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祖计划》刀见月

3、以头撞墙

　　自然门历经了多天才全面结束。元叔尧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才想起来千帆的委托。国际频道依旧播送着“真正的生命起于自我牺牲”的精神读物，可是即将成为殉道者的人已经听不懂如此“高深”的学识。
　　千帆，他的名字没有姓，取自沉舟侧畔千帆过。元叔尧是后来才听说过千帆，他是中意混血，读中学的时候跟随一位意大利上将来到中国。意志坚韧、身手非凡，精通于军备武器，多年前就升为上校，更是最新型遗留号的参与设计者。以前中央许多绝密任务都是他参与执行的，元叔尧曾听阿龙私下里谈过。
　　C区A编1号基地的大卫上校不在，元叔尧只见到了副指挥官张志林。原以为在这末世，民族共通性都要消弥殆尽，不曾想这位张副指挥却是古道热肠之人。
　　“张副指挥，我是想到上校办公室找本书，是千帆上校曾经落下的。”
　　“找书？都这时候了你还会找一本书？哎呦，你可真是难得。”
　　元叔尧被他说的有点尴尬，只好赔笑说：“没办法，受人之托。”
　　张志林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才说道：“上校办公室早就清理过了，不知道你要的还在不在。现在我就带你过去！”
　　上校办公室里积满了灰尘，一开门便闻见了霉味。一看就是很久以前就没用过，书柜橱窗里零零落落地立着几本书，办公桌上的智能控制台都被灰尘掩盖了显示屏。元叔尧看向那大书柜，心下还隐隐期待，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如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期待呢。
　　第二层第二个抽屉，元叔尧迟疑着伸出手，轻轻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自己使的力气也不是很小啊。只好再次用力一拽，终于拉了出来。
　　只是一本舍斯托夫的《以头撞墙》，空空荡荡。
　　元叔尧有些失望，如此千帆可真是多情种，还记得一本这么旧的书。兴致厌厌地去拿，一拿出来才想起来不对，这本书虽然旧，但是没什么灰尘……
　　“找到了？那我们出去吧，这儿太脏了。”
　　元叔尧听言，背着身子拍着书面，附和道：“可不是，灰尘实在太大了。”然后转身和张志林一起出去。回到张志林办公室又和他聊了一会儿，元叔尧就耐不住性子了，起身借口先回去。
　　一回到C区S编，元叔尧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起来，脚下似有风动，军靴踩在地上“哒哒”作响，空荡荡的长廊上顿时添了生气。引得旁边办公室的朱雨正开了窗探头出来看。“叔尧，你什么事啊，这么急？”
　　“没事！”元叔尧一进门就“轰”地一声关上门。胸口心脏撞的太快了，就要跳出来了似的。不知怎么的，他感觉这本破书里肯定有什么秘密，能够惊天动地！
　　他润白修长的手指轻颤着，揭开封面，还没来得及缓一下，扉页上的字让他紧锣密鼓的心脏骤的一沉。
　　元叔尧，
　　元叔尧。
　　两行他的名字，第一行恰是自己的字迹！元叔尧惊呆了，怎么会？这个字……的确是自己的，蓝墨水都已经有些褪色，配合着泛黄纸张的年代感。还有些青涩的字形，和现在的龙飞凤舞还是有点差异，不过“换汤不换药”，字形特点无疑出自一人。
　　第二行的字很陌生。是另外一个人的，字形遒劲有力，气势如虹，像是印刷的钢笔字帖。
　　元叔尧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别人的书上写过字，何况还是不认识的人的书？他才不会有这么无礼的行为。翻来书，他认真地读了起来，已经很久没看书了，还是纸质书，多么难得的东西。
　　直至翻到22页，也是第11张，那句千帆说的话出现了：只有当人看不到任何可能性时，人们才去信仰！一段蓝色墨水钢笔字写在了一旁。
　　“然而这种信仰指不定是欺骗！”
　　这也是元叔尧自己的字，下面的就不是了：“当然，惟其荒谬，故而可信。可是知道真相的人呢？他们该当何罪？”
　　这行字很新，不像扉页上的名字，应当是不久前刚写下的。
　　这太离奇了，这是想传达……人们在绝望的情境下相信了命运如此，相信了自然门的选择，然而这种信仰是种欺骗？是荒谬？
　　那知道真相的人该当何罪？是千帆上校吗？那么真相是什么？元叔尧坐在凳子上身体有些疲软无力，他不敢想这些事情。如果开始想这些事情，那么就是与所有人为敌。他不敢想，又忍不住去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目瞪口呆，盯着门口闪烁的红灯，大脑迟迟做不出反应。
　　“元叔尧！你特么快给我开门！”
　　熟悉的声音如同炸雷突然响彻云霄，吓得元叔尧一个激灵，本能的站起来，慢慢灵魂附体。
　　“元叔尧！你不想活了是不是？”阿龙的大嗓门震得一旁的朱雨正把头偏到一边去。
　　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露出元叔尧迷惑的脸，滴溜圆的黑亮大眼打量着两人的神情。朱雨正刚张嘴要说“元”字，只见阿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腿猛地踹了过去，门“pong”地一声弹了出去，四下寂静，只有门晃动的摆来摆去的吱呀声。站在原地的元叔尧也受惊不小，直楞楞得看着火气冲天的阿龙。
　　互瞪差不多三秒，元叔尧才大梦初醒，立正敬礼高声道：“指挥官好！”
　　阿龙扫了他微皱的军服一眼，呵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报告指挥官，我在看书。”
　　阿龙不理他，直接走进屋里，抄起那本《以头撞墙》，轻蔑地白了元叔尧一眼。“以头撞墙？看的什么玩意儿？你从这里学到了以头撞墙一招致命的方法了吗？”说着翻看几页，又合上了。“怎么不说话？”
　　“回指挥官，没有！”
　　阿龙把书扔到一旁坐下，脸上带着笑意。“看书有什么用……咳，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从阿龙喜形于色的表情，元叔尧知道他要说什么，肯定是关于母亲的。
　　“阿龙！你快说！”
　　阿龙有点不满意元叔尧在朱雨正面前叫他阿龙，很快又被喜悦盖过去。“名单出来了！你母亲验证为遗留者，我的妻子也是。”
　　元叔尧顿时高兴得瞪大眼，眉毛都扬得老高，欢呼着过去抱阿龙。阿龙自然得和他相拥，就像多年前一样，还是很要好，刚刚得不愉快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太好了，阿龙！太好了，阿龙。”元叔尧一遍遍地重复着，从情绪激昂到声音哽咽，阿龙一直不吭声，粗糙黝黑的厚手掌拍在他的肩上，以示安抚。
　　元叔尧放开阿龙稳定情绪片刻，突然想起来，“阿龙，千帆上校呢？”
　　阿龙没想到元叔尧会问起这个人，他们和千帆上校都不相熟。“怎么问他？你认识？”
　　“见过一面？他是遗留者吗？”
　　阿龙面露惋惜，摇了摇头，“不，他是殉道者，目前还在转化中，在隔离区。”
　　元叔尧震惊当场，不敢相信，微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怎么这么突然？事情不突然，但对元叔尧来说太突然了。试图告诉他什么的是千帆，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他知道什么真相，千帆上校，他又怎么会有自己的书？
　　“干嘛？”阿龙推了推元叔尧肩膀，“别老是发呆，你都不认识他。我和你说多少次了，身在乱世，悲天悯人是最无用的！”
　　元叔尧只点点头，他不想说话，他不是在同情千帆，只是有更大更强烈的虚无感占领了他的思维领地。就像是过山车，心里落差也实在太大了。在他刚准备找千帆上校问个究竟时，千帆上校已经将要变成了类猿人，反应迟钝、目光呆滞、相貌丑陋的殉道者，被关在牢笼里，而此刻自己还是自由人。
　　一定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元叔尧心里暗下决定。
　　“千帆上校之前在那儿任职啊？”
　　“唉，可别说了，”朱雨正这是插话进来，表情哀伤，“他一年前就从中央军区辞了职，在我们的C区S编的学校做老师。好像是得罪了不少人，就是被开除的。”
　　“得罪人？他之前那么优秀，中央军区那么重视他，怎么会突然得罪人？是不是对决策有分歧？”元叔尧赶紧接上问。
　　“别想了！”阿龙嗤笑一声，说道：“他被开除是因为危害联盟安全罪，煽动反社会罪等等，你是找不到他的详细资料的，绝密！除非纪方主席同意，你觉得可能吗？”
　　元叔尧的确没能力让纪方同意，可是……
　　“我可以去隔离区看千帆吗？”
　　“不可以，绝对隔离。”阿龙直接拒绝，不容置喙。
　　见阿龙认真严肃的表情，元叔尧就知道去看不成了。突然想起他的学校工作，他的东西也许还没收走，可以寻找些线索出来。等明天早上就去找一找。
　　在学校想找东西很简单，何况元叔尧还是特员。元叔尧先去了办公室，千帆的桌子已经整理过了，东西全被清走。只好又去了宿舍。
　　很遗憾，东西也不久前被清理了，房间里整洁、空荡，像是从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一点痕迹都没有。床头还有一小盆水仙花，已经有了枯萎的情势，一如这空气里里的低沉气压。它也难受吧！元叔尧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这里的陈设，从地板到床底，很干净。不甘心地又翻箱倒柜一会儿，里面除了刚刚放置的生活用品，什么也没有。
　　元叔尧有些烦躁，为什么什么都没剩下来？双手抱胸站着想着，会不会想多了，关于CA1122只是一个巧合，或者是千帆真的很看中那本书。
　　就在这种想法快要安慰到元叔尧的时候，他四处张望的眼睛定格在了门后。那是一个吸附在门上的小电子钟，深灰色的钟体几乎与顺色的门融为一体。元叔尧走了过去，看见它已经停止了跳动，数字竟然定格在11：22。
　　把它取下来，在掌中摩挲着仔细打量，不难发现，这只小钟是私人制作精良的小玩意儿，都没有可以拆卸的地方。显示屏上的1122发着幽暗微弱的光。这应该放在这儿很久了。
　　1122，到底意味着什么？是让自己再回到上校办公室？那为什么上次不留线索，直接告诉他些东西。元叔尧觉得很迷茫。他应当要去隔离区见见千帆，说不定他还没转化成功，虽然记忆缺失，但应该还有些印象，可以说出点什么。转念一想，不可能告诉他什么，千帆既然这么大费周张的暗示他，就不可能和他说任何事。他或许是有什么隐情，被监视？
　　元叔尧将那只小钟放入上衣口袋，又四处查看一番，这里并没有监视器。元叔尧很肯定，作为一名特员，侦查能力与反侦查能力的要求都很高，这样简单的环境他不会出错。即使以前有，可能也被撤除了。静默一刻，元叔尧毅然离开了这间宿舍，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他得去隔离区！
　　生物研究院也是门庭冷落，冰冷的的银白色设计，真是适合这个冰冷的地方。这里的所有技术支持、物资配置都是目前最好的地方，其次大概就属中央军区了。元叔尧入伍之前，军校有派出学习的活动，他就被派到了这里来，跟随Andre教授学习。Andre教授出于元天的嘱咐，对元叔尧也是非常照顾，因此师生关系也很融洽。
　　进去找了一会儿都没有人，元叔尧只好往核心区去。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上尉，请留步！”一位身材壮硕的年轻军官从一旁侧门走了出来。他目光锐利，有如鹰眼，若不是训练有素，元叔尧可能会被看得缴械投降。而且，他根本没打算行军礼。
　　元叔尧看到了他的肩章，陆军上尉。恭谦有礼地对他说：“你好。我来找Andre教授，我是他的学生元叔尧。”其实根本不用如此戒备，核心区无须警戒，在这层层智能识别防御系统下，元叔尧什么也不会敢做。
　　“上尉，教授并不在这里。”
　　元叔尧才不信教授不在这里，他没准就在里面研究返祖的类猿人。
　　“我刚从总指挥官室接受命令，到生物研究院来学习……”
　　“让他进去！”侧门传来铿锵有力的命令声。人都没有出来，这个陆军上尉却是依令后退一步，转身解锁开启第一道门。元叔尧只好吞下刚刚酝酿好的一番鬼话，有些好奇侧门的房间里是谁呢。
　　“请进，我带你过去。”陆军上尉脸上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元叔尧微笑着道谢走了进去。
　　“请问上尉怎么称呼？”元叔尧问。
　　“宋筠。”
　　接下来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实验室门口，宋筠才很不满地盯着他说：“不要太久，会打扰到教授工作。”
　　元叔尧哑然，宋筠上尉可真是尽职尽守，还要特别提醒一句。“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