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十八话|割袍斩旗,唔系哩家老顽童(上) 欧阳克艰难 ...

  •   “杨过,”黄药师突然出声,“不如你拜我为师,这样你想跟你师父在一起大概就少了许多口舌。”
      少年根骨奇佳,他早就看进了眼。桃花岛人丁凋零,东邪也想要个好传人。
      杨过一顿,看得对面黄药师含笑目光,就用力摇头:“多谢黄前辈好意,杨过立过誓此生只有他一个师父……”他眼珠转了转,猜到黄药师心中所想,就道:“杨过既成西毒传人,又何以改投东邪门下?岂不是让晚辈成了背信弃义之人?”
      黄药师仰头长笑,“罢罢罢,我知道你不会应我。”
      他又看向绿衣少年,这孩子根骨不如杨过,倒不失聪慧稳重,“——程英,那你呢?你不会也说什么西毒传人不投东邪门下吧?”他微微一笑,“你可是偷学了我桃花岛不外传的五行克守之术。”
      程英面上一红,又听黄药师道:“你想好了啊,你要是还认你现在那个半吊子武功的师父,杨过可就变成你师叔了——这小子,跟你差不多大吧。”
      杨过侧身“噗”的喷出一口茶水,没想到原来自己一直让程英管自己叫师叔的事歪打正着。
      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推搡程英,“答应他,快答应他,你不能管我师父叫师祖——你现在可比无双都小了一辈……”杨过真心想让程英拜入黄药师门下,一则程英现在那点拳脚他实在看不上,二则黄药师这人他印象不错,程英拜师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大好事。
      一老一少俱是期待,那绿衣少年端坐蒲团上两手撑着膝盖,垂眸敛住澄澈目光。
      程英却站起身,庄重地对黄药师拜了一拜,“程英多谢药师前辈厚爱。这件事,程英想回去征询我师父。她若是同意,程英再上桃花岛恳请前辈收留;她若是不同意,程英就在这里谢过前辈美意。”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黄药师点点头,不提让少年起身。程英就又拜了两拜,知道药师应允了自己。
      少年起身再落座,看见杨过眼中写满“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就暗暗咬牙瞪了他一眼。杨过咧嘴一笑,伸出食指在少年座前写下歪歪扭扭的“师侄”两个大字,看得程英有口难言,一脸正色别开脑袋省得看他。
      “你俩小子真当我看不见?”黄药师啧了一声,拢袖旁观,见二人纷纷看过来,便挑起眉峰一声轻笑。他慢腾腾起身,袖手摇头往门外踱去,“借观岭头梅,屈指芳菲近。谁来报我江南信,多情美少年呐……”他推门而出,卷进一股飘雪的冷风,那宛转吟哦像化在了风里,屋中炭火也随着风息愈发明亮起来。

      “下雪了。”欧阳克抬眸望向窗外,如盐细雪夹在风里飘飘扬扬落了满地。
      身后周伯通抱着一壶热酒趴在桌上打盹,闻声惊起东张西望,“雪,雪——哪里有雪?我要堆雪人!打雪仗!”又见只有斜风轻雪,街上石板还未铺得一层,就失望地叹了口气重新趴下。
      那白衣青年负手看雪,目光越过天穹落到很远的方向,不知道那里是白驼山还是哪里。他的长剑和墨扇都搁在桌上,周伯通偷偷看他似是入了神,便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越过酒壶向墨扇扒拉过去。
      “……周前辈。”青年侧首回眸,目光凉薄。周伯通一个激灵,讪讪收得手来,脑袋一耷拉伏在桌上。这套把戏这几天小毒物和他玩得是不亦乐乎,可是周伯通身上没了钱,想喝酒只有赖着身上藏有金叶子的小毒物不走,堂堂老顽童只好为了二两酒对小毒物言听计从了。
      欧阳克摇摇头,又转过头去,探出手。细细的冰晶落在他手心里,过了很久才融化。他看着那浅浅的水痕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滑落,就想起最后一面少年星目中那点湿漉漉的碎光。
      ……大概是伤得狠了吧。
      “——你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周伯通猛地抓起脑袋使劲揉了揉,生平快活的老顽童跟在小毒物身边三天就要被憋疯了,这小毒物就像一幅静物画一样乖则乖矣、波澜不生,躁得老顽童心里实在难以继续忍受。他搁了酒壶,跳到小毒物身边,叉腰斥责:
      “整天闷闷不乐,看得哥哥我也闷闷不乐!”
      两人自信阳绝情谷追捕脱出以后一路西进来到襄阳,周伯通刚刚遇见小毒物时的新鲜一路上被消磨了个殆尽。小毒物常常不说话,倒是个尽职尽责的钱袋子……只是对于老顽童来说,未免过于沉闷。他挠着脑袋想老虾蟆当年也真能忍,他看走了眼,恐怕不是小毒物陪老毒物玩儿,而是老毒物陪小毒物玩儿——可是老顽童想要人陪自己玩儿,而不是自己陪别人玩儿。
      “小毒物你数数你这三天对哥哥我主动说了几句话,都是我跟你讲话。你看你又聪明,不像我那个大兄弟能被老顽童溜得团团转;哥哥我真没面子,这喝酒都没了胃口……”周伯通愁眉苦脸扳着手指一一数落,喝酒没胃口是不假——却是因为小毒物不许他再去鬼花楼,喝不到鬼花酒,周伯通喝别的酒都没了滋味。
      抬眸撞上白衣青年安静的目光,周伯通咽了咽嗓子,就听那人轻浅的声音:“是这样吗……”
      欧阳克随手在桌上搁下几枚金叶,“周前辈,你的酒钱我放在这里,恕晚辈这几日打扰前辈雅兴,以后便不作陪了。”
      周伯通听得呆若木鸡,张着嘴巴看他拿起长剑与墨扇就走出酒馆。馆中人来人往与温热酒香淹没那青年的背影,他赶紧探首到窗外找那一袭白衣,寒风刮得周伯通脸上生疼,“小毒物,小毒物!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呀!你别走啊小毒物!”
      他恍然醒悟过来,匆匆跟着跑出去,却被街上一列打马而过的蒙古披甲重骑逼得倒退回来,隐隐街角还看得见藏红色的幡旗。周伯通一急,飞身踏在一匹重骑的马屁股上借力跃到酒馆房顶,惊得那马儿长嘶一声扬蹄跃起,马队被打乱,骑兵纷纷斥骂。
      被惊扰的蒙古骑士大怒,提起标枪想要向捣乱的人刺过来,却见是个轻功卓绝身手不凡的中原人,一眨眼就飞上了房顶。他大声骂了一句浑话,前方就有背弓的骑兵拉弓上箭对准周伯通——
      “哎呀呀小毒物呢?”周伯通在房顶四处张望看不见那白衣青年,心急火燎哪里还理这帮蛮夷,看都懒得看随手拈住雷霆之势袭来的羽箭,倒转箭头向那飞来的方向掷回去,“老顽童不跟你们玩儿!”
      他连跳几步在绵延起落的屋顶上跑了。羽箭飞回擦过骑兵头盔,打得那骑兵歪头差点从马上翻下,慌忙稳回去,却是心中大骇。骑队前前后后为那个奇怪的中原武者所慑,纷纷拿起武器做出防卫姿态,可当事人早就跑没影了。
      街上百姓早已仓皇逃散,街市间空空荡荡。
      转角屋檐下白衣青年冷眼看着眼前混乱,抱着长剑波澜不惊。其中一名骑兵回头与他对上眼睛,眼中闪过狰狞之色,提起缰绳纵马踏过几步,挽起弯刀凌空向青年劈来——
      欧阳克眉头一皱,侧身轻巧避过。骑兵还不死心,纵刀横向划来,就见白衣青年眸中划过一道冷光。那人展开一柄铁扇在他刀身上轻轻拍了一下,骑兵勃然变色,他握刀的手上竟似有雷电击中,虎口一麻弯刀落地。
      “草原的骑兵,无论哪个王朝都是这样野蛮……”那青年幽幽启齿说了一句中原话,骑兵不知其意,就见对方突然旋身而起在他身下重骑的背上连踢三下,马儿惨鸣一声连人带马侧翻倒地,电石火光间骑兵被摔了个人仰骨裂,脸色青白。
      欧阳克翩然落地,看着那伤兵目光深长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陡然惊·变让骑队怒不可遏,弓箭纷纷张弓拉弦对准青年,却顾忌着之前那汉子随手投箭的本事不敢再贸然出手。只见那白衣青年灼灼凤目中犹带一丝轻蔑,一合墨扇转身离去。众人面面相觑,徒然看着他离开。
      忽然首领模样的骑士一声斥喝,几人赶紧跳下马来跑到被踹倒的同伴身边查看伤势。
      那个骑兵躺在地上眼看已是奄奄一息,众人回头向领队禀报情况。骑兵领队闻言眸光一冷,看向街角的藏红色幡旗,咬牙带着森然冷笑说了一句蒙古话。

      欧阳克出了襄阳城门,回首看了一眼这巍峨古城。
      险山难水之中宋金交战,襄阳见证了多少风雨,也曾尸横遍野,而今风平浪静。只是从西向东,襄阳至信阳这一路铁骑纵横,恐怕太平的日子不久了……他眸中一暗,回过首来,抬手捂住右肩。
      ——被金轮法王暗袭打伤的地方三日前在剑斗绝情谷时被撕开,刚才打落那骑兵弯刀用了内劲,震出隐痛。细雪落在肩头融开,冷热交加,欧阳克闭目深深吸了口气。
      他行至小路,山林间隐隐现出一抹深红。
      飘雪落在那红幡之上,沾出细如盐晶的茸茸一层,
      他足尖一顿,转身迈向来路。
      “小友哪里走?”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形容枯瘦黑袍灰衫的中年人。
      欧阳克心中一惊,这人面带青色仿佛被毒蛇咬死之相,一双眼眸半开半合间却微现精光。
      他转身,红幡之下传来朗声长笑:“小娃娃,我们又见面了。”
      ——金轮法王。
      一个胖大喇嘛也从林中踱出,握着金杵对他微微欠身,“小师弟,我师父有请。”
      欧阳克暗暗一凛,恐怕那达尔巴总是听金轮说要把他收做关门弟子,如今问也不问连“小师弟”都叫出来了。他握紧墨扇,对胖大喇嘛浅浅一笑,大喇嘛就还他一个憨然笑脸。欧阳克却蓦地旋身跃起升上林梢,哪知半空突然射来一道银光直打欧阳克下盘——
      他翻了一转急急避过银光,才看清那是一条蛇样的串珠铁鞭。铁鞭在空中游走一遭回到对面树梢上,欧阳克抬眸,便见一个天竺僧侣盘腿坐在树枝上,左手举着一块巨石,右手横蛇鞭,抬起下巴对他桀桀一笑,“人间有路你不走,极乐无门你偏来——”
      僧侣话音刚落,举起巨石向欧阳克投来,不管不顾这是在半空树梢。欧阳克骇然避开,那巨石投在他刚刚站过的树上,撞得树干咔嚓裂开,石头顺着树干滚了几滚轰然落地。
      “小师弟,你还是下来吧。两位师傅都是高手,你打不过的!”达尔巴在树下大声喊。
      欧阳克滞了一下,天主僧侣依旧盘腿而坐,却两手一撑凭空跃至更高的地方,居高临下封住他退路的意思不言而喻。
      他眯了眯凤目,跃下树梢理了理衣袍。
      那黑袍青面人悄无声息靠上来,一抬手臂,“请。”
      达尔巴引欧阳克到前方红幡之下,只见一座茅草亭下金轮法王端坐石桌旁,看见他来提起嘴角微微一笑。达尔巴伸手想要拿走白衣青年的长剑和墨扇,担心他突发制人对金轮法王出手,被青年提扇点在胸前膻中穴。青面人兀自倚坐在草亭栏杆上,见此也不动弹。
      “师、师父……小师弟对我施妖法……”胖大喇嘛惊惶失色,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金轮法王见状哈哈一笑,“达尔巴,武器怎可随意离身,你要拿他东西他当然要对你动手了,你且长个记性。——小娃娃,你如今在敌营里头还这么胆大,不怕我对你下毒手?”
      “尽管下,不知道蒙古死个王子你还当不当得成这个国师,”欧阳克心中警惕,这金轮见弟子被封住穴道也不叫他解开,可见底气之足,眸光一转又看见那青面人,就道:“……恐怕二位高手都期待得紧。”
      “还是这么伶牙俐齿,”金轮法王像听见小孩子顶嘴一样,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能说会道是好事,可是你父亲教过你没有,一个人的本事跟不上能说会道,那就不是好事了。”
      欧阳克脸色一白,就见金轮站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踱过来。
      他握紧墨扇心中电转,凝眸看着金轮法王心底却在思索如何突发制人——金轮法王步伐不如比武大会上稳健,必定是这几日突遇变故受了内伤……
      眼见金轮嘴边含笑伸出手要捏上他右肩伤处,欧阳克内劲一震发出白驼山内功。那金轮法王却把手轻轻一撇移向被定住的达尔巴,在他胸前膻中穴拍了一下——
      欧阳克一击落空,气血反噬,而达尔巴依然不动。金轮原本笑看青年聪明反被聪明误,谁知徒弟被自己解穴之后反而一动不动更露痛苦之色,眸光一凛盯向欧阳克。
      欧阳克咬牙笑了一下,那是九阴真经中独有的点穴手法,哪里是金轮解得开的。
      金轮竟负手仰天长笑,“你真是处处给我惊喜啊——如果不是你今天在街上胡闹,我还找不到你这个阴险狡诈的小娃娃。怎么样,拜我金轮为师,你考虑好了没有?”
      欧阳克强行咽下口中甜腥,冷冷道:“我毒伤你小徒弟,又点了你大弟子的穴道。你不闻不问不讨公道,还死乞白赖要收我为徒,这样无情无义的师父——我怎么敢拜啊?”
      金轮闻言一怔,似是没想到这一茬。
      他转眼看着呆头呆脑的达尔巴,这胖大喇嘛见老师看向他,目中露出求助之意,却是半点没有责怪老师的意思。金轮法王看在眼里百感交集,既感慨达尔巴心性敦厚与霍都是天壤之别,又暗恨两个徒弟一个痴傻过满,一个狡诈多余,却没有一个有作他传人的慧根。若不是当年他喜爱的大弟子早早夭折,何至于到中原来受这小娃娃的嘲讽……
      金轮法王忽地反应过来,转头微笑道:“你不也是一样吗。你那叫杨过的小弟子,如今被我打伤生死不知——你不闻不问,若是守在他身边,何至于今日被我金轮困在这里。”
      就见青年如遭雷击,倒退一步“噗”的吐出一口血。
      欧阳克脑中嗡鸣似有利刃翻搅,抬手捂住太阳穴,两腿却一软跪倒在地。金轮愕然,没想到这小娃娃反应这么大,隐隐有些后悔说了假话。欧阳克眼前阵阵发黑,也不知自己为何反应这么大——按理说不过是被虾蟆功反噬又急火攻心,可是他现在喘不上气,就像,就像……
      就像那年溺水在东海里一样,眼见濒死而无能为力。
      不对……欧阳克仓惶中理了一下金轮法王的话,“若是守在他身边,何至于今日被我金轮困在这里”……过儿未曾被金轮掠走,身边一定出现高人相护,是金轮无力拮抗的人……他压不住又吐出一口血,额角冷汗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你……”金轮法王有些失色,刚想俯身扶青年起来,就听见一声犹带嬉笑的大喊——
      “——小毒物,小毒物快看!看哥哥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那声音似是从山林四面八方传来,无可辨认方向。回音激荡,连坐守的青面人与天竺僧侣也神色一凛,纷纷起身落地观望情况。
      只见一个戴着花猴面具的男人扛着一面旗帜,从林间跃至草亭顶上蹦了两蹦,跺得亭顶摇晃震荡。他从茅草亭上纵身跳下,拼命挥舞手中大旗。金轮法王等人皆自勃然变色——那赫然是襄阳城北忽必烈营中的大元王旗!
      欧阳克艰难抬眸,对上那猴面男人面具下的一双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八话|割袍斩旗,唔系哩家老顽童(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