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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廿七话|情止绝情,荒唐纸上荒唐言(上) “师父想要 ...
欧阳克一路抱着杨过回到桃花小筑,进门时脚步一顿、从头到尾像被浇了一泼大雪,凉意刺骨。
“真是可怜……他活不过三十六日了。”
迎面是空荡荡的小楼。
公孙止被逼出走绝情谷,裘千尺归位,谷中弟子绿衣白腰带依旧——可短短半日,这冷清的陈设看上去恍如隔世。狸奴小碎步跑出来探出前腿扒上白衣青年裤脚。怀中少年呻·吟了一声,欧阳克一惊,提了提少年的身子步入内室,将杨过放在榻上。
“过儿……”他俯首唤了一声。
杨过锋利的眉峰不由自主紧紧蹙起,躬起身子蜷成一团,冷汗布满额头。
欧阳克忽地瞳孔骤缩,抬起少年的手——
十根指缝夹的血痕已然发黑,岩石擦过的细碎伤痕一道盖过一道,左手虎口裂开长长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发胀,崩口深处却还淌出蜿蜒而下凝固的血迹。
……可想他忍着情花毒,背着男人一点一点攀上岩壁的痛。
欧阳克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顿了顿又轻轻将杨过的手牵着贴在颊上,“过儿别怕。”
“……公子。”身后却传来怯怯的声音。
欧阳克回眸,竟是为他梳理过冠发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端着热水毛巾站在房间中央、手足所措。
“雪蕊姑娘。”他浅声道。
“我、我看见那位少侠一路上滴了血……”少女有些紧张,赤红了耳根,忽然放下水盆就跑出了门。她背着门站在桃花小筑的院子里大口喘气,便觉小腿后怕似的发抖,她瞒着那位长谷主来到这里——她从来不认识什么长谷主,可是长谷主看上去比谷主还可怕;一夕之间绝情谷翻了个天地,可把她吓坏了。
欧阳克消了声息,顺着少女的话,看见进门一路地板上稀稀落落从少年手上滴下的血痕。
……他竟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狸奴有些焦躁地在榻前逡巡来回,一团雪影晃花了眼睛。
欧阳克寂静了片刻,起身去端少女送来的热水毛巾。
就被少年伸手拽住衣角,“——师父。”
欧阳克转身,杨过却依然闭着眼,眉宇间尽是浓烈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萧索。
……像幻听一样,那些时候终南溪谷间一声声清澈得明媚的呼唤。
那手无意识地攥着青年的衣角,在雪白的衣服上留下几道殷红发黑的痕迹。欧阳克轻轻拣开,没有一点阻力,他就端过来水盆,坐在榻边,毛巾沾了水一点一点擦拭那手上的尘土与血。
“师父别走、”少年猛地浑身一挣,挣出一声哀叫。
欧阳克脊背一僵,停滞了动作。
少顷他放轻了呼吸,手上轻缓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薄琉璃。他垂眸看向少年闭着的眼睛,那挡了璀璨眸子的一双乌黑睫羽又密又长,根根分明就像少年一向坚韧的性子。
“过儿错了……我错了……”杨过倏地像哭了似的哽咽几声,眼珠急转几下,“师父……师父……”
“师父不走。”欧阳克轻声道。
杨过唤了几句师父就渐渐沉寂下来,好像放宽了心,又或者终于受不住这一时的惊蛰、被迫陷入更深的梦境;偶尔启齿发不出声音,却能看出是“师父”的口型。
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欧阳克擦干净了杨过的手,又给他掖好被角,忽然道,“是不是错的是我。”
白衣青年的声音似温似凉,仿佛一缕轻烟,缈缈飞散在沉寂的房间里。
“……是我自以为是觉得他该要的是什么,”欧阳克目光散在半空的某个点,“——却从来没想过,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觉得少年该要的是平常人的生活,他觉得少年该要的是一颗端正的心,他有些怕,怕一时糊涂的杨过把自己推向不归路……可他现在更害怕,他忘了杨过本来就不是在平常的世界成长的孩子,他的一厢情愿终于让少年一脚踏进深渊——他甚至,已经掉下去一遍了。
空气里似有零星水气,惹了人的眼。
欧阳克覆住杨过的手。
却听身后老者温和谦恭的声音,“……公子。”
欧阳克一惊,回眸见是那须发皆白的樊一翁,少女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他不由有些慌乱,“樊公?我以为你是——”欧阳克收了声,他还以为闯进来的是老顽童。
“公子体恤杨少侠心切,不曾注意到别的人是应当的。”樊一翁微笑,依然是恭恭敬敬的模样。欧阳克无言以对,知道他把自己的话都听去了,打起精神,“……樊公到这里来,可是有事?”
樊一翁却端上来一托盘药材,从切得大小一致的谷中灵芝到磨碎的三七药粉,整整齐齐码在碟子里,道:“杨少侠舍身救了长谷主与少谷主,这也是应当的。”
“这……”欧阳克愕然,想着是那碧衣少年还是裘千尺——裘千尺大概没得这好心。
“这是小老儿的私心,还请公子不要外传。”樊一翁垂首道,又侧眸看了一眼门外偷窥的少女,引得对方吐了吐舌头收回脑袋。
“樊公……为什么?”欧阳克问道。
老者不答话,只是微笑。他缓步退出去,却在要跨出内室的时候出声道,“如果当年长谷主也能像公子这样想,绝情谷大概就不会沦落成如今这模样……”他叹了一声,想起往事,有些感怀,“不对等的关系,终究是不得长久的。”
欧阳克一怔。
又听对方道,“公子称呼小老儿‘樊公’的声音,小老儿听了很是欢喜——”樊一翁顿了顿,一双白眉下的眼睛笑得有些狡猾,“这也是小老儿的私心,公子且当没听见吧。”
待他退出去,欧阳克浅浅地挽起嘴角。
他拣了药材配了伤药,裹在少年手上,就见杨过皱了皱眉,转醒过来。
浑身就像被丢进了大火里灼烧,隔着重重的热浪少年好像看得见一尾披雪而浴的白凤凰。
火焰燎烤得他筋骨噼里啪啦地响,杨过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的羽毛要被烧焦了。
……黑乌鸦要变成焦乌鸦了。
他似乎落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带着花香的风吹进热浪,扑在他灼热的面;隐隐约约听得见说话的声音,什么“三日六日”“有毒没毒”,杨过不知道自己是在火里还是在哪里,只感觉到夹雪的柔风裹了他的身。
凤凰垂下飞翘的眼,用喙梳理着他被烧得稀稀落落的羽毛。
……值了。
他想他可能误入了一把涅槃之火,不听话的孩子被灼成什么样都该。
蓦地手上一阵刺痛。十指连心,逼得杨过从光怪陆离的离奇梦境中抽醒。
——只看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嘴角边温柔的弧度。
杨过有些恍惚,又定了定神,温润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眉心,像是要化开些许热意。他抬手抓住那只手,放下来贴住自己昏烫的脸颊。
确有冰凉的触感,梦不是假的。杨过安了心。
他满足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就听得青年莞尔的轻笑。
“师父?”杨过大惊,挣扎坐起来,忽然惨叫一声瘫软下去。欧阳克脸色一变,门外的少女就探进个脑袋怯生生道,“中了情花毒还是不要看见心上人的比较好、像我们都是把人绑起来不让乱动的。”
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杨过脑袋胀,见白衣青年起身,杨过就哆哆嗦嗦地伸出手,闭紧眼睛,“别走……我、我看不见,师父你别离开我……痛……”
“迟啦。你动了情,一时半会这痛可消不下去,”少女扒着门框驳回杨过的话,又大着胆子看向白衣青年,“公子你要我拿绳子来吗?”
欧阳克啼笑皆非,又好笑又心疼,又想起樊一翁告诉他的话,眸中变得幽寂。
他轻轻抓住杨过伸在半空的手,“我听你的话,以后不走了。”
“师父?”杨过一惊,睁眼就见青年安静得拢了烟霞的眸光。
“……是师父错了,”欧阳克看着少年惊讶的眼睛,“是我的任性,累得你吃了许多苦。”
杨过想起自己强吻白衣青年时说的话,面上烧得越发滚烫,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被情花毒熬出一身冷汗。他却直勾勾望着那双凤眸,舍不得移开一丁点目光。
蓦地杨过咧开笑容,“我都听绿萼说了,是那老混蛋给你下了情人钩,不是师父的错,”他轻嘶了一声,忍过心悸,目中亮晶晶的带了期待,“师父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给你吃的那药、是情花毒的解药……”
欧阳克闻言屏住呼吸,片刻挽起嘴角,“很好。”
他将杨过的手放进被子,“感觉好多了。”
杨过宽了心,星眸中甚至溢出点细碎的得意。
“过儿你……没有想过你自己吗?”欧阳克又拧了湿布,擦去杨过额角新出的冷汗。
杨过有些失神,定了定睛,笑道,“我想让你相信我是真心对你好,”他看着床顶碧色的帘帐,“我说过,师父想要星星和月亮,过儿也愿意摘下来给你……何况只是一枚绝情丹呢?”
“——就算只剩下三十六天?”
杨过一惊,听出青年的声音带了异样。
他抬眸便见欧阳克眼神幽寂,那瞳仁深处似乎有水气,氤氲着打湿了杨过的眸子;转眼再看却是什么都没有,空旷得像久旱的原野。不知为什么看得杨过心头直发抖,热血上头翻身爬起捧住欧阳克的脸,“师父、师父你听我说,过儿没有拿命去赌的意思,我只是——”
杨过忽然有些委屈,垂眸轻了声音,“……担心你。”
“我知道,”欧阳克却笑起来,神情不见异色,像什么也没提起过,“你真傻。”
他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别乱动了,会痛的啊。”
杨过依言躺回去,又枕着手臂看白衣青年的动静。
“师父,”他轻声道,“……你真好看。”
那根正红的发带还束在欧阳克的发髻上,长长的垂在腰后,衬得修竹泼了艳色。
他明明、还想看很久很久啊——久到走过一生,穷竭皓首。
公孙绿萼负手立在那红绸挡了的长榭断栏前,无言看夕阳一点点沉进山间。花海在那幽黑的眼底映出一片血色,他抬脚向前,就听到身后动静。
他回眸,看见跟在不远处的白发老者。
“……父亲很喜欢这个地方,”公孙绿萼撤回目光,望着下方一览无余的绝情谷,“站在这里会有一种袖手乾坤的错觉。我记得小时候,临风阁没有这片台子。”
“是,谷主后来修的。”樊一翁应道。
——那个“后来”,自然是指裘千尺消失后的后来了。
“可是明明很寂寞,”公孙绿萼声音沾湿了水气,有些喑哑,“我站在这里并不觉得舒服。”
“所以少谷主并不是谷主。”樊一翁道。
公孙绿萼摇摇头,手搭上红绸,没有说话。
他一个人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哪里也没有去。如今樊一翁上来了,公孙绿萼举步下楼,就察觉到对方也跟上来,他停住脚步,“为什么跟着我?”
樊一翁温声道,“公子担心你,托我看着少谷主。”
公孙绿萼一顿,又问,“阿克和杨过怎么样了、血蛹送去了吗?”
他想着回到绝情谷,如今没有父亲的阻拦,有能克情花的血蛹在、杨过应该不会有大碍。
“谷主毁了谷中所有白蝶,”樊一翁话音未落,便见公孙绿萼惊怒的目光,他垂眸,“……早在谷主让弟子们收集蝶蛹的时候,就有这个打算了。”
公孙绿萼深深吸了口气,“他、他……”他说不出别的话,匆匆奔向桃花小筑。
走到小楼院前,便被一阵悠长的笛声中断了步伐。
公孙绿萼站在门后听了良久,好像听见有大漠孤烟里脚踝系着铃铛的少女,手牵骆驼、一步一步迈向家的方向。那笛声飞扬了苍穹,卷起少女肩上的轻纱,驼铃摇起铛啷的声响。坚硬的风沙吹不散归家的盼望,似水柔情潺潺了荒漠。
那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熄了公孙绿萼的焦躁不安。
他推门而入,吓了背着手在小院里来来回回的女孩一跳。雪蕊见到是少谷主,急急问了个好跑了。
欧阳克放下玉笛。
“阿克……”公孙绿萼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欧阳克见状一惊。
“父亲毁了所有血蛹,”公孙绿萼艰涩道,“阿克对不起……”
——他的绝情谷对于师徒来说,就像个没有尽头的地狱,永远不知下一刻会迎来什么新的劫难。
欧阳克怔了怔,叹息似的道,“樊公对我说过了,”他却反过来安慰少年,“绿萼,这些事跟你没有关系,别放在心上。你已经帮了我们许多,过儿都告诉我了,谢谢你。”
“阿克……”公孙绿萼嗫嚅道。
“痛吗?”欧阳克却轻轻抚上少年的胸口。
“什么?”公孙绿萼有些不解,低头看贴在胸前的手。
“痛不痛?”欧阳克挽起嘴角,“知道身世的时候,很难过是不是?”
公孙绿萼无言,良久才点点头,“……痛。”
痛啊,痛死了,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这十九年像活在一场梦里,只怕醒来又是长夜漫漫。
“我有些担心你。过儿的父亲知道身世的时候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变得偏执不可理喻——”欧阳克顿了顿,又放轻了声音,“连我也是……我怕你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所以托樊公跟着你。如今看来你的性子很坚强,比我们都坚强。我想是随了你那位母亲——她一定是位好姑娘。”
公孙绿萼红了眼眶,重重点头,“她叫柔儿。”
“嗯,柔儿,名字也很温柔,”白衣青年覆手揉了揉少年的发,“要像你娘一样温柔而坚强。”
公孙绿萼咬住下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
片刻后他问,“杨过呢,杨过怎么样了?”
“他睡了。过儿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见到我,周前辈在里面看着他,”欧阳克复又无奈地笑,“恐怕也就是看着玩玩儿。”
“阿克、你不担心吗——”公孙绿萼有些着急,没有绝情丹也没有血蛹,可青年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忧虑。
“我不担心。我听樊公说了,这花毒唯有绝情丹可解是不是。最后一枚绝情丹过儿错喂给我了……”欧阳克转眸看向小楼的门,“他活不过三十六日,我就陪他三十六日——然后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似是察觉公孙绿萼轻了呼吸,欧阳克就笑,“过儿也不一定会死不是吗,吉人自有天相……过儿的运气一直很好。从终南山到大胜关,从信阳到绝情谷,他竟然就这么找到我了;途中还能拜了洪七公和东邪前辈为师,让我也眼红得紧……”
他竟调侃一句,“不知以后有没有机会收齐四绝作师父。”
——他明明在笑,可谁都看得出那凤眸深处没有光。
“阿克……”
“别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欧阳克温声反而像在开解公孙绿萼,“旁的人看着飓风,并不知当事人在风眼是什么感受。如鱼饮水,总是要自己去体验一回。”
公孙绿萼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忽然道,“阿克,你别担心,杨过会好的。”
那双和公孙止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有着公孙止从没有过的坚定,欧阳克一怔,就笑着点点头,“是啊……会好起来的。”
送走公孙绿萼,白衣青年收了笑。
他指尖搭上玉笛,摩挲了温润的笛身一会儿,终于拿起笛子,奏起中断了的安魂调。
少女牵了骆驼归家,向着大漠深处,去到远方的山下。
那笛音飘进小楼,让疼痛难忍的少年渐渐放松了心魂,安然陷入沉睡。
……最后一枚绝情丹错喂给他,他要亲眼看着杨过一天一天走向死亡。
——看着他亲手教大的少年,死在他前面。
烛灯昏黄,将一道身影在画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公孙绿萼坐在桌前,明净温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一捆遍生小刺的情人钩。
良久,他伸出手,闭紧眼睛咬牙握在一枝情花花枝上,小刺扎在手心让他一声闷哼刹那弹开手。公孙绿萼颤着齿根,睁开眼看自己被刺得血淋淋的手——
没有钻心的疼痛。
他沉了沉气息,抬手解开自己衣襟,一件一件脱得只剩光裸上身,抬手放在那捆情人钩上,他犹豫片刻,却是伸手一拂,将花枝扫落地下,坚硬的花枝滚开铺了遍地。
公孙绿萼深深吸了口气,想要躺在那花枝上——
“你想牺牲自己,在我这里骗取解药。”
屋外冰凉嘶哑的声音传来,公孙绿萼蓦地一惊,赶忙捡起外套披在身上,又拢了拢前襟遮住胸膛。手上血迹染在衣物上,看上去好不狼狈。
屋外那声音哼笑一声,“怕什么,你是我从光屁股开始抱大的。”
公孙绿萼脸一红,就见门外慢悠悠转进一方华贵的轮椅,椅上人一半面目阴柔俊美,一半却遮了雕花面具,面具外沿依稀可见扭曲的疤痕。公孙绿萼低头叫了一声“爹”,复又想起这人是自己的杀母仇人,脸色一白。
裘千尺视若不见,冷冷一笑。
见那人飞凤细眼望着地上情人钩似是带了嘲讽,公孙绿萼赶紧抬脚将花枝踹到一边。
裘千尺目光就落到青年衣物的斑驳血迹上,眸光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对贱人就那么好,值得你这般尽心于他们?”
“爹、”公孙绿萼被“贱人”二字刺了耳,恼然轻喊一声,第一个字出来就消了声。他顿了顿,只道:“……阿克待我很好,而且杨过——杨过还救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叫你的救命恩人?”
“救了我,你后悔了吗?”裘千尺仰起脖子,偏头凉薄地看着公孙绿萼。
公孙绿萼一滞。
裘千尺就讥诮地别开目光。
公孙绿萼看着地上的情人钩,又看着裘千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我知道您还有一枚绝情丹……”他颤着下颌似乎想要叫一声“爹”,习惯了十九年的称呼却再也叫不出口。在恶龙潭时他亲眼看着裘千尺从随身的盒中取出两枚丹药中的一枚,却骗杨过说那是唯一的解药——
就被男人打断了话音。
“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绿萼吗?”裘千尺目光空泛,痴痴地似在遥望远方岁月。
他说:“当年你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小啊……浑身皱巴巴的。公孙止嫌你难看,我却想,真可爱——这小小的人儿啊,真可爱,”裘千尺低低地笑起来,“你比世界上最漂亮的花儿都可爱。我给你取名字叫绿萼,像情花一样,翠绿颜色的花萼——我希望这个皱巴巴的小孩子,一辈子都不要像爹一样为情所困,一辈子都好好儿地、无忧无虑地活在爹身边。”
公孙绿萼怔怔地看着裘千尺脸上的面具,那面具下藏着地狱恶鬼一样的面孔。裘千尺却突然笑得癫狂,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于是我把刚刚生出来的你放在情花丛里,我看着你在情花里嚎哭挣扎,没有一个人敢救!柔儿啊、就是你娘,就在旁边那么看着,哭得好大声……那下身的衣裳沾满了血污,她哭得凄惨、真是凄惨……”
公孙绿萼脸色惨白,跌伏在地上,手臂压住了散落一地的情人钩。
“不痛是不是?”裘千尺看着浑身战栗的少年,勾起嘴角。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公孙绿萼的脸,柔声道,“——你从此情花毒不侵身。你不是想要解药吗?公孙绿萼、公孙绿萼……你自己,就是天底下最灵的情花解药啊。”
“你不是要救那对小贱人吗,你用你的命、就可以救他们了。”裘千尺放开呆滞的养子,复又笑,那细长的眼睛滑过奇异的幽光,提醒一样在公孙绿萼耳畔重复道:“记住了吗,萼儿,你自己就是解药。你是我亲手培育出来的、世间最灵的……情花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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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廿七话|情止绝情,荒唐纸上荒唐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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