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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十四话|与子成说,从此星辰非昨夜(下) “你当然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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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初升,陆家庄深长的走廊凉风习习,廊外树影斑驳。隐隐前厅后院觥筹交错的欢声笑语传来,衬得此刻会客堂外愈发冷清。
程英携了陆无双悄悄地探首看前方翩然若谪仙的白衣人背影,各自对视,又愧又惊又彷徨——陆无双怂恿两个哥哥去偷听小师叔与那少妇在谈论什么,谁也没想到听见了惊天秘密,就像小妖怪怀揣个偷来的太上老君的火丹炉一样,唯恐兜不住又不得不拼死兜住。
欧阳克走得不快,悠然抱着臂信步穿越廊下,只是眸中惘然依稀溅不起丝毫涟漪。身后那个少年跟着他,他要是快一点,少年就快一点,他要是慢下来,少年也慢下来,不长不短总是一丈的距离。
“……你跟够了没有?”他侧首。
杨过讪讪抓了抓头发,“师父……师父你别管我,我看着你就好。”
欧阳克哑然失笑,片刻才道:“怎么,听到多少了?”
杨过不知怎么回答,心中一痛——他全听到了。
从第一个问题开始,从……郭伯母说他父亲杀死了师父开始。
欧阳克大致了然,回首无声。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我师父!!!”杨过猛地叫出来。
他血涌上头,一鼓作气喊出声:“我不管你是欧阳克也好李克也好,我就认你这个人!我爹对你下了毒手,你要是还记恨在心就把他对你做的全还在我做儿子的身上——我要是不死,你还是我师父;我要是死了,我下辈子再来找你拜师!你既已收我为徒就生生世世是杨过的师父!欧阳克你跑不掉的!!!”
“哇——!”陆无双闻言惊叹出声,暗赞一句师兄威武,立刻被程英按下脑袋。
杨过说完才觉得自己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觉从终南溪谷一别之后胸中委屈尽数泄出,当下又轻松又畅快,喘了几口气却不禁紧张起来,小心翼翼注视着那人的反应。
“你……”欧阳克回身,便见对面少年星眸明亮,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盯穿。
他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无言可对。
就听见身后匆匆忙忙大步流星的脚步声,走近了却是郭靖提着灯笼到这里,看见欧阳克与杨过一怔,“欧阳兄,过儿,你们怎么在这里站着,廊下风大不要着了凉……”
欧阳克还在发呆,杨过却上前拉住师父对郭伯父打了个招呼,道:“郭伯伯,你认错人了,我师父不姓欧阳。他是古墓派掌门,随我师祖姓李。”
郭靖也是愕然,怔了片刻想起要事就匆匆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是来找蓉儿的,陆庄主请来的大夫说朱先生的箭毒过于凶险,他无能为力。蓉儿在里面吗?”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看白衣青年,面露期待,“欧阳兄,你是西毒后人想必精通药毒医理,可否……”
杨过方才气恼郭伯父怎么不听劝还认师父作原来的名字,听到“西毒”二字,脑中轰然作响。
“靖哥哥,他不是欧阳克,你认错人了,”黄蓉从会客堂里推门而出,她看上去眉目间有些疲惫,往郭靖走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杨过,“你看他才二十多岁,哪里会是二十年前就死了的欧阳克。”
郭靖这才瞪大眼睛端详了一圈白衣青年,点点头,“原来如此,李公子,恕郭靖失礼,你太像郭某一位故人了……”黄蓉就拦了他的话头,“好了靖哥哥,不说这些。朱先生现下伤情如何?”
郭靖道:“大夫说朱先生身上的箭毒他闻所未闻,用的大概都不是中原常见的毒物。大夫给朱先生灌了千金汤梳洗肠胃,可是箭扎在腿上,没什么起色。蓉儿,你有办法吗?”
欧阳克静静看他二人交谈,忽觉人间走马二十载,郭靖与黄蓉情长一如往昔。
他浅浅一笑,好似感受不到心中黯然,他从来没有什么可与他共情长的人……手上突然一紧,是拉着他的杨过被“西毒”二字击中之后反应过来,下意识攥紧了师父的手臂。
“忘之兄,”黄蓉意味深长,“我知道你师从古墓派精通医理,可否赏脸去看看朱先生的毒伤?”
欧阳克提起嘴角,他一直没走便是知道二人迟早要找到自己头上。
“劳请郭大侠带路。”白衣青年点头致意。
朱子柳的房间外有人进进出出。或是仆役端了热水毛巾与煎药,或是与大理国段皇爷交好的人前来看望,欧阳克随郭靖黄蓉进门的时候,屋里站了五六个全真道士,是马珏携郝大通孙不二与弟子——全真教一向与大理国往来密切。
“郭大侠,黄帮主,李公子。”见来人是他们,全真诸子招呼道。
“这位古墓掌门略通药理,我就请他来给朱先生看一看。”黄蓉应道。便见那白衣公子似不染人间凡尘,随郭靖黄蓉与全真诸子擦肩而过。榻边坐着朱子柳的同门师兄,“渔樵耕读”中的渔夫点苍渔隐,见他来,感激地点点头。
那甄志丙见到欧阳克瞳孔一缩,被杨过皱眉深深看了一眼,他便低下头去。
“——让一让,让一让,我家师叔要来给朱先生看伤。”略带稚气的半大少年见有道士在此,偏不走他们给长辈们让出的路,挺身从全真诸子中间挤过去,顿时被程英点了下额头。
“你要是再胡闹,我把你锁在房间里不让出来了。”程英低声斥责陆无双。
“哪有胡闹……”陆无双不满,他就是看不惯狗道士又如何,见表哥瞪他,师兄也回头盯他,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是我胡闹。我不闹,你别锁我。”
“师叔给朱先生看伤的时候,不要说话。”程英竖起食指。他也随陆无双叫欧阳克“师叔”。
欧阳克掀起盖在朱子柳光裸的腿上的薄被,便见朱子柳腿上的四处箭创都被裹上药草包住。
“怎么样,有救吗?能不能救?”点苍渔隐焦急问道。
“柳先生,这还没看到伤口呢。”黄蓉见他如此心急,提点道。
点苍渔隐这才反应过来,挠挠头,“是我唐突了。”
杨过见状心中电转,眯了眯眼睛突然出声:“柳前辈,郭伯母,我们先说好了,我师父只是看伤,不保证看了能不能救,救了可不可活。毕竟毒不是我师父下的,没能换成解药——也不是我师父的缘故。这要是救了没能活,绝不许迁怒于人。”
“过儿!”郭靖听他说什么“能不能救可不可活”又是“救了没能活”的,不禁气急,喝止他。
杨过看都不看郭伯父,直勾勾与闻言脸色一白的点苍渔隐对视。
“过儿说的有理。柳先生,您要是不信李公子,就不治了。”黄蓉点头。
杨过诧异地看向她,没想到她这么为师父说话。
“我……”点苍渔隐一看这怎么烧到他头上来了,急得吞吞吐吐,“我没说不信李公子啊。治!反正大夫不行,死马当作活马医,总比没得人看好。”旁边站着的大夫听他此言,气得脸色黑红变换。
“不许强求,不许迁怒。”杨过补了一句。
“不强求,不迁怒。”点苍渔隐连连点头。
欧阳克听若未闻,解下裹草药的布条,又把草药从朱子柳伤口上一一捡开,只见箭创处青紫发黑,那黑紫侵入四处箭伤,顺着腿下经络隐隐蔓延了整条腿,所幸点穴止了大部分毒素向上半身的走势;闻得随着草药辛辣的气味飘出来的还有化脓的臭气,就道:“叫人打水把朱先生伤口洗干净了,先前的草药一点都别沾上。”
“你要做什么?!”大夫喝出声。他这草药治疗刀剑创口百试百灵。
欧阳克头都不抬,“洗干净,除非想烂得更快。”
“你……”大夫被点苍渔隐瞪了一眼,面色涨红。
仆役赶紧上热水毛巾,看仆役手脚不甚细致,欧阳克索性拿了毛巾亲自动手,把深入皮肉里侧的药沫也一点点擦干净,又问:“谁有匕首,或者短刀?”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比武大会完结之后各自换了轻装来看望朱子柳,随身佩戴武器的都没有几个。却闻一人道:“我有匕首!”
众人看过去,见是个高大英朗的道士,正是甄志丙。
甄志丙赶紧从怀中拿出一把镶着一粒红玛瑙的华贵匕首,暗自有些高兴——自两年多前惊闻古墓派覆没以后,他养成了行走江湖看见精致好看的东西就买下来送回古墓的习惯;即使小半年前得知那人没死,这习惯他也没能改过来。这匕首正是他来大胜关的路上看见有高门大户欲举家南迁卖掉无关紧要的东西,便出价买了下来。
见那榻边坐着的白衣人头都不回抬起手,甄志丙赶紧健步上前递到他手里,不经意碰到那人冰凉的手指,甄志丙心中一悸。欧阳克就回眸来说了一声“谢谢”,甄志丙觉得胸口宛若被重锤敲击,提起嘴角笑了一下慌忙退开。
他看着匕首被那人握在手里拔刀出鞘一声寒响,目光有些怔怔——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把给那人买的东西送到了他手里…… 甄志丙突然觉得左肩有些隐疼。
欧阳克刀尖剜在朱子柳伤口上,眼睛都不眨一下起刀挑出一片化脓的薄肉到装热水的盆里。陆无双心尖一颤吓得扑住表哥闭上眼睛。鲜血滋出,让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却见白衣青年手在朱子柳大腿经络上不知如何重拂一下,那血立即就止住了。
利刃连挑四处,便拂止四处血。但随着皮肉的挑出,腿上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皮肉上的毒素清了,不过中箭的这处肉以后可能长不出来了。”欧阳克提醒点苍渔隐。
点苍渔隐看得心头颤巍巍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声道,“好好好,这点皮肉没什么大碍。”习武之人身上带伤是家常便饭,不说这点皮肉,人能救活就是少条胳膊腿儿的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黄帮主,有霍都的毒箭吗?”欧阳克记得黄蓉收了霍都的铁扇与毒箭。
黄蓉便让人呈上两支毒箭,一支是从朱子柳伤口里拔出来的,一支是从霍都铁扇中缴获的。两支毒箭色泽明显不一致,箭上毒素是见血变质的那种。欧阳克心中就有了计较。
他端详两支暗器片刻,又嗅了下气味,拿起那支新箭往无名指指尖一划——
“师父!!”杨过又惊又惧。
众人大骇,纷纷为他所惊。
欧阳克看着指尖暗红的鲜血涌出珍珠大小,由红转黑,手上传来灼烫难忍的痛感。他把血涂在下唇用舌尖舔了舔,赶紧拿来热毛巾全擦干净,又吮了指尖毒血吐在地上,“笔墨拿来,我开方子。”
他被划伤的手却不由自主蜷起来,杨过冲上去掰开欧阳克的手查看,“师父你呢,你没事吧?”
“欧……李公子你怎么样了?”郭靖也连忙问道。
“是西域特有的几种蝎毒混了蛇毒,”欧阳克嘶了一声,挑眉,“过儿你掰得我疼。”
杨过大惊,一下放开师父的手,就见欧阳克慢条斯理展开手揉了几下,眸光潋滟,犹带促狭。他又气又恼,瞪了白衣青年一眼,“当真没事,不骗我?”
“骗你有什么好处……”欧阳克见他真生气了,就揉了揉少年额前的发,却扬起剑眉看向那昏迷不醒的朱子柳,“——倒也真疼,难为这位朱先生忍到现在。”
仆役上了纸笔,欧阳克提笔写下两张方子,“第一张内服,一日两次,三日毒素可清。第二张外敷,敷到什么时候自己看着办吧,不敷也没什么打紧。——不过朱先生服药之后可能会上吐下泻,也可能呕血折腾些时日,都是常情。”
全真诸子面面相觑,没见过像他这样下医嘱的。
那位大夫接过解毒方一看,脸色一变,“相思豆?!”相思豆便是鸡母珠,红豆生南国里的红豆,乃是剧毒之物。大夫开药方这许多年,见过用砒霜鸩毒入药的,却没见过用相思豆入药的,不禁看着白衣青年呵斥道:“胡闹!”
那白衣公子微微一笑,“爱用不用。”当下便起身往门外走,路过全真诸子似是想起来,手臂一悬提起匕首,“那位……甄道长的?”众目睽睽下甄志丙只好把匕首接回去,未免有些黯然。
“等一下!”点苍渔隐叫道。
杨过闻声回眸,瞪着点苍渔隐,却见后者垂首抱拳,声音诚恳,“我代朱师弟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日后公子与你古墓弟子有什么危难,一灯门下必将鼎力相助。”
听见“一灯”二字,欧阳克顿了一下,头也不回,“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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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又冒然行事!!!”
杨过回到房间把门一关,见那人坐在榻上神色恬淡,不禁再生气恼。
“‘又’是什么意思?”欧阳克悠然看他。果然那少年滞塞起来,“又、又就是——就是你突然出走……不对,”杨过反应过来,“你别想转移话题,你给别人看伤就看伤,为什么要以身试毒?!
“万一、万一那是见血封喉……”杨过自行打了个寒战,想都不敢再想。
那人就笑,不说话只是笑,笑得杨过面皮发涨。
“好了我知道你有把握!你是西毒后人精通天下药毒医理!”杨过叫道。
此言一出,两人突然静默了。
欧阳克未作他想,只是陡然被“西毒后人”四个字戳中了心神。他目光怔怔,看着对面桌上燃烧的烛火,一点一点忆起最后见到父亲的那一面,那疯疯癫癫衣衫褴褛从未见过的模样,那不假思索重重拍在他胸口的一掌,然后……欧阳克脸色一白。
他转头看向杨过,凤眸中有惊有疑也有恐惧。
杨过脸色一变,瞬间反应过来师父想起了什么,扑上去搂住那人,“师父!师父是我错了!你别想,不要想!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好,不要想!”原本安静的人突然挣扎起来,杨过按住怀中人双肩就势一滚把他压到床上,目光对上那双泛空的凤眸,“看着我!师父你看着我!我是杨过!让你不安的人就在这里,你要是觉得不舒服——”
杨过斜眸一瞥看见桌上放着的无名剑,迅速掠过去抢在手里扑回榻上,拔出长剑把剑柄往那人手心里一塞,手握着他冰凉的手合拢起来,“你就杀了我!”
却见身下人眸光微动,皱着眉幼兽一样一声痛叫。
杨过撑着欧阳克肩膀的手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他瞬间弹起手,便见师父被包扎好的伤处重新渗出殷红鲜血,慢慢地晕染了白衣。
“师父!!!”杨过懊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
欧阳克却慢慢回过神来,凝起眸光看那脸色苍白惊惶失措的少年,喘顺了气,想要起身。杨过赶紧翻身下床让开,扶他起来。欧阳克举起手中长剑端详片刻,叹道:“……我没有怪过你。”
杨过一怔,“……为什么?”
“你满了十八岁,本就该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欧阳克垂着头,目光怅然,“古墓深谷不适合你这样情窦初开的少年,可是我久居寂寥,一直不愿放你离开。我看着你修炼心经走火入魔,看着你无人相伴转而对我生出了错误情愫,我知道那是为什么……但是我一直想,再等等,等他练完素心内经就好,再等等,等他练完九阴真经就好——”
欧阳克随手扔掉无名剑,剑身与地板相触发出铿然铮鸣。
他笑了一下,“没有等到那天,那个人出现了,把一切都打乱了。”
少年便看见青年澄澈如空水的眸光,他听见他说:“都是我自找的,我牵绊了你。”
欧阳克又笑,“不过……还挺难受的,身体上自然的反应,不是怪你。”
杨过轰然血涌上头,扑上去紧紧抱住欧阳克,“不是这样……师父你别乱想!!!”
“不是你牵绊了我!我本来、我本来——我从来就没有生出过离开古墓的想法!”杨过泣血厉叫,唯恐怀中人不相信他一个字,“你刚才说的全是胡说八道!师父,杨过离开古墓一无是处,没有人要我,没有人在意我,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只想永远住在古墓里和师父在一起……谁叫、谁叫——”
谁叫师父你自己先走了?
杨过蓦地目光一凝,想起自己再顺着说下去就要让欧阳克知道那天晚上另有其人,便道:“谁叫师父你太好看,我……”他面色涨红,“过儿罪该万死。”
欧阳克便安静地顺了顺他的背心。
“……杨过啊,”少年在他耳畔低声道,“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师父了。”
“第一次见面,师父躺在寒玉床上,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孤独啊,我想让他醒过来,我想看看他睁开眼睛的样子。——于是他真的醒过来了,还是因为过儿的玉佩。
“第二次见面,师父明明知道我是杀身仇人的儿子,仍然救了我。我昏迷不醒那四天,其实是师父你在为我疗伤吧。冥冥之中,我感觉得到。
“第三次见面,师父说着不愿收我为徒,都把我撵出去了还跟在身后把我救离熊口,然后师父就是师父了……我在想,这个人,心真软。”
“就是一次次的,一次次的相见,早上睁开眼就去看他,晚上闭上眼睛还想他……师父,你说,怎么能叫是你牵绊了我?”杨过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着欧阳克的眼睛,“明明是我缠着你——从第一次开始,就是我先去找你的。”
少年星眸朗朗,好像种了一片云上星河。
欧阳克被吸引到那漩涡般的目光里半晌,猛地反应过来,转头不再看他。杨过嘻嘻一笑,“你害羞了,师父。”
欧阳克有些不知所措,又听少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像你,总是憋在心里胡思乱想。”
“我是你师父。”欧阳克蹙眉。
“你当然是我师父,永远都是,可是这不妨碍我喜欢你,”杨过自顾自扬扬得意,然后起身拿了新的纱布与净水,解下欧阳克白衣——被那人伸手一拦,他就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肩伤裂开了师父,我给你换药。”
杨过一边小心翼翼处理欧阳克肩上伤口,一边聒噪不休:“你看你,照顾别人行,照顾自己就不行了……你就不能一个人生活,不然不知道要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还好下山就遇到陆无双……”
欧阳克眸光一冷,咬牙这少年未免得寸进尺了,“肩伤开裂是你弄的。”
杨过一噎,就与那人目光对上。
两人皆是一怔,杨过目光灼灼,那人却别开头去。
静默片刻,杨过收了尾。他放好东西,柔声道:“好了师父,我要是有哪句话你不喜欢听,就当过儿他放了个屁。”他坐到榻上,与欧阳克并肩,“师父,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