失去了他……”
　　夜风习习的吹过，他跟她面对面站着，朴丽禾还是在他的目光下退缩了，她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路冠霆轻笑一声，用粤语说道，“不如我地从头来过？？”
　　她有些不解。
　　“我刚刚在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好不好？”
　　“我知道那部电影，”朴丽禾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卓子陵为什么喜欢上官玉衡好像让你十分在意，我们只是演员，不是他们……无论剧本里我们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拍摄结束之后，我们总是可以从头来过。能不能感受到角色的情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分别跟角色的差异。”
　　朴丽禾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路冠霆很清楚两个人最近相处不自在的状态，他真的没说错，自己的确是个性格纠结的人，甚至他比自己更清楚她烦恼的是什么。
　　“你是提醒我不要入戏太深？”朴丽禾看着他的侧脸。“为什么听起来，你这话更像是在提醒你自己？”
　　路冠霆偏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也许吧……”
　　两个人看着夜色发呆，路冠霆总是一副坦荡自如的模样，然而表里如一对演员来说却是件坏事，他身上存在这样的矛盾。朴丽禾看不透这样的他。“如果可以从头再来，你想要改变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我从来不为过往的任何事情后悔，也没什么想改变的。”路冠霆继续说道，“不过，我虽然没有后悔过，但还是曾经希望自己当初没有进演艺圈……”
　　早在一年前，她初见路冠霆与同行演员互动的风生水起，可是在跟她一起坐在观众席的时候，冷眼旁观台上风光无限的气场，与当时漠然的自己，何其相像？
　　“如果不进演艺圈，你想干什么？”
　　“开个修车行？或者来家酒吧？你呢？有没有想过不当演员，干点别的什么事情？”
　　她摇了摇头，“不，我还是最想当演员，演戏就是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经历不同的角色，过很多种人生，有很多种情绪。”朴丽禾轻笑道。“这是我觉得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她曾以为的路冠霆跟她是同一类人，但是现在，她知道自己想错了。
　　“可你只是朴丽禾，你只要过好你自己的人生。所有的剧本都事先写好了结局，但人生不是这样……”
　　“就像你说的，世事无常……有人甚至没有机会看到自己的结局，突然在某一天离所有人而去。”她平静的说道，“我觉得，不同的剧本里有不同的角色，也许某个角色恰好有别人所错过的一生。”
　　“难道你是为了遇见别人错过的一生，才想做演员吗？”路冠霆说道，“这种遇见仅限于片场，并不是真实的人生。你有信心离开了片场之后，还能找回属于自己真正的情感，过回正常的生活？”
　　“那你呢？你总是入戏很快，出戏也很快吗？”她反问道。“还是对你来说，这两者根本没有区别？”她直视路冠霆的眼睛。
　　“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答案……”路冠霆看着她，两人的距离有些近。
　　朴丽禾觉得自己不是路冠霆的对手，他的眼神让她感到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不做演员还可以做什么……”
　　路冠霆没有得到答案，似是有些失望。
　　她转头看向夜色，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如果你没有进入娱乐圈，我就不会认识你……想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如果我早点来大陆，也许能早点认识你。”
　　一场相遇可以改变什么呢？朴丽禾想到这儿，看着他说道，“现在也不算晚，拍摄结束之后，也许刚才那些问题，我们都会有各自的答案。”
　　罗文的经纪人带着当初的约定，送来了新歌MV的拍摄计划。康雅文出面将这次拍摄敲定为友情出演，分文未取，不算商业行为，也就不违反当初与荣悦影业的约定。朴丽禾利用剧组拍摄日程的空档飞回上海，时隔几个月，再见到罗文，他的头发留长了不少，颇有些创作才子的艺术风范。
　　MV的拍摄的确跟电视剧不一样，她没有一句台词。很多的长镜头拍她在旷野里静立望天，甚至不需要她有太多的肢体语言，只需要表达恬静的情绪。
　　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拍摄便顺利的完成，罗文的表情很满意拍摄的效果，结束的时候，他递给她一盘CD。
　　“送给你……友情馈赠，算是回报你这次友情出演。”
　　朴丽禾接过来，银白色透明的CD盒上，没有任何标识。罗文说道，“里面录了五首歌，都是我没有公开发布过的作品……”
　　她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拿来听的！”
　　“如果你稍后没有安排，我想请你吃饭……”罗文直白的说道。
　　朴丽禾笑了笑，“这也是为了感谢我友情出演？”
　　他看着朴丽禾，“不算是……因为我看过你的拍摄之后，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我不想让这种感觉太快消失，也许跟你多待一会儿，能多些灵感……”
　　朴丽禾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称赞，她便留了下来。傍晚的天气倒是很舒适，借着原本旷野里拍摄的布景，他们坐着随意聊起天来，食物都是随行的保姆车上准备的水果跟小零食。
　　“是不是搞创作的人，身上的烟火气都很轻？”朴丽禾半开玩笑的说道。
　　罗文笑了笑,“抱歉，这次请你迁就一下。”
　　“你想聊什么呢？”朴丽禾很好奇。
　　罗文初时给她的印象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做事也很随性。她对此并不反感，也许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总来给生活带来一些意外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