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张小沫

4、chapter 04

　　“喀嚓，咯吱。喀嚓，喀嚓。咯吱，咯吱……”
　　物体摩擦的声音在耳旁由远即近，渐渐清晰起来。阳光打在眼睑外刺目的感觉也慢慢变得温和。苏小暖微微动了动身子，慢慢睁开眼睛。一时无法适应的光亮刺得眼睛生疼生疼。
　　转过脸，不远处是一位正佝偻着身体，低头研磨药草的老妪。
　　“你……”
　　或许因为太久没有讲话，而嗓音闷闷的。可开了口，她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脑子里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你的身子虚得厉害。”老妪抬起头，素净的面容，并没有多少皱纹，只有头发很怪异的几乎全白了，“至于你会昏倒在洛河边，应是郁气滞结，急火攻心所至。”老妪接着说道。
　　老妪说话间，举首投足间自然流露出来的从容与富态，竟让她看得有些呆了。片刻之后，我才想起自己堪忧的处境。
　　洛河?是哪里?
　　我为什么晕倒在河边？
　　还有…我是…我是谁？
　　仿佛是有一种本能的警觉，苏小暖将这些疑惑深深埋藏在心里，掩饰好脸上的慌乱，才抬头看向老妪，冲她感激一笑。
　　老妪微微颔首，淡淡道：“我去熬几副药，你先休息。”说着，端起药钵，掀起布帘走远。
　　听着老妪的脚步声远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向门扉，掀开门帘的那一瞬，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大片大片的青翠的竹叶，大片大片的竹林。满眼尽是看不见界限的绿，浓郁的，清浅的，层层叠叠，明媚而鲜活，以至于天边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水晶般透明的浅绿色，蕴含着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迈出木屋，回首看清门前的牌匾上写着“木阁居”三个字。简单的隶书，刚劲有力。走过门前的碎石路，驻足。阳光斜斜地洒落，灿烂的光影印照在她的肌肤上，氤氲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暖意，一阵清风拂过，竹林由静到动，仿若层层叠叠的竹浪。青翠的竹叶随着风漫天飞舞。竹叶的淡淡清香弥漫在空气中。苏小暖缓缓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轻轻地吸着这个竹林独特的清香。
　　涔涔的，潺潺的，耳边有水声流动，转过身，苏小暖惊奇地看着远处一泻而下的瀑布，以及远处的湖泊。湖泊上飘扬着的水气缕缕，似轻雾，又恍若一袭轻纱。
　　现在已是深冬，本应冷风阵阵，可这里却和风阵阵，如沐春风。想来就是因为这四面环水的的缘故。这些景象就像储存在记忆深处的唯美画面，有种虚假得不真实的美感。
　　苏小暖绕着木阁居漫步，走都阁后，是有一片紧挨着木屋的泥墙，指结扣在上面，发出空空的声响。这墙背后似乎是密室或者暗道，但这密室或者暗道修在如此显眼的地方，其中也必有蹊跷。再看这竹叶，竹子的布局也似乎有着非比寻常之处。老妪一介女子，偏居荒地一隅，若无人保护，也真是不太安全。料想这环绕木阁居的竹林中定是机关重重，形成一重天然屏障，借地势之利，来保自己周全。而这里与外界的联系，除了竹林，就是这瀑布形成的湖泊了。看样子，洛河便是这湖泊的，而且这里很有可能是洛河的源头。
　　不知不觉中，苏小暖的眼眸隐隐透出一丝忧郁，她的眼神时而茫然，时而落寂，时而目空一切，心中随之浸开一缕涩人的忧伤。
　　垂头丧气？怨天尤人？还是破罐破摔？她该选择其中哪种方式，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
　　老妪站在伙房，透过窗，看那风中张开双臂的女孩。某个瞬间，一片沉寂，一片静默，仿佛天地间只有她有一个人。那种掩饰不了的超越年龄的淡定，谨慎却使她的眼中仿佛有着千年的沧桑。

　　苏小暖漫漫走回木屋，坐在木板床上，细细地打量这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一个□□丈高的书柜，一方木桌，几把椅子。桌上用竹筛罩住的水果散发着甜甜的香味。
　　记得…历史课上老师曾讲过，古人是没有清新剂之类的东西的，所以他们把各种水果罩在筛内，或者贮存于钵内，利用它们散发的清香，来净化空气。
　　古…古人！？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得苏小暖一颤。
　　回想起老妪刚刚的穿着，是类似于唐宋时期的服装，便更加确定下来。
　　这里的古代！
　　…古代……而我……是…是……现代人！
　　一刹那，她只觉得小小的木屋飞速旋转起来：木桌，木柜，木椅，床铺……都一拥而上，冲进她本就混乱的脑中，即使她的承受力再强，也终于接受不了这匪夷所思的打击，眼前一黑，就在他即将昏过去时，因恐惧而僵硬冰冷的身体却被拥入一个柔软的环抱。在那小小的空间里，有令她熟悉却又遥远的混合着淡淡甜香，所有的恐惧仿佛都在须臾间，溶入那甜香中。

　　“妈。”
　　呢喃声脱口而出，在眼泪从眼角滑落的瞬间，苏小暖像是在激流中将溺而亡的人紧紧捉住身边漂过的浮木般搂紧了那份温暖。
　　“没事了……没事了……”
　　温柔的劝慰，以及背上轻轻的安抚，让她安下心来，在老妪的怀中沉沉睡去。
　　那一觉，苏小暖睡得特别安稳。尽管记忆里依旧有大片空白，可她像找着亲人般，突然安下心来。老妪那种从容又淡然的气质，以及她身上似有似无的甜香，都让苏小暖觉得踏实。
　　在苏小暖的梦中，开始有妈妈温婉柔软的声音：
　　“小暖，不哭……小暖是最勇敢的孩子。”
　　“小暖，别怕，妈妈永远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