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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廿八话|同游与君,清醒江湖归路长(上) 这世间本无 ...
天光氤氲了绝情谷的晨雾,人行其间,仿佛衣角都被沾湿。
少年端了绝情丹送去桃花小筑。老顽童兀自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内室半掩的帘帐前唯独一袭白衣清醒、幽寂无声。公孙绿萼上前,只见榻上杨过裹着被子像团厚厚的茧,狸奴蜷在他枕头上,大尾巴甩在人头顶一扫一扫。
“阿克……”他轻声唤道。
却见青年眸光一凝,捉住他的手臂挽起袖子来。药粉沾在划破的长长刀痕上凝固成了糊状,散发着异样的气息。这人怔了怔,似是猜到发生了什么,几不可闻一声轻叹。
那叹息落在人心间,温柔得像要把人溺毙。
公孙绿萼就看着那双漾着碧波微光的凤眸,忽然想,若这样把绝情丹给了他们的话——那白衣青年……就再也留不下来了。少年攥紧手中瓷盏,眼底滑过一丝怅然,又想起自己跟爹爹说过的话,就挽起嘴角。
“……不痛的。”他笑道,放下袖子,然后揭了盛着绝情丹的瓷盏杯盖。
青年垂眸,撞见赤色的丹药,瞳孔一缩。
“爹爹、”公孙绿萼不知该怎样将这一夜情形讲清,只好简略道,“爹爹给的。”他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像个邀功的孩子似的将瓷盏往前送了一送。
欧阳克就拣了那粒丹药在指间,静默良久、方给杨过喂下。丹药入腹,杨过蹙眉翻了个身,惊得狸奴大尾巴一卷勾住他的下巴,被青年伸手挑开。
公孙绿萼忽然抓住欧阳克的肩——
手心里瘦削的肩膀轻颤得让他的小臂也哆嗦起来。
他有些僵滞地松了手,试探般轻轻道:“没事了……”
——就看见白衣青年紧紧咬住下唇,垂首凤眸深处一片狼藉。那额前垂下来的青丝不复往日飘逸的神采,添了三分狼狈憔悴——哪里还有先前坦然应对的样子。公孙绿萼愕然,才意识到情花毒不治与解药失而复得的起伏给了这人多大的打击。
他顺着青年的背心,“没事了啊、杨过他不会死了……”
欧阳克咬出零星血腥气,才点了点头。
公孙绿萼又正色道,“从今以后,你就可以和杨过好好的在一起了。”
欧阳克垂眸看向榻上剑眉星目的少年。
见这人专注的模样,公孙绿萼微微一笑,放轻了脚步正欲悄然离开,又被青年叫住,“……绿萼。”
欧阳克径自出了小楼,公孙绿萼不解其意,举步跟上,两人便一直走到情花花海旁。见白衣青年俯身折了一枝花期正浓的情花,花枝上遍布尖锐小刺,公孙绿萼张口要阻止、就想起这人已经服过绝情丹,自是花毒不侵身。
“你告诉我,‘花解语’、究竟是什么?”
白衣青年回眸,眼底染了摇摇晃晃的血色。
公孙绿萼一惊,才看出那是情花的花瓣映在凤眸瞳仁里的色泽。
他哑了哑口。花枝刺破手指,一滴血珠从白衣青年手中滴下,打在泥土里,迅速消失不见。
“你说‘花解语’是情花的果实……用来让人留在绝情谷,”欧阳克垂了眸,指尖掐上碧绿鼓胀的花房,“我想了很久,究竟怎样才能让人留在这里不得离开……”
“——瘾。”
喑哑破碎的声音凉薄响起,惊起风卷晨雾。
公孙绿萼闻声一颤,回眸看见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半张雕花银面倒映出隐隐的花海,他就唤了一声“爹”。那面具下狭长上挑的眸子直勾勾看着情花边的白衣青年,蓦地勾起一丝讥色。
“是啊,瘾……”欧阳克提起嘴角,“我将情花放在狸奴面前,激不起任何反应;可是绿萼你看,”公孙绿萼就依言看过来,他指尖一用力,掐断花朵,还未成型的鼓胀花房中溅出零星乳白汁液,“你知道我把这东西涂在手上发生了什么吗?”
青年凤眸中失了焦距,“狸奴它——对它很感兴趣呢。”
“阿克……”公孙绿萼有些慌张。
“难怪、”欧阳克喃喃。
——难怪他中断服药后浑身发冷,那锦衣男人一剂汤药便让他焕发了精神。
裘千尺竟然低低笑起来。
他歪着脑袋支着手臂,轻飘飘看着对面的欧阳克,那清风曳起白衣的衣摆,翻飞在无垠血色云锦中,晨雾朦胧,烟霞轻拢,漂亮得像一副苍白而凄绝的水墨画。少年半是疑惑半是骇然的目光下裘千尺不以为意地挑起嘴角,“他还真舍得下功夫啊……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公孙绿萼脱口接道。
裘千尺就含笑看了少年一眼,“你娘当年死在情花中的时候,白裳染血,青丝成瀑、”他顿了顿,便见少年不出所料地变了脸色,裘千尺纤长的手指悠然地点着额角,语气轻慢,“虽然我可以说,公孙止没爱过你娘、可禁不住——”
他眼神一厉,骤然凉了目光,切齿道,“她成了他的心魔。”
公孙绿萼下意识看向白衣青年,瞳孔一缩,那苍白的手指攥紧了情花的花枝,滴血如线落在地上隐入泥土。公孙绿萼便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掰开欧阳克的手扔了情花,又道:“爹,过去的事我们别提了好不好?‘花解语’、您说‘花解语’成瘾……”
那男人眉梢一挑,一声轻嗤,又傲慢又悲悯,“他胆子倒也真大,竟然想到用这东西控制人。”
“可、可‘花解语’不是药吗?”公孙绿萼小心翼翼道,“药典所载,情花之实敛肺、止痛、于治心疾有奇效,兼有催眠之用,久服害体……父亲、父亲不是因为花解语能催眠才给阿克用的吗?”他说完自己也哆嗦两下,想起在书上看到的“久服害体”四字,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药也可以是毒,药毒原本就不分家。”欧阳克抬眸,对上裘千尺的目光。
裘千尺便冷冷移开眼神,“你清楚就好。药毒不分家,这久服成瘾一事,”他讥讽似的挑起嘴角,“是我用情花果实喂食受了风寒的马,下人懒惰不曾换过饲料,未曾想那马儿、”他就想起当年触目惊心的惨状,“——竟然离不得此物了。”
轻描淡写寥寥数字,却让公孙绿萼遍体生寒。
他看向白衣青年,那凤眸深处一片晦暗幽寂。
“绝情谷四季如春,情花此物只生于此,一年到头难得结实,制药工序也纷繁冗杂、便是十亩情花也产不出半斤‘花解语’——”裘千尺意味深长道,“公孙止为了得到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就算、就算是绝情丹……”公孙绿萼磕磕绊绊接话,话音未落,三人俱是沉默。
晨阳升起,缓缓驱散了弥漫谷中的雾气。
无垠花海便现出接天的尽头,明媚得让人窒息。
裘千尺望着白衣青年,目光游离在旧事里,忽地又笑起来,“他就是这样的人啊,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不愧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是出息了。”
“爹——”公孙绿萼不安道。
欧阳克眯了眯凤眸,“便是离了此物,如何?”
“我让人撤了饲料里的情花果实,那匹马后来熬不住发疯、死了。”男人垂下眼帘,无聊似的把玩着手指。
公孙绿萼忽然脸色惨白,想起父亲离谷前所言,转身奔向库房。
欧阳克目光锁在少年急惶失措的背影上,待他离开,又轻声道,“……若是不离此物,又如何?”
“不知道,我对‘花解语’没兴趣,”裘千尺森然微笑,“诱人上瘾的东西我不太喜欢沾——你大可以自己去问公孙止。”
他转动轮椅来到情花边,垂眸盯着血色花瓣,“造化真是神奇不是么……情啊,爱啊,让人上瘾让人成魔。萼儿说不想学我做个无情之人,”他嗤笑一声,歪了歪脑袋,雕花银面折出一道冷光,“可我觉得、无情无义也很好。这世间本无情花——人生在世上,就中了情花毒。”
“但愿,”他怜悯地掐断一朵花冠,将花瓣揉成碎红撒在地上,“你熬得住。”
欧阳克再踏进小楼的时候,便撞见一人一猫趴在桌上虎视眈眈地对峙。
雪色狸奴绷紧了脊背,异色双瞳直勾勾盯着面前剑眉星目的少年;杨过枕着手臂,深邃的眼也一动不动盯着狸奴利如尖梭的眸子。室中鸦雀无声,平白添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青年推门的动静扰了这场战争,一人一猫同时回眸,少年抢先一步跃起指着狸奴,“师父,它挠我!”
狸奴便张嘴一声大叫,露出尖尖的利齿来,宣泄着对杨过的不满。
欧阳克有些恍惚,抬手撑住门沿,定了定神笑道,“这狸奴一向胆小,怕是你先惹的它……”
话音未落,他摇摇欲坠后退一步,被门槛绊住一个趔趄,不由又抓紧了门框。杨过一惊,冲上来搂住青年,“师父?!”
少年身上阳光一样的清新气息让欧阳克飘散的游思安定下来。他定定望着眼前少年的衣襟,然后伸手揉了揉杨过的发,“无妨……一夜未眠,有些惫懒了。”
下一刹那就被圈进一个有力的怀抱,杨过埋首在欧阳克颈窝,闷声道,“对不起师父……让你担心了,”顿了顿又道,“绿萼送来了绝情丹,老顽童前辈都告诉我了。我现在很好,很好、真的。”
毛茸茸的雪白一团跳下桌在两人身外蹭来蹭去,往白衣青年腹前挤进一个脑袋。欧阳克抬手想要勾住杨过的臂膀,停滞片刻,终于将手放在了狸奴的背上。
——身前就是少年宽厚的肩,温热的怀抱拢住了冰凉的躯体。平稳有力的热息喷在颈侧,欧阳克有些发怔,印象里还一直是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顽劣少年,不知何时、竟然长这么大了。
手心传来泛痒的湿意,欧阳克垂眸,看见狸奴扭着脑袋小心翼翼舔舐自己被情花刺破的血口。
那双盈透得像蓝绿宝石的眸子染上了痴迷。
他闭了眼睛。
“没事了……”欧阳克轻声道,“没事了过儿。”
少年松了怀抱,欧阳克便觉自己陡然腾了空,睁眼便是杨过碎光璀璨的星眸。杨过抱着他在榻上放下,牵过锦被盖得严严实实,“这两日你劳心伤神,现在诸事皆定,师父可要好好睡一觉。”
他转身关了大门,又将帘帐放下。视线变暗前欧阳克看着少年修长的身影,浮起一丝笑意。
忽然帘帐下拱进来少年的脑袋。杨过钻进了榻,大大方方在青年身边躺下,侧身支着手臂看青年隽秀俏丽又泛着苍白的脸,眨眨眼睛,“睡吧,师父。”
欧阳克哑然。
少年灼热的视线黏在身上,实在难以入眠,欧阳克却听话地闭上眼。
不多时窸窸窣窣的狸奴也跳上来,被少年捉住前臂甩下床;狸奴便轻车熟路绕到床尾上了榻,杨过悄悄坐起来拎起狸奴的后脖子不让它靠近青年,一大一小两双眸子无声对视片刻,听到闭目养神的青年一声轻笑。
欧阳克拎过猫儿放在身畔,猫儿便偃旗息鼓乖乖缩成一团,那双异色双瞳却耀武扬威地瞄着少年。
“师父,这狸奴真讨厌。”杨过负气道。
欧阳克勾起嘴角,垂眸望着乖顺的狸奴,轻声道,“它也算与我共苦过了罢……”
杨过闻言一怔。
又听青年认真解释道,“你不在的时候,是它陪着我。”
杨过心中蓦地泛起一阵酸涩刺痛,翻身环住白衣青年,“师父你不用解释,你喜欢什么,我自是喜欢什么。以后有过儿一直陪着你,师父什么都不用怕。”
欧阳克沉默半晌,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狸奴有名字吗?”杨过放柔了目光看向狸奴,那猫儿顿了顿,倏地撇开脑袋。
“没有……”欧阳克暗暗叹了一声,原本就是试药的畜生,哪里想得到取名字。
“那师父给它取个名字好不好?”杨过指尖越过青年戳了戳狸奴的肚皮——就是这举动引得一人一猫早晨开战。狸奴却像听懂了一样,耳朵尖抖了抖,不与这少年计较。
欧阳克没有接话。
杨过不以为意,圈着青年沉吟片刻,突然道:“那就叫杨虎——”
“……踏雪。”青年温润的声音与他叠在一起。
杨过消了声,笑道,“好,听师父的。这狸奴浑身雪白,叫它踏雪最贴切不过了。”
欧阳克望着少年的眼睛,忽然伸手撩了撩少年额前的发。
“师父……”杨过俯身贴近青年的眼睛。
“叫杨虎吧,”欧阳克就道,眼中漾了笑意,“过儿还是孩子心性啊,给狸奴取名叫杨虎……”
却不知“孩子心性”四字狠狠激怒了少年。杨过眸光一凝,低头冷着脸越凑越近,阴影落在欧阳克脸上。那双星眸中燃着熊熊烈焰,引得欧阳克一怔,转念想起之前斥责少年的话,不由有些惘然。眼看对方的睫羽要触到自己的眼睛,欧阳克情不自禁闭上了眼。
少年却在他嘴角落下蜻蜓点水一吻——
欧阳克诧异,只见杨过歪头含了笑,“师父,过儿的孩子心性可只给你一个人看。杨虎,”他翻了身躺在青年身侧枕着手臂,得意扬扬道,“这名字多威风。”
杨过冲着狸奴扬了扬下巴,那畜生就懒洋洋应了一声。
欧阳克无奈挽起嘴角,听着身畔少年沉稳的呼吸,慢慢放松了心绪。
他却想起公孙绿萼惊惶失措的语气,“阿克,库房、库房里存的花解语……全都不见了。”
——“但愿你熬得住。”
——“你会后悔的……很快、你就会跪下来求我……”
欧阳克找到少年温暖的手,刚刚触及,就被对方反手握住。
“过儿……”他唤道。
“嗯?”
“一切都会好的,是不是?”
“……当然了,”少年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坚定,“有我在。”
欧阳克放心地闭了眼睛,未见杨过深邃而幽静的目光。
待到青年终于睡着,杨过轻轻松了手,探身搂紧欧阳克似要把人揉进身体。他抬起那被情花刺伤的苍白手心落下虔诚的吻,轻声低语,“一切都会好的,师父。”
“……一切都会好的。”
欧阳克与杨过在绝情谷小居了三日,调理好杨过被情花刺伤的身体,便与周伯通一道辞别了公孙绿萼,行陆路离开绝情谷。
杨过的瘦马等在谷口,少年特意叫人缝了布袋装了杨虎背在背上,狸奴的脑袋露在袋子外看上去好不滑稽。欧阳克翻身上马,送行的公孙绿萼却叫住他,“阿克——”
他打开携了一路的长盒,一双龙鳞暗纹的长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杨过眼尖,“公为与无殇?”
“我看见你们这几日在练双剑合璧,”公孙绿萼浅浅一笑,“杨过没有称手的兵器,这对剑就送给你们,”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除了你们,也无人衬得上这双宝剑了……有情人终成眷属,阿克,杨过,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杨过咧嘴一笑,接过双剑。
“阿克,”少年又看向欧阳克,目光带了期冀,“来年九月十七是我行冠礼之日,那个时候你和杨过一起再来绝情谷,好不好?”他咬咬下唇,又道,“——你一定要来。”
欧阳克一怔。
杨过望着两人交接的目光,沉默片刻忽然笑道,“我和师父当然要来。绿萼,那个时候我可要亲自送上一份大礼。”周伯通便插嘴道,“我也要来,小绿萼,那个时候你可要备上最好最好的鬼花酒招待哥哥。”
公孙绿萼点点头,望向白衣青年;后者轻轻颔首,少年就笑起来。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江湖路长,来日再见。”他深深作了一揖,三人便策马出了隘道。
如春山路渐行渐冷,出了群峰,凛冬寒意复又扑面而来。杨过回首望了一眼隐在群峰深谷不见踪迹的绝情谷,只觉数日来如大梦一场,花海之上血色云锦是梦中幻影——
“师父。”他长长吁了口气,寒风中一团白雾渐渐消散。
青年应了一声。
“老顽童前辈,您往何处去?”杨过便叫住心不在焉的周伯通。
那汉子垂首挠了挠脑袋,“这小毒物的左右互搏我也教完了,我在你俩身边跟个透明人儿似的、可不得劲……要不、我还是回去找公孙家娃娃喝酒?”
他忽然眼睛一亮,“哥哥我好久没见我那郭兄弟啦,也好久没见我那大徒弟啦——”周伯通就又犯了愁,“我去见谁呢?”
欧阳克就笑,“谁家酒香,你去见谁。”
“那还是公孙娃娃家的酒最香……”周伯通鼓了鼓腮帮,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绝情谷的方向,“算啦,我且走着。”他摆摆手,却望向杨过,“杨家娃娃——”
周伯通神神秘秘凑近了少年的耳朵,避开欧阳克对他咬耳道,“小毒物跟你在一起笑得最好看,你答应哥哥,让他也多多笑给哥哥我看好不好?”
杨过眉峰一挑,“不好。”
“真小气,”周伯通气哼哼道,撞见小毒物疑惑的目光,笑嘻嘻对过去,又继续冲杨过耳语,“可听着,那公孙老儿——你左手使坏老邪的石子儿功,便能破他一刀一剑。”
杨过点点头,周伯通满意地嗯了一声,离了少年身畔,转眸一怔——
那白衣青年依马仗剑,对他笑了一下。
凤眸写了清澈的碎波,像扬州园林的活水。
周伯通下意识咽了下嗓子。那青年歪头指指耳朵,示意他全都听到了。
——便见老顽童像火烧了屁股一样,一夹马腹绝尘而去。杨过刚想追上去,就被欧阳克温声制止,“让他走吧……终究不是同路人。”
杨过闻言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心头烧起了一口锅炉,滚滚热气蒸腾而上。他回眸,小心翼翼道,“师父,我们回终南溪谷,好不好?”
那白衣青年便笑,“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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