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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六十二、援兵 操练场上, ...

  •   操练场上,面对郗凝的突然出现,一众军囚俱都惊谔,拔刃张弩、触而即发的紧张气氛因郗凝的出现顿时消失殆尽。
      血手江开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他的碎心掌更是一厉害杀招,中了碎心掌之人,重的身亡,轻的少说也得静心将养三十天半个月,否则休想痊愈。可眼前,郗凝只用了三天就完好无损的站在众人面前,令人大感不可思议之余,原本保持着高度戒备随时准备动手的军囚们不由睁大了眼仔细瞅着郗凝打量。
      偏圆的鹅蛋脸,微挺的细眉,浅褐色的大眼睛,微嘟的小嘴,肉肉的两腮,经过一段时日的奔波,原本病态的苍白已呈现出健康的肤色,但无论怎么看,郗凝的外表仍是一名十四岁的娇小少女。
      但众人明白,娇弱的只是郗凝的外表,她的实力和强悍,在场的每个人都亲眼见识过。早在三天之前,军营里的每个人已打从心里意识到,不能得罪郗凝,也不敢再看轻忽视郗凝。
      郗凝在胸前交叉着双手,以左脚为重点,右脚脚尖轻拍地面,目光很广的扫了附近一圈,闲闲问道:“开会啊?”
      没人回答,因为听不太懂。
      目光扫过人群里的江开,得到对方一记点头回应,既然没人出声,郗凝只得把话接下去,“常常听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应了承诺,就不得言而无信。不知,在场的各位是不是大丈夫呢?”
      “废话!”
      “老子从来就是说一不二。”
      “就是。俺们识的字不多,但俺们知道,什么叫言而有信,还有那个啥,什么金玉不准动来着?”
      “金玉不移,蠢驴!”
      “嘿~~~”
      爱面子的人,没人会承认自已是失信小人,当然,这只是一部分,当中许多人听出了郗凝话里的意思,大多不接口。
      郗凝听着,浅浅淡笑,“很好啊,既然大家都这么有诚信,就请遵守三天之前的约定,我赢了比武,你们都给我守城去!”
      话一出,许多军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些先头应话的军囚们就不大乐意了,纷纷找借口推脱。
      “咱们的确是说一是一,可七公主啊,那天和你约定的是他们,我们可没答应啊!”
      “没错,我们只是在旁边看着,从头到尾我们可没插过一句话。所以啊,这可不关我们的事,你要找人守城去,你就去找打输的那几个!”
      “没错没错!”
      这些叫嚷着与他们无关的军囚正是那两个双胞胎带领着的一派,有数百人之众,从他们的言行举止眼神,貌似与另一帮军囚水火不容的模样。
      “当然,不想守城的人我绝不勉强。”郗凝微微低头望着地上,脸上已没了笑意,那些注意到郗凝阴暗表情的军囚暗自缄声,为那帮正自欢呼的军囚们偷偷默哀。
      “不过……”
      正叫嚷着准备离开的一众军囚听到这两个不大响的字,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等着郗凝的下文。
      缓缓抬起头,郗凝把脸转向正要离开的军囚那方,用不带温度的冰冷语气说道:“不过,军中没有多余的粮食来养多余的废物。所谓的废物,就是只吃不干活,走路占地方,站着碍人眼的某些人。本来我也不想狠心,但以目前的情况,这些人既放不得,留着又是多余,我不得不为了大局着想,把这些没用的人通通处理掉!狂,你说好不好呢?”
      “我不介意。”站在郗凝身后的狂双眼一眯,精光噔射,浑身的冰冷煞气登时震慑全场,带着深深寒意的声音更令众人不寒而栗。
      一众囚犯听完顿时心里一噔,脸色渐变,面对着不断释放着血腥煞气的狂,不少胆小内力弱的已被这气势压得忘了喘息,汗出如渖,面如土色,少数保持着镇定神态的囚犯,也是心中暗暗叫苦,竭力强忍方勉强保住不丢人的姿态。而郗凝的话更令他们在这初冬之季,感到阵阵寒意。
      “既然狂不介意,那我也不介意,我想杜知民也会很高兴军营里少了几百个浪费粮食的傢伙。”
      “七公主,你、你可别乱来,这里是军营,你乱杀无辜,是、是犯法的!”
      某个惊吓过头的囚犯颤颤的惊嚷出声,郗凝轻哼一声当没听到,自顾自说:“狂,你需要多少时间?”
      “不知道,但不会很久。”
      在无数只眼睛的注视下,狂以诡异的身法瞬移至郗凝前面,众人再定眼时,狂的手里已多了一把色泽暗哑质地古朴的长刀,锋利的刀身泛着幽幽的蓝光,隐约可闻血腥杀戮之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杀气,如同面无表情的狂,平凡、普通,却深藏不露,带着致命的神秘。
      直至此时,没有人再能保持住镇定平静,只因他们通通看不清狂的身法,看不清狂究竟是何时握刀在手,刀从何来,明明是一个人,感觉却好似面对千万铁蹄军一般的磅大气势,军囚们极力保持的表情终于崩溃,一个个神色恐慌,六神无主,胆丧魂惊。因为他们恐惧的意识到,眼前的狂并没有讲大话,这个样貌平凡到令人过目便忘的男人,他那对黑亮摄人的双眼清楚的告诉所有人,即便面对数百之众,他也绝对有能力在瞬间致人于死地。
      莫名的,望着那把以极慢速度缓缓举起的长刀,竟有军囚脚软的瘫跪下地,有了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围观在附近的其他军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强烈的不信与诧异。这些囚犯,个个都是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作奸犯科无恶不作的死囚,每个人手里少说也握有十几条人命,过的都是刀里来剑里去的血腥日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他们却惧怕于一个男人,这无论如何都令人觉得不可置信,甚至荒缪。
      “够了吗?”狂半举着长刀没有任何动作,只轻轻的问出三个字。
      “嗯。”郗凝点头,面露鄙夷,“滚回你们的牢房,一步也不准踏出来。”
      郗凝这句话在惊吓过度的众囚犯们听来简直有如天籁,一个个露出劫后余生的可笑表情,叩首谢恩,半拖半跑,碰碰撞撞的奔回各自的牢房,如果可以,估计他们打死也不愿再出来了。

      瞧着转身面向他们的郗凝与狂,剩余一众军囚通通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震撼表情,一个只用言语,一个单单只靠气势,轻轻松松的便把几百名‘不听话’的军囚吓得屁滚尿流,胆颤欲裂。
      即使眼前这两人,一个惯例的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一个永远面无表情的沉默,所有军囚却不得不承认。
      眼前这个女人,不能得罪!!
      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怕!!!

      “他们不守约,我想你们不会吧?”不同于之前的冰冷,现在的郗凝笑得比花娇。
      不少胆小的已开始摇头,面对郗凝投来的视线,站在人群里看戏许久的血手江开终于大步走了出来,拱手沉声道:“我江开活了三十个年头,好事没多做,做过的坏事多得数不清,我自认我不是一个好人,什么忠义仁孝,于我而言,纯属废话。但今天,我江开服你,我愿守那一个诺字,老大!”
      郗凝眉一挑,瞧着眼前这个汉子,能让一个人真心实意的对自已说一个服字,郗凝知道这有多么的难能可贵,何况是让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称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为老大,不光颜面问题,还涉及他的威信,然而,江开真诚叫出声的那两个字,以及他炯亮目光所透射出来的信任,令郗凝打从心里舒心的笑出来。
      “谢谢!”
      骤听郗凝低声道谢,江开谔然,但看到郗凝脸上不带心机的笑,江开释然了。
      “既然我大哥认你做老大,便也是我的老大……反正我也输了。”
      山猫奔至江开身后,大声喊话,说完抓抓脸,不好意思的撇过头。
      “喂,血蝙蝠,你也打输了,咋还不过来叫声老大!!”感觉只有自已窜头的山猫觉得非常不自在,连忙扯声把躲在一旁的血蝙蝠拉下水。
      闻声,血蝙蝠立时横目怒瞪山猫,“再多嘴我吸干你的血!”
      “我山猫啥都没,就是血多。”仗着江开的庇护,山猫根本不怕血蝙蝠。
      “哼!”没有吵嘴斗趣的心情,血蝙蝠远远瞟了郗凝一眼,不满的哼道:“我是败了,可我不服。”说完,血蝙蝠立刻感觉到远处投来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血蝙蝠疑惑的寻息望去,正好与狂的目光对个正着,血蝙蝠赶紧撇开,不情不愿的说:“……不服,但老子重守承诺。”
      说完,血蝙蝠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怀疑目光和笑意,恼羞成怒的站起身,怪声大嚷:“去你老子的!!笑什么笑,老子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优点就是说一不二,说到做到!”
      见血蝙蝠说得认真郑重,其他军囚不由起了玩心纷纷起哄吵闹。
      “得了吧你,就你这德行还敢说自已说一不二说到做到,信你才有鬼呢!”
      “你个死黑头,有种过来,看老子吸不吸干你的血!”
      “想吸我的血还要我自已送上去呐?你呆也别把我当阿白啊!”
      “臭小子,你等着。”被激得无可奈何的血蝙蝠怒气冲冲地飞奔向人群中,那与血蝙蝠拌嘴的军囚则跟他捉起了迷藏,弯着身子快速穿梭疾行于人群之间。
      “看看你,什么绝世轻功,什么草上飞,我看是草上爬才对!”
      “岂有此理,臭黑头你死定了!”
      “来啊!!大爷我黑香黑香的脖子抹干净了等你来吸。”
      “血蝙蝠,黑头在那边,你跑这里干嘛?”
      “喂喂,死黑头,别藏我□□,小心我揍你啊!”
      “小气。”
      “啊呀,你个死人血蝙蝠,我是黑了点,可我不是黑头啊,放手放手。”
      “啊~,谁踩我?”
      “他奶奶的,血蝙蝠,你飞就飞,干嘛停我头上,下来!”
      ………………
      …………
      ……
      “怎样?”狂侧目瞄了郗凝一眼。
      “没怎样啊。”郗凝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努力抿紧嘴,可就是忍不住想翘起两边唇角。
      “……”郗凝的表情无疑就是最好的回答,狂没再多问。

      军营里,能够真正平等对士兵与囚犯的人很少,但郗凝刚好就认识一个,找来了元大林,吩咐他找来钥匙把所有军囚的手扣脚镣解掉,没有了牢具的束缚,一帮军囚有如出牢猛虎,一个个磨拳擦掌的,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准备大开杀诫。
      元大林赶紧扬声提醒所有军囚,“你们现在也是守护回颜关的兵士之一,切记你们的身份和责任,莫要胡妄而为,否则,便是给七公主的名声抹黑,给你们自已找死路!”
      ——嘿!——
      郗凝还从来不知元大林这么会说话,好听是好听,就不知有没效果,不过,瞧瞧一众军囚吵嚷议论,活动着许久没曾如此轻松过的手脚,似乎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元大林很不满,提声又要喊话,郗凝笑笑,抬高手拍拍元大林肩头,安慰道:“别那么严肃嘛,他们当了那么久的囚犯,一时半会的不可能和士兵一样的。”
      元大林勉强点头,虽然他很赞成郗凝的做法,心里却止不住担忧,担心这帮军囚是否真的愿意守城,或是别有用心。
      “是,七公主……不过,小人还是担心……”
      “别担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话,郗凝说得很轻很小声,低得只有元大林听得见,但郗凝没忘,这里的人,耳力特别好。
      “唔……是。”元大林微微一愣,点了一下头退开,细细的琢磨着郗凝的话。
      瞧见不少军囚投来的意义不明的视线,郗凝知道,她与元大林的对话很多人都听见了,而且,多多少少起了点作用。
      郗凝低声喃喃自语:“去掉一副牢具用得着这么激动吗?真是!”
      “这你可就不懂了,七公主。”回答郗凝那句细不可闻的低语的,是一个黑黑实实的年青男子,郗凝记得血蝙蝠叫他黑头。
      “嗯?”郗凝微微挑起眉,表示对这话的不解,心里则暗惊。
      ——这些人果然不能小视啊!我说得这么小声都听得到。——
      不过,这也证实了郗凝的想法。
      黑头嘿嘿笑着挤上前,摸着由于长期佩戴手扣而被磨擦得粗糙的手腕,说:“那副玩意跟了我们起码快一年,那种感觉实在是……唉,七公主你不会懂的!”
      郗凝笑笑,“别说得那么高深,不就是从早到晚戴着副沉甸甸的牢具,吃饭不方便,大小解不方便,睡觉不方便,如今一解开,身心都轻松得不可思议,对不?”
      瞧瞧黑头微张嘴的模样,郗凝知道自已猜的八九不离十,轻轻对方手臂,转而面向其他人,扬声大喊:“我现在要说的事关乎你们的性命,如果想留着命好好的从战场上活下来,就安静的听我说。”这话果然有用,吵杂的场面不多时便安静下来,一个个俱都把目光投向郗凝。
      郗凝瞧瞧四周,很满意这效果,清清嗓子,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自已找一个你看得顺眼的做搭档,两人一组……”
      “等等,什么是搭档?”不少军囚听着糊涂,有人连忙出声询问。
      “就是专属于你的伙伴。”一解释完,众人更不满意了。
      “别说笑了!老子一向都是独来独往,才不需要什么碍手碍脚的伙伴。”
      “就是,战场那种地方,自已都顾不了,那还有时间带个伙伴,那不是拖后腿嘛!!”
      “没错,我才不干。”
      “我也是。”
      一众军囚纷纷附声反对郗凝的建议,对于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团队合作是件很困难的事。
      郗凝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别把话说死了,现在你们要去的地方是战场,战场不同于江湖,敌人在杀你之前才不会好心地大吼一声提醒你他要动手,没有招式约束,没有时间限制,没有所谓的江湖比武规矩,更不存在什么不准以众欺寡或手下留情,唯一的目的就是杀死对方……我知道你们对自已的本领很有自信,可说到底,每个人只有两只手两只眼睛,诺大的战场,面对千军万马,不管你有多厉害,双拳难敌众手,当你全力对付眼前敌人的时候,你能保证你的背后不会有敌人偷袭么?你有自信以少对多的混乱情况下保住自已性命么?”
      望着逐渐沉默的众人,郗凝继续说道:“两人一组,是为了你们在杀敌时,无暇顾及背后时,有个信得过的伙伴可以帮你挡掉背后的兵器;在你受伤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把你拖回来治疗,而不是无奈地躺在战场上等死。我不想让你们白白的跑去送死,我想你们也不愿就这样毫无建树的,以一个囚犯的身份默默无闻地死在战场?!”
      郗凝停住,很认真地扫视面前的每一个人,她不知道她讲的话他们是否有听懂。
      “……嘿~~,老子当然不想死啦。”
      “废话,还没活到九十九,哪能死啊!”
      “哼,我还要挑战所有高手当上武林第一高手,死?还早着呢!”
      “得了吧,就你那料……”
      “咋的啊?看不顺眼的来一场?”
      “来就来!”
      “要打快打,就会吵人。”
      “……”
      操练场上,一下子又热闹起来,不过,看情况,他们似乎有听进去,“总之,没有找到与自已搭档组队的人,一步也不准离开军营。”
      “啊!过份!”
      “不讲理!太不讲理了!”
      “哼~~”郗凝冷笑,昂头叉腰,大声说道:“第一天我就说过,这个军营由我作主,在这里,我就是法,我就是理,一切由我说了算!”
      “切~~~”
      依旧是那般吵闹,交头接耳,不满地嘟喃议论的更是大有人在,只不过,不满归不满,抗议归抗议,军囚们知道这一决定与他们的性命有关,终还是一个个不情不愿地打量着附近其他人,勉强挑选着不那么碍眼的傢伙。
      “别看我,想都别想,要我和你组队,我宁愿和血蝙蝠一组。”
      “我呸,谁看你啦!就你那熊样,就你那身手,找你组队老子死得更快。”
      “哼,我巴不得!”
      “……”
      “喂,七公主啊,这些混蛋我一个都看不上眼,咋办啊?”
      “黑头,现在是让你挑搭档,又不是选女人,你烦恼个啥劲啊?!”
      “嘿嘿~~,就是!”
      “去去去,没听七公主说啊,要背靠背命连命一块打仗的,那能随便啊!”黑头鄙视一旁多嘴的军囚,仍是看向郗凝。
      “我管你呐,抽签也好,猜拳也好,总之,正午之前,所有人都要选好搭档组好队。没有组队的人,一步也不准离开军营。”说完,郗凝转身离开,不再理会七嘴八舌的军囚,由着他们闹。
      “呀~~~,七公主好无情哦~~~”
      “可不是,年纪轻轻的,一脸杀气,将来肯定没人要!”
      “喂喂,看紧你的嘴,被她听到还不扒了你的皮。”
      ——我听到了。——
      郗凝抽抽嘴角,懒得和他们驳嘴。

      “狂,帮我准备些东西。”走到之前安置曲浩天的地方,郗凝打算在中午之前弄点炸药出来。
      “炸药的材料?”狂知道郗凝要干嘛。
      “嗯。”郗凝点头。
      狂略微迟疑道:“收集那些材料颇为费时。”
      “能找到多少便多少吧。”郗凝抬头看天,估计时间不多。
      狂盯着郗凝,忽然严肃道:“你信我吗?”
      郗凝扭头回望,谔然道:“干嘛突然说这个?”
      狂不答,仍旧重复,“你信我吗?”黑亮深邃的双眼直直盯着郗凝看。
      郗凝被狂瞧得心中莫名一慌,赶紧转过身背过脸,不让目光与那对黑亮得过份的眼睛相遇,沉默了一会,感觉狂那犀利的视线仍盯着她的后背,郗凝终于还是撇撇嘴,踢着地下的沙土,不情不愿地低语,“我才不会背对一个我不信任的人……”
      闻言,狂勾动唇角,无声浅笑,“既是如此,告诉我炸药真正所需的材料,时间不多了。”
      郗凝骤然回身,睁大了眼,讶道:“你知道了?”
      狂轻轻点头。
      郗凝抿紧嘴,稍稍低头,轻声说出炸药所需的几种材料,末了,迟疑地低问:“那个……”郗凝想问狂是不是在生气,因为她瞒了他。
      狂望着低下头的郗凝,忽然明白了郗凝的想法,内心犹豫挣扎了一会,最终还是伸手摸上郗凝头顶,轻轻揉着郗凝的头发,说:“换成是我,我亦如此。”
      “哦……”郗凝低声应道,若是平常,有人敢像这样摸小狗似的摸她的脑袋,郗凝非砍了那人的手不可,但今天,郗凝诧异地发现,自已并不讨厌狂的举动,相反,感觉还挺不错的。

      当你真正认真对待时间的时候,时间总是很不给面子的跑得特别快,当郗凝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时,时间已是正午,外面那阵闷闷的轰响声,郗凝记得那声音是投石机扔出的石头撞上城墙的声响,敌人果真如预料的那般准时来到关外。
      看看手头做好的炸药筒,虽多了一个人帮忙,但数量还是太少,郗凝转转脖子,伸了伸有点酸的腰,不满的低喃,“打仗真是要命~~”
      狂用细绳绑紧刚做好的一个炸药筒,说出与郗凝所言无关的话,“连赶三十里路,一到关外便下令军队攻城,这烊烙四皇子确是不懂战事,无能之辈,不堪大任。”
      郗凝一听,马上来了精神,“你是说,烊烙的人马连赶了三十里的路,没有休息就直接攻城,现在那些士兵肯定没力气?”
      “应是如此。”
      “嗯~~~”郗凝摸摸下巴,“不过就算这样也只是占了一点点的便宜,要取胜还是很难吧。”
      狂附道:“这是不用质疑的。”
      郗凝觉得郁闷,“狂,你觉得,我们有没有赢的可能?”
      “你又打算溜走?”狂斜眼讹了郗凝一眼。
      郗凝扁嘴,理所当然地说:“废话,若是明知这个回颜关守不住,我干嘛留在这里等死啊?!”
      “你想辜负外面那些人的期望?”狂放下手里的活,正经地问。
      郗凝耸耸肩,“我也没说现在就走啊!最多等到…唔……真的守不住的时候,没办法的时候,不得不走的时候……啧,真是麻烦!”
      狂等郗凝说完,这才说道:“敌人的兵马有十万之众,我方只五千人次,加上两千军囚以及三万援兵,人数总共是三万七千,但与敌军相比,仍是差之甚远。”
      “但是?”郗凝知道狂肯定还有下文。
      ——老傢伙也真是小气,才派了三万人马过来!——
      狂赞赏的望了郗凝一眼,说:“人数上,我们或许不及,却也不能就此断定我们会输,起码回颜关的城墙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当年岘岈的战王带兵二十万攻打大郗,就是知道回颜关这个天险边关的牢固,不敢冒险打持久攻城战,因而绕路至西南面的陵州,才得以攻进大郗境内。以战王之能,都不敢小窥回颜关,区区一个九黎以及十万人马,对于回颜关来说,尚不为惧。”
      ——战王?哦~~,就是那个战魔啊!——
      ——这么厉害的人物都不敢直接攻打回颜关?!看来这回颜关还真是不能小看……——
      “也就是说,天时地利人和,我们起码占了两样,地利与人和。唔,一样半,人和那个有点勉强。”听狂这么一分析,郗凝倒觉得烊烙想打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天时地利人和?”狂似乎很喜欢这三个词,连续重复了两遍。
      “哦,这是我们那里一个老祖宗说的,他说若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三样都没有,想赢很难。”郗凝想不起这话是孟子还是孔子哪位老人家说的。
      狂轻轻点头,记住了郗凝的话。

      当郗凝带着两千军囚赶到城墙上,那里已是一片混乱。原本已清理干净的城墙边,此刻又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断臂,到处横陈。被石头砸死的,被利箭射死的,被刀砍死的,被横木压死的,只是站上城墙的短短一会功夫,死掉的尸体已在地上铺了好几层,在这里,人命绝对是最低廉的东西。
      “七公主,您终于来了。”杜知民喘着气,甩掉刀上的血跑过来,一瞧见郗凝身后的一大帮带着兵器的军囚,马上皱紧了眉,“七公主,他们……”
      郗凝抬手止住杜知民示未出口的话,“有什么话打完之后再说。”
      杜知民也知现在时间地点的不适宜,点点头勉强没开口。
      郗凝回身面对一众军囚,大声道:“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吗?”
      站在最前头的山猫马上不耐烦的回答:“老大啊,元大林那小子已经讲了十几遍了,你就不用再说了,反正就是把每一个爬上城墙的敌人都杀死再扔下去,吃饭都没这么简单!”
      郗凝勾嘴眯笑,“很好,看住自已和你们伙伴的命,去!”
      “喔!!!!”
      军囚们齐声大喝,情绪高昂,提着兵器,每两人一组分散在每个城垛,利落斩杀敌人,招招式式,比之其他士兵凶狠得多。
      “贼娘的,果然还是杀人最爽!“
      “好久没沾血了,今天老子要杀个够本!!”
      ……
      随后赶至的曲浩天瞧见军囚们的凶狠残忍,不由担心地拧紧眉头,“七公主,老夫仍是觉得让军囚参与战事乃下下之策。”
      郗凝招手让士兵把制好的炸药筒分给朱远宏的弓箭队,对曲浩天的话很不以为意,但也不想说得太过拂了曲浩天的脸面,“曲大人,以目前的情况,你觉得我们这边的几千人可以坚持多久?”
      曲浩天微愣,不明白郗凝为何突然改变话题,但仍是想了一会,摇头说:“老夫不知。但据探子回报,此次敌军派出将近一半的兵马,就算我方有这座坚固的城墙,情况也…不容乐观。”
      郗凝点头,指着城墙的另一边,说:“我站在这里只是一小会,这边已经死了两人,三人受伤,那边死一个,一个受伤。五千人,实在不多,在日落之前,援兵到达之前,我很怀疑还能剩多少个。你也别在意什么军囚士兵的身份,现在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
      曲浩天显然没注意郗凝话里的意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里面的两句话,惊谔的冲着郗凝疑问:“七公主,您是说,皇上派来的援兵日落之前便可到达??”
      “……是。”郗凝看了狂一眼,见他很肯定的点头才敢答是。
      “太好了!!”曲浩天一下笑开,旁边的杜知民的听了更是开心的大嚷:“儿郞们,听到没,我们的援兵日落之前将抵达回颜关!!!”
      “啊!!!!”回答他的是士兵们的吼叫声。
      “在援兵到达之前,回颜关的儿郞们,给我守住!!让京城里来的援兵瞧瞧咱们的厉害!!!”
      “啊!!!!!!!!!!!!!!”

      从中午到下午,近两个时辰,烊烙的人马不要命似的连续发动进攻,几乎没有一丝歇息,远处的十几架投石机更是不间断地扔出巨大的石块,回颜关的外城墙已是伤痕累累,被投来的石块砸死砸伤的大郗士兵更是不计其数,不断有倒下的士兵被抬下城墙救治。弓箭队手里的炸药筒早已用完,虽是炸死了不少敌人,但整整五万人,炸死了前面几排,后面还有好几千排的敌人,根本不够用。
      “啊~,又死一个了!”
      郗凝麻木地看着前面又一个士兵被流箭穿胸而过,没有特意去数,也知道已经死了很多人。抬头望天,圆大的太阳已然偏西,在滚滚沙尘烟雾中,有点朦胧不清。
      此时郗凝站在城墙后方的城塔,视线看得到关外远处的敌军队伍,又是敌军弓箭手的射程范围之外,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坐在郗凝一旁的是受了点轻伤的司徒欣然,被她哥强制留在这里不让她上前。
      司徒欣然毕竟是个未见过世面的年轻少女,初上战场之时的豪情壮志很快便随着血腥残忍的场面而消失,留在她心底的是深深的恐惧与震憾。司徒欣然不是没见过流血受伤,更不是没见过死人,而是,她从来没见过数以千计的人死去,他们流出来的血,居然多得染红了整个地面,那一具具带着狰狞可怕伤口的尸体,在司徒欣然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怕?”司徒欣然发觉自已连声音都在颤抖。
      “你问我啊?”郗凝扭头瞧了司徒欣然一眼,看得出她在害怕,便也不打算说那些事先想好的挖苦话,摸摸下巴,说:“大概是习惯了吧~~”
      “这种事……怎么可能习惯?!!”司徒欣然不明白自已为什么要尖叫,更不明白郗凝为什么可以如此镇定。
      司徒欣然有点破音的叫声在这震耳的嘶杀吼叫声中根本不算什么,郗凝浅浅一笑,“为什么不能习惯呢?!第一天,你见到很多死人,你很震惊很害怕;第二天,同样死了那么多人,你一样会恐惧,说不定还会承受不住发疯;第三天,你开始麻木了,人死了就是死了,不管你是何种反应,结局不会变;第四天,你已经习惯了。”
      捂住嘴,眼眶开始发红,司徒欣然很用力的摇头,“别说了,我不要这样!!”
      郗凝淡淡的伸手帮司徒欣然抹掉额头上的血迹,“很可惜,这是人的自然情绪反应,你改变不了的。不过,你可以选择回避,见不到那些你不想见的场面,便也不会出现最后的那个冷漠习惯……下去吧,你哥在前面帮助杀敌,你去后面帮忙照顾伤员也是一样。”
      看着郗凝的冷酷表情,司徒欣然咬咬唇,抹掉眼泪,握紧手里的长剑,用力说道:“用不着,我司徒欣然既是江湖儿女自有江湖儿女的样,才不会懦弱的躲到后方害怕落泪,更不会像你一样,冷血麻木!!”
      郗凝拍手,“哟~,有志气!那请吧!”
      “哼!”司徒欣然重重一哼,望了望不远处厮杀混战的人影,咬紧银牙,深深吸气,大喝一声冲过去。
      郗凝注视着司徒欣然的背影,搔搔脑袋,问:“狂,我有没有做错呢?”
      “不知道,你自已认为呢?”
      “不知道,大概没有吧。”

      瞧着远处那些前扑后继的敌人,郗凝实在搞不懂有什么动力可以驱使他们如此不要命地前进,“何必这么拼命呢?!就算打赢了,也只是得到一点点赏赐,真正得利的也是那些大官还有皇帝……狂,你说这里的人为什么也要打仗呢?赢了又怎样?死了一大堆人,得到一块土块?得到权力?得到金钱?代表他们是强者?”郗凝敛紧眉摇头,“虽然金钱权势是很好很诱人的东西,但真正得到之后,伴随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你不觉得吗?”
      狂望了望郗凝,转而面向远处,沉沉说道:“这个乱世,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权力更是代表了一切,得到它便能得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所有人都知道,庸庸碌碌的祈求老天照应,在夹缝中苟且偷生,这是弱者行径,不甘为弱者,要想在这个乱世存活出人头地,一是杀人,二是选择一个作为踏脚石的靠山,尽量缩短得到最终的权力的过程,当然,天生的皇者除外。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未能达到,只能可悲地粉身碎骨地替其他强者铺路。或许,有些人能成功,最终登上权力的顶峰,然而,强权暴力的魅惑诱引之处在于,它让你痛快,让你兴奋,让你疯狂,让你贪心不足,欲壑难填。每个顶峰的强者,踏在他们脚下的是成堆的死人赅骨,伴随他们的,多数是谎言背叛刺杀……永远都是孤家寡人,不得善终。可即使如此,任何有野心的人还是会为了它而趋之向往,至死不变。”
      郗凝抓抓脖子,勉强听懂了,“这是你的看法,还是,你也认为应该这样?”
      狂微微低头,没让郗凝看到他的笑,“这是我懂事之后,我爹告诉我的,他说,一个男人若不能成为所有人的强者,踏上别人不及的顶峰,活着也没意义。”
      这种人生观点,郗凝实在无法苟同,“那你呢?你也想这么做?”
      狂收回目光,回视郗凝,“十四岁的时候,我告诉他,我并不认同他的话,可我会照做,为的不是那最终的权力顶峰,而是那个据说能令人疯狂又痴迷的过程……”
      ——享受过程,不重结局么?!——
      郗凝忍不住笑,没想到狂的观点竟与她所想的不谋而合。
      “你笑什么?”
      “秘密。”
      郗凝不说,狂只好选择沉默。
      “七公主。”杜知民仓促的叫声立刻插了进来。
      “喂,杜知民?”郗凝连忙起身上前,伸手扶住差点扑倒的杜知民,一瞧杜知民满脸的仓皇神色,郗凝也知情况不太乐观。
      “怎么啦?”
      “七公主,情况不妙啊,那边快守不住了!!!”
      郗凝赶紧向杜知民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城门左侧最尾部的地方,因来不及修补,城墙高度只有原先的一半,因此,那里安排的人手也最多,却不料经过投石机的几次投砸,已出现多处破损,负责那一小段的几名士兵不幸身亡,缺少人手把守,敌人则趁机爬上城墙。远远望去,身穿褐色兵服的烊烙兵士居多,里面只有少数十几个着深蓝色兵服的已方士兵在顽强抵抗,附近的不少士兵连忙赶去支援,一旁的弓箭也不断向正在爬梯上墙的敌人射箭,可惜,射死的敌人远远没有爬上来的多。
      “再多叫些人过去。”
      “已从每段的队伍里抽出士兵过去帮忙了,可长此下去……”
      杜知民的意思郗凝明白。
      “七公主,那援兵真的会到么?”杜知民十分担心那些援兵是否真的能在今天之内到达回颜关。
      “会的!”
      郗凝点点头,沉着脸色步上城墙,这里不是敌人主攻的重点,但城墙外仍是不断有流箭飞来,郗凝小心地闪避着,狂紧跟在郗凝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出现的长刀轻快舞动,为郗凝挡掉不少箭支。后头的杜知民见此吓得提声,“七公主,不可,太危险了!!”说着也着急地奔了上去。
      “七公主!这里危险,您不可以过来!!快回去!!”守在城墙中段的元大林一见郗凝弯着腰贴在城垛边探望,急得他大叫。
      郗凝没理会,稍稍探出脑袋望向关外,勉强看到了远处敌军的指挥台,上面有七八个模糊人影,看不出哪个是烊烙的四皇子。
      低头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士兵奔赴各处缺口的曲浩天,郗凝冲杜知民招招手,“杜知民。”
      杜知民挥刀砍掉一支长箭,连忙弯身蹲在郗凝旁边,“七公主,您还是快回去吧,这里不安全!!”
      郗凝没理杜知民的话,反而问道:“曲老有没什么办法?”
      杜知民伸手擦掉混合着血液的汗水,粗声粗气地回答:“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办法呢!炸药用完了,点火的箭也放了,什么落石横木滚油通通都用过了,可敌人就像杀不尽一样,死了一批还有一批,现在我们的箭支也所剩无几了……”
      杜知民一股脑儿地把他想说的话通通倒出来,坚守了两个时辰,人员兵器损失严重,对方却看似兵力充足,怎么打也打不完,难怪杜知民开始发慌了,不止他,郗凝看得出其他士兵也如此,若是再不想办法结束这场过长的战斗,郗凝估计城未破,士兵的心理会先一步崩溃,到时可就麻烦。
      咬咬牙,郗凝再次探头向外望去,瞧着远处那个敌军指挥台,喃喃自语。
      一旁的狂见了,出声询问:“你有办法了?”
      杜知民一听也赶紧跟着问:“七公主,您是不是有什么法子?有的快告诉下官,不然再如此下去,真的不行了!!”
      郗凝回身蹲下,眯起眼,朝两人说道:“有人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是先能捉到那个烊烙四皇子,绝对比任何办法都有用,只不过……”
      “这……”
      杜知民听得出这是个好办法,“办法倒不错,可七公主,我们城墙与敌军指挥台距离甚远,底下又全是敌人,就算有人有本事冲过去,先不论是否能捉到那烊烙四皇子,怎么把人捉回来才是个问题。”
      一旁的狂明显有着同样的疑问。
      郗凝点点头,“我知道……狂,从这里有没办法用箭射到敌人的指挥台?”
      狂抬头看着远处目测,然后摇头,“不行。敌军指挥台距离此处起码超过千步,普通弓箭的射程最多只有一百步到一五十步左右,由我来射,顶多二百多步,就算有特制的弓箭,也难以达到那个距离。”
      郗凝眨眨眼,听不懂狂所说的一百步两百步有多远,以她来看,两处之间的距离估计有七八百米,想想□□有郊射程也就五十米,现在一把普通弓箭又怎么可能射得到呢?!郗凝觉得自已问了个白痴问题。
      耸耸肩,郗凝叹气,“那没办法了,除非找个武功超强的高手冲过去抢人再把人捉回来,不然就只能死守了。”
      郗凝说这话完全是因为无计可施,杜知民一听就知道郗凝在说丧气话,诺大一个战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冲一个人过去捉人再捉回来。
      “您别说笑了,七公主。”
      “我去。”
      “哈?”
      “啊?”
      骤然听到夹杂在杜知民话里的两个字,郗凝和杜知民同时一愣,看着身旁的狂瞬间跃上墙垛的动作,郗凝这才惊醒,连忙起身冲上去伸手想要拉住狂。
      可惜,狂的速度太快,刚一跃上墙垛已点地借力直飞落城墙外,踏着堆高的死尸安全落地,下一瞬已划开手里长刀,挥挡箭枝,砍杀敌人,脚下速度不减反增,身形犹如一道黑色闪电,飞速移行于敌人队伍之中,黑色的身影仿如死神降临一般,所过之处,没有鲜血,没有响声,静悄悄的,只倒下一具具来不及叫喊的尸体,整整齐齐地向两边倒开,每具尸体上只有脖子处留下一道红痕,每个死去的敌军士兵都妙地莫名奇瞪大了眼,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死,因何而死。
      一股庞大强横的气势没有任何压制的从狂的周围释放出来,滔天的阴煞血腥气息令附近所有敌人怯步后退,只稍一眨眼,狂的身影已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众人只能从不断倒地的敌人尸体,看出狂快速飞掠而过的路径。
      郗凝的手指还残留着触及狂的衣角的余感,缓慢地握紧僵硬的拳头,郗凝无法和杜知民他们一样看着施展惊人武艺的狂而震惊呆住。在狂跳下城墙的瞬间,郗凝只觉她的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狠狠一拳捶在墙面上,郗凝气得咬牙低吼,“笨蛋!”
      ——找死!狂这混蛋简直就是在找死!!——
      ——连杜知民都听得出我在说笑,你为什么听不懂呢!!!——
      勉强从惊愣中恢复过来,杜知民马上察觉到郗凝怒气冲冲的脸色,以为郗凝在担忧狂的安危,便安慰道:“七公主莫担心,狂侍卫武艺如此高强,那些烊烙将士根本近不了他身。”
      “高强有个屁用!!这个白痴!居然真的冲下去,我看他是活腻!!也不想想他有几个人,对方有多少人……笨蛋!笨蛋!!!”
      郗凝用力踩着地面,边走边骂。
      “七公主,您要去哪?”杜知民见郗凝神色不对,赶紧伸手拦住郗凝。
      “杜知民,下令开城门,派人支援狂!!”
      杜知民差点被郗凝的话吓得咬到舌头,“万万不可啊!现在开城门,回颜关也就完了!!”
      “让开!”
      闻讯赶来的曲浩天一听,急忙和杜知民一起拦在郗凝前面,“请七公主三思,老夫看那狂侍卫穿行于敌军之间,视所有敌人于无物,根本不需要支援!此时我们若贸贸然开城门,敌人趁机入城,狂侍卫就算取得对方首级也无用,望七公主莫辜负了狂侍卫的一番苦心啊!!”
      郗凝咬紧唇,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她突然觉得很怕,怕狂一去不回,怕她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笨蛋!!!”
      这次,郗凝骂的不是狂,而是她自已,即使郗凝不愿承认,可她还是清楚明白自已刚刚的异样情绪代表了什么。而杜知民曲浩天他们更是惊讶,讶异于平日最为冷静的郗凝居然也会如此冲动惊慌。
      深深吸气再呼气,郗凝勉力保持住镇定的神态。
      “找一队士兵在城门后等着,只要狂捉到那个四皇子回到城门附近,马上开门接人。”
      “这……”杜知民正打算开口说不行,曲浩天接先一步截住他的话,“知道了,七公主,老夫与杜将军这便安排人手。”
      “快点!”郗凝说完,自已已先奔向楼梯。
      “曲浩天,你明知不能开城门,为何还答应七公主?”郗凝一走开,杜知民马上扯着曲浩天衣领低吼。
      曲浩天轻轻拔开杜知民的手,静静的说:“杜将军,想必你也看得出,七公主是决不会让狂侍卫死在城外,老夫若不假意答应,只怕七公主会用强,难道你有办法拦住七公主么?”
      杜知民一时无语,他当然知道郗凝说得出一定会做到,但他还是无法赞同曲浩天的做法,冲着曲浩天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顺便吩咐附近的元大林下城墙去保护郗凝。
      “咦?!哪是什么?”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凡是听到的人都疑惑的四处张望,正在下楼梯的郗凝下意识的想要望向城墙外,却发现周围的士兵都一致看向城内方向,郗凝奇怪跟着瞧去。
      东面关外,烟尘滚滚,出现了一大片沙尘,好像沙尘暴来袭一样,郗凝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城墙上已有士兵在高喊:“是援军!!!”
      “援兵到了?!!”
      “大伙看那边,援兵到了!!!”
      ——来了?!!——
      郗凝心中同样一动,此时再看去,果然见到,烟尘中策马狂奔而来的的确确是一大片深蓝色军服的骑兵,很快,骑兵队冲入了东城门,从回颜关内正中间最大的那条街道直奔向西城门,尚未到达,郗凝已能听到万千马匹铁蹄踏在地面发出的巨大响声。
      城墙上,所有大郗士兵抵抗敌人之余,忍不住大声喝喊欢呼雀跃,连握刀的力气都多了几分。
      不再作停留,郗凝拉高裙子,五六级的楼梯一步就跃下去,两三下跳到地面,冲在城门前面停住,郗凝想着,援军来了,她就可以开城门而不怕敌人冲进来了。
      远远的,震耳的马啼声中,郗凝隐约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冲着这边叫喊。
      “小七,我们来了~~~~”
      “呆子,这么远小七听不到的!”
      郗凝眯起眼,远远的看到了,策马跑在最前面的是杨言和岳圆圆,郗凝忍不住大笑,急忙冲着守城门的士兵大叫:“准备开城门!”
      “是!”一见援兵到来,守城门的士兵根本不用质疑,十几人十几双手立马比在城门后的横木下面,就等着大军靠近再一口气抬起。
      “小七~~~,我和圆圆来啦~~~”
      “快点,直接出城门!”
      郗凝应声招手,却发现自已的声音被小小的淹没在铁啼声中,郗凝赶紧冲上楼梯,拉住正要奔下楼梯的元大林,“快!告诉他们,直接出城!!”
      “是。”元大林运内力提气照着郗凝的话大喊,那效果果然不同,站在元大林旁边的郗凝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所有将士听令,直接杀出城外,一个敌人也别放过!杀啊!!!!”岳圆圆听见元大林的喊声,随即跟着提劲高喊,话音刚落,后头马上有人接着话尾高声重复,一遍一遍,直到所有人马都听到这个命令。
      “杀!!!!”
      “啊!!!!”
      “开!”
      眼见援兵的先锋骑兵队距离内城门只有五十米,郗凝连忙拉扯元大林,元大林立马大声重复,“开城门!!”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们立刻拿掉横木,城门大开,几秒后,杨言岳圆圆奔在最前面领着援兵先锋队冲出城门,迎面撞上城门外的敌人,不多时已混战成一片,搏杀厮斗怒吼声响彻云霄。
      郗凝没去关心后续部队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全部冲出城外,没空思考门外的敌人是不是会趁机冲进来,现在郗凝满脑子惦记着的只有一件事。
      ——狂怎样了?——
      重新奔回城墙边,关外,形势已明显有了变化,城墙下的敌人大多数已被逼退,排得整整齐齐的敌方弓箭队被冲散,城墙上来不及撤退的敌人只有死路一条,但郗凝关心的是狂。
      ——人呢?——
      没有不时飞来的暗箭,郗凝直接爬到墙垛上,举目遥望,“狂呢?”
      “杜知民,狂在哪??”郗凝提声大嚷。
      “得手了!!”
      郗凝找不到杜知民,只听到他兴奋激昂的声音,立即转眼望向远处的敌军指挥台,果然见到对方的军旗乱舞,人员混乱,隐约见到一个黑色人影游行其中,随后扛着一个人体物体急迅跃离指挥台,冲着城墙而来,奔行若电。
      郗凝好像听到有人在喊:
      [四皇子被俘了!]
      [杀啊!!!!]
      [快救人!]
      [快!围紧!]
      [别射箭!会伤及四皇子!]
      [弓箭手,退后]
      [骑兵!快!]
      [快追!]
      好多好多混乱的声音,杂乱得分不清,郗凝只盯紧了城外那个快速移动着的黑影,看着狂越来越接近,看着狂避开周围敌人的刀枪,看着狂跃过已方援兵,看着狂随手抄起插在地上的长枪扔向城墙,好像听到细细两声,两把长枪的枪头硬生生地直挺插入城墙内,看着狂用脚尖点着两支长枪尾部把它们当踏步阶梯,轻飘飘地飞上城墙,看清了狂手里提着人物,所有士兵为狂的得手归来而欢腾鼓舞,惊喜欲狂。
      郗凝却一点也不高兴,跳回地面,面无表情地推开挡路的士兵,大步走过去。
      “七公主,成了!成了!!”
      “狂侍卫捉到烊烙四皇子了!”
      曲浩天杜知民以及周围所有人的叫声,郗凝一概听不进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郗凝抬起捏得死紧的拳头,一拳把挡在前面被狂点了穴面色恐惧惊惶的烊烙四皇子打飞,再一个右勾拳狠狠地打在狂的左脸上。
      “混蛋,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擅自行动!!听到没!!!”
      所有人瞬间惊谔寂静,看着狂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被打的左脸,凝视郗凝冒着怒火的双目,松开微拧的眉头,出乎意料的露出一抹笑,声音平静,“嗯,知道了。”
      “!!!!”
      惊谔的众人一致被这个笑容吓到了,远处某个黑暗角落里的几个人,因狂的笑而变得僵硬呆愣,接着,同时以难看的姿势从屋檐上跌落至地面,许久都无法拉回因惊吓过度而出游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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