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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廿九话|悠悠我心,红尘三千相思解(上) ——一别经 ...
“师父?”
“师……叔?”
这人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杨过看着故作平静的凤眸,心中起了担忧,抬手贴上欧阳克的背心。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怕说出什么稍有不慎就刺伤了状态不对的青年;电石火光间反应过来,道,“好,我们回房。”
他展臂一揽圈住欧阳克,不再看对面三人便向楼梯走去——
谁知那瞠目结舌的小孩忽然醒过神,“小、啊呀公子师叔是我呀!”
一股冲力猛扑过来,扑得欧阳克身形一晃,杨过推肩稳住怀中人,然后松了手。就见个头刚刚到杨过下巴的半大孩子搂住白衣青年的腰身,撒娇一样欢道:“小师叔我好想你啊……原来杨师兄这么快就找到你了。”
欧阳克垂眸,看见陆无双圆润天真的眸子扑闪两下。
“小师叔你以后别乱走了好不好?你再对杨师兄生气打他一顿不就好了,还不消气就打他两顿三顿。你突然一走了之可把我急坏了——遇上坏人怎么办?我跟你讲,我一出去找你就遇上那个破轮大王、还好有表哥和杨师兄……”
那双一向温柔的凤眸平静得像降过纷纷扬扬一场大雪。
陆无双见状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喋喋不休实在吵闹,收了声,恋恋不舍在欧阳克怀里蹭了两下,松开拥抱道,“小师叔你看,那是大师姐——我叫大师姐没错吧?大师姐说你以前有好多女弟子……”
欧阳克抬眼望向那年轻妇人。
布衣荆钗,挽起了已婚人的垂髻。她捂嘴怔怔看着他,连手中拈着的那支新木簪子也忘了放下。
她一定……过得很好吧。
杨过也定睛看着那妇人,心中震惊无以言表。
……若非她浑身气质朴素明净,他几乎以为她就是不施粉黛的青娘。
“大师姐跟我讲了好多师叔小时候的事,原来小师叔你以前那么厉害。这可怎么长出来的、为什么我长不成这样……”陆无双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西域是个什么地方,师姐越讲我越想去看看。——小师叔你带我去白驼山玩好不好?”
“无双。”妇人身畔的少年轻声喝止他。
陆无双“啊”了一声,不解其意,看了看公子师叔又看了看大师姐,忽然意识到,真安静啊……
——客栈内外人来人往的喧嚣吵闹,像一团嘈杂的热风裹旋在那两人身外,独独留出一个空旷无物的风眼,将无疆岁月蒸发成一盘死寂。
真奇怪,话本里唱的久别重复,不是这样的。
陆无双安静地闭了嘴。
妇人透过朦胧泪眼看着欧阳克,举步要走过去,踱了两步却又刹住脚——
公子长氅披了身,开缝中雪色衣衫如流水一缕泄自云端。
怀中纯白狸奴乖顺小巧,一双奇异盈透的蓝绿双瞳好奇地盯着她看。
就像雪莲花下散落了五彩宝石。
而他身后那高挑俊美眉眼锋利的少年,沉默寡言似护着莲花的刀,刀锋尚未出鞘,觊觎者已血流成河。莲花与刀,虽自无言,谁都看得出或许只有那狸奴、是两人间唯一插得进去的东西了。
她站在这里,区区半丈,隔了天涯。
程英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起伏,伸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唤了声,“师父……小师叔他、你的公子师父,就在那里呀。”一颗滚烫便从眼角顺着她的颊无声滑落。
是啊……他就在那里,他一直在那里。
那人的凤眸里衔了几不可见的怨恨,除了她,谁都看不见。
她的白衣少年,恨她。
妇人凄厉的眼泪彻底划破奇异的氛围。陆无双慌道,“大师姐你、你怎么哭了呀?”
那凤眸里染上了一丝惊惶,像石子跌破春水、搅乱原来令人窒息的平静。妇人就挽起嘴角。
却见白衣青年深深地一声叹息,他说,“……子衿。”
他叫她子衿呢,他叫着她的名字……扑簌簌的眼泪接二连三滚滚落下,妇人又哭又笑,声音颤抖,“公子师父、公子师父你还记得我——”她哭得渐渐大声起来,像二十年前追在公子师父身后任性的少女,被欺负了就四处寻着他修长的羽翼。
欧阳克定定望着子衿,微启薄唇似乎想要说很多很多话。
那些话一句一句被岁月的锋刃搅碎。
搅得支离破碎。
最终也只落下一句凉薄,“那个时候,为什么……
“要丢下我啊?”
十九年前终南山上,白衣人终于脱离了经络寸碎的煎熬。
可是这残躯始终不像他的,他跌跌撞撞熬过一年,又逢了新的劫难。他无法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习武练功,他甚至难以从日日夜夜追着他的黑暗中摆脱、那黑暗中藏着无尽的梦魇——
他终于意识到,死,并不是一件能轻松摆脱的事。
凿山静室是他的墓穴,白衣是他的棺。
——凡尘人妄想改天换命,空付了笑谈。
他把着自己的脉搏,一颗心随着那缓慢冰凉不似活人的搏动,一点一点沉到了谷底。
不对,他没有心,他的心已经死了。
可他还是畏惧。
畏惧在古墓晨昏不省的长眠,畏惧长眠里无边无际的黑暗,畏惧黑暗中再也不来的清醒,畏惧清醒后空无一人的眼前。
——就好像他真的死了一样。
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里他多么渴望有一个人时时陪在身边,喋喋不休也好沉默寡言也好,活人身上滚烫的热度便能给予他一丝心安、至少让他知道他不是在地狱。就像大漠深处迷途的旅人,向着海市蜃楼挣扎也要抓住那一点水的影子。
那愿望落了空。
没有人愿意陪着一个十二个时辰不知何时会醒来、何时又会睡去的活死人。
古墓里每一个人都待他很好,小心翼翼得像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可每一个人也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也就学会了安静地感知他们来过后留下的那一点点温热。唯有从小就跟着他的两名少女,陪在他身边最多,一声声“公子师父”的呼唤就好像还在从前。
……已经足够了。
他想,除了他自己难以自制地昏睡得越来越久这件事,一切都很好。
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人,不能苛求太多。
——可她们还是走了。
青年的凤眼深处升起荒烟,无言不动,却好似一步一步逼得她无处遁形。
妇人闻言中断了惊哭,两手捂住半张脸,痴痴望着他收了泪水的闸,眼里两聚盈盈水泽却越积越多。
“师父……”杨过怔然看着身前人的背影。
程英便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揽住妇人的肩,温声打破寂静,“小师叔,你和师父上楼再叙如何?这大堂人太多,既然遇到了,有什么话不妨回了房慢慢说……”
欧阳克便垂了眸,回身向楼梯走去。
杨过看了妇人一眼,转身跟上欧阳克。
“公子师父!”那妇人却倏地甩开程英的手,上前几步焦急叫道,“不是、公子师父不是这样的!”
活死人墓,终不世出。
开山宗师立下此言,不曾白纸黑字写明,却像无形的锁链悬于众人头顶——虽然谁也没真正遵守过,却将那教条融进了生活。自小长于古墓深处的少年也曾托着腮跟他讲想出去看看,但掌门不发话,谁都不提要下山。
幽寂无声的大墓,越来越让人窒息。
他自己残躯未愈没有立场,却看着烂漫年华的少女一日日变得焦躁起来。
——习惯飞在苍穹的鸟,怎会安生在生了锈的牢?
有时候两个姑娘也会在墓道小声争吵,以为他听不见,却不知空寂大墓里死而复生的白衣青年比往日更加耳清目明。
欧阳克一日日攥紧了袖角,尊严却不许他说出一句别的话来。
她们走的那天,他从黑暗中醒来,便听见老妪在门后的叹息:“克儿从此就只能这样了,如果再找不到寄情……他每日能不能清醒得一个时辰,都难说……”
——无力之感涌上心头,他却笑,什么时候白驼山少庄主沦落到了清醒日子用时辰计算的地步。
少女在门外痛哭流涕,声音哀恸毫不避讳。他却越来越恐惧,直到看到她们走进来,神色犹豫。那迟疑如针尖刺了他的眼,她们却在他身前跪下叩首——
“公子师父,我们…要走……”
“走”字话音未落,青年凄声大笑。
封闭了一年的声音喑哑得让人毛骨悚然。他摔尽了身上一切能摔的东西,静室角落的漏刻被拄拐砸倒,玉佩砸进水潭,墨扇划破少女的手臂。欧阳克想自己的样子一定比厉鬼还骇人,否则她们的脸上不会露出恐惧——她们害怕他,害怕她们的公子师父。
少女跪在地上连滚带爬捡起玄铁墨扇塞进他的手心,眼中带泪连声致歉,连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衣也视若不见。他却居高临下看着她们,“一定要走?”
两人伏跪在地上无声抽泣,却是颔首。
“古墓深寂,公子师父,青青和子衿陪了您一年、却不能陪您余生……”
“滚!”他不知自己眼底染了怨毒,只觉手里坚硬的凉意寒透了脊背。
“公子师父……”
“我叫你们滚!”
少女浑身僵滞,沉沉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出了静室。
他望着她们的背影,可她们再也没回头。
很久之后老妪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畔,“克儿……”
“她们不要我了。”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石门出神,于是师父温暖柔软的手就覆上了他的眼。
他闭了眼睛,挽起嘴角,“她们不要我了。”
“克儿别怕……”师父将他揽进她的怀抱,他就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黑暗重新降临。
“师父,”老妪听见他呢喃一样的声音,“是不是从此就没有欧阳克了?”
良久,老妪一声叹息。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醒来。
“不是这样,是哪样?”白衣青年回眸看着妇人,嘴角微微上扬。
他怀里的杨虎瞪着硕大的猫眼盯着她,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
妇人一怔,又听那人说,“我收了你们做我的弟子,你们托先师救我一命。从此恩怨两消、无牵无挂——”欧阳克瞥了一眼子衿素净的衣着,又笑,“你出了古墓想必过得也很好,我们无旧可叙,就此别过如何?”
“小师叔你何出此言?”程英一急,上得前来,被杨过横剑一挡。
他对上杨过冷漠的眼神,不由愕然,沉了沉心气又道,“师父守了小师叔您二十年,好不容易相见,您这般待她不觉过于薄情了吗?”
“程英——”杨过咬牙。
“阿英。”妇人却轻声喝止少年。
“二……”二十年。欧阳克一滞,看着子衿,目光复杂。片刻后那凤眸里的百转思绪风吹一般变得干干净净,欧阳克就笑道,“我原本就是薄情之人,不是么?”
他直勾勾看着容颜被岁月催老的年轻妇人,记忆里上一面她还是那天真任性的娇俏少女。
只有他自己……什么都没变。
欧阳克心中就升起一丝报复一样的快意。那快意很快被苍凉与凄惶压下,笑意便像潮水一样从青年脸上褪去。
子衿低下头,静默半晌,轻声道:“公子师父,您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吗?”
杨过刹那抬眸望向她——
古墓静室寒石台上一袭白衣,不生不死躺了十四年。
那期间活死人墓的人一个一个少了,从少女离去后开始,少年叛出师门,老妪寿终正寝,到最后,只剩一个年迈的侍奉守着一座浩荡空冢。
他每日浑浑噩噩清醒不得一个时辰,大部分时间用来发呆。这个样子哪里都去不了,他也就渐渐习惯了古墓里的幽寂岁月。可是孙婆婆也老了,陪不了他太久。
自知油尽灯枯的侍奉时常长吁短叹,她走了,她家公子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直到少年上了山。
那深邃俊俏的眉眼瞬间让人想起了曾经的小弟子,却比乖戾骄矜的少年多了三分锋利七分明亮。她哪里知道他和她家公子的恩怨,猜到他是上山拜师学艺,便想着能不能诱他到古墓里来。
拜谁的师、学谁的艺,不都一样么?
谁知少年主动去了静室,撞见寒石台上的白衣青年。
那枚暖玉落在他颈侧,带着少年人怀里灼热的温度,烫得他被迫苏醒。
温热从心脏处游走四肢百骸,就像春风回暖,大地复苏——
这感觉着实奇怪,可那是他醒来后第一个念头。
冰冻的种子融化了壳外的水,浇灌了干涸在寒冰深处的胚绿,黑暗中轻轻的一声响动,破土萌芽。
就好像……往日笼罩在头顶的阴霾一朝散去。
然后他看见那玉佩上的“康”字。
“杨康的玉佩……”欧阳克轻声道。
五人回房掩了门,杨过要守着师父,程英也不愿让妇人孤身相对,于是一向聒噪的陆无双也讨了个便宜坐下来听大人们讲话。
子衿一怔,似乎没想到会是欧阳克说的那样。
良久她挽起一丝浅笑,百感交集,“……竟然是这样。”
撞见青年疑惑的目光,子衿温声道:“我和青青离开古墓之前,师祖婆婆告诉我们公子师父的身体状况极其糟糕……”她话音刚落,白衣青年身后抱剑而立的少年滞了呼吸,欧阳克察觉到,就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
那景象落在子衿眼里,她有些恍惚,重拾精神又笑道:“倒不是身体状况,应该说是精神状况比较好。师祖婆婆说,那是施了回春禁术的缘故,当年完颜康那一刀——”子衿顿了顿,跳过这句话,在场的人除了陆无双,都知道那是杨过的父亲。
欧阳克一挑眉,将手中杨虎递给少年。杨过一怔,顺势接过扑腾扭动的狸奴,就意识到这是师父让他别为往事所扰,发僵的面上肌肉一舒,放柔了眉眼。
“毕竟当年伤势太重,非禁术无以挽救。可这禁术要让人尽忘前尘,公子师父忘不了、”子衿浅叹一声,“就不得不成日陷入昏睡。师祖婆婆说,除非找到寄情之物,否则以后公子师父每天能不能清醒一个时辰都难说……”
“寄情之物?”欧阳克一怔。
——“克儿从此就只能这样了,如果再找不到寄情……”
师父说寄情,他一直没明白寄什么情,却是寄情之物?
他不由自主与杨过对视一眼。
“是啊……寄情之物,”子衿道,“然后我和青青就下了山,我去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师祖婆婆说的寄情之物到底是什么……后来,我在嘉兴遇见被莫愁追杀的阿英,就带他回了终南群山,定居在山脚。”
“却原来——”她有些怅然,“寄情之物是完颜康的玉佩。”
“为什么呀?”陆无双嚷道,“那个什么完颜康的,公子师叔喜欢他吗?凭什么他的东西……”
“住嘴!”程英扭头冷声呵斥小孩。陆无双吓了一跳,他表哥从来没这么凶过他,看了一眼公子师叔和杨师兄,后者表情明显不大好,就讪讪闭了嘴。
“不知道,”欧阳克指尖悠然抹着茶杯的边缘,似乎小孩的话对他毫无影响,“我是被烫醒的……”他含笑看了一眼肌肉紧绷的杨过,“那个时候过儿把玉佩落在我身上,不知是暖玉还是体温的缘故,就觉得、被热醒了。”
杨过有些赧然,心底却泛起异样的感觉,似甜似涩,有些酸胀又有些温热。这人总是一次二次提醒他他不在意往事纠葛,体贴得让他惭愧;又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胸口,好像在感受这人说的滚烫温度,是有多么烫……
“既然回了终南山,为何不来见我呢?”欧阳克望着布衣荆钗的少妇,想起程英说她守了他二十年……她的模样与当年古墓里的最后一面重叠起来,欧阳克五味杂陈。
——她何必让他怨她?
子衿无言片刻,声音像小猫一样又轻又缓,“子衿找不到寄情之物,害怕公子师父从此醒不过来……师祖婆婆说禁术本应尽忘前尘,我是师父的前尘啊……”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道,“我不能回去见你。可我想人生那么长,公子师父总有醒过来的一天,我在山下守着就可以了。”
欧阳克愕然。
——一别经年,她还是他身边那个胆小又娇纵的少女。
她把胆小寄予了情愫,却把娇纵献给了余生。
子衿却笑,“公子师父你看……我守到了啊。”
妇人笑得温婉,杨过竟从那笑意里找到了丫头似的娇羞与自豪。他情不自禁想起药师前辈似叹息似调侃的语气——“红尘一守二十年,长情之人如此之多。”
他看了一眼白衣青年,这人发着怔神游,他心疼却又些许欣慰。
杨过望向神色晦暗的程英。对方抬起眸来,与他对视一眼,就悄然起身拽了懵懵懂懂的陆无双与杨过一道出了屋子,回身给屋里的两人掩上门。
“公子师父……”她轻轻地唤他。
“你就、”欧阳克忽然道,“你就没想过我醒不来会怎样?”
子衿摇摇头,“公子师父一定会醒来,”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上苍让公子师父活过来了,就一定会让公子师父醒来。”
欧阳克推门而出的时候,就撞见在门后无言抱剑而立的杨过。
狸奴的爪子勾着少年的前臂,一见白衣青年便踢着后腿要往他怀里去。那深邃的眉眼在阴影里浸了暗色,望见青年就起身牵了欧阳克的手,拉着人往两人的房间走去。
——浑然不顾旁边的程英与陆无双。
进了门,少年一个挺身将人撞在墙上,捧住欧阳克的脸,直勾勾盯着那飞翘凤眸。
欧阳克被撞得有些发晕,定了定神思索片刻,意识到什么,就笑道:“吃味了?”
“师父你听着——”杨过的声音格外低沉,“过儿绝对、绝对不会丢下你。”
欧阳克一怔,又听少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就算是那样的情况,我们一起想办法。”那星眸深处决绝得像无垠夜色凝固成了一块墨锭,杨过就温声道:“无论什么事,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扛,两个人一起。”
——直至此刻,杨过才意识到这个人多么害怕孤身一人这件事。
他不知道他在十几年不生不死的岁月里经历了什么,可他对子衿的恨,他对狸奴的依赖,他自下山后身边总有人在、陆无双或者老顽童甚至公孙止,以及他那句近乎绝望的“为什么要丢下我”……让他终于醒悟这人在怕什么。
欧阳克沉默良久,轻轻道了声,“好。”
忽然一声猫啼,被少年随手甩在地上的杨虎不满地在两人脚背上踩来踏去。欧阳克垂眸一笑,“你怠慢它了……”却被杨过捧起脸,“师父,你跟子衿师姐究竟说了什么?”
那闪动着一丝忿忿的星眸简直和杨虎一模一样,欧阳克勾起嘴角,“过儿还是吃味了啊。”
杨过歪了歪脑袋。
他蓦地倾身上前紧紧环住青年,下巴搁在欧阳克肩上,“烫么?”
欧阳克怔了怔,掌心就被牵引着贴上少年的胸膛,听他道,“烫不烫?师父说被过儿的玉佩烫醒……我自己摸了摸觉得不烫。师父,真的烫么?”
那少年人独有的体温灼得手心也温暖起来,欧阳克展颜一笑,“嗯,烫。”
杨过有些得意,就听青年温柔的声音,“……烫到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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