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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念(一) 1.我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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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前生一定造了很多孽
吴美丽坐在大堂角落靠窗的位置,面前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小声的播放着放着近日大热的谍战偶像剧。
一集播完,在等待广告过去的空档,她拿起旁边的冰镇芒果汁喝了一口,看看窗外仿佛要被热浪融化的马路和被烈日晒得蔫头耷脑的行道树,不由嘀咕了一句,这天儿真是热得出妖了。
连着两个多礼拜了,云朵仿佛集体休年假一样,一丝踪迹也无,天天艳阳高照,晒得人都快傻了。
已经进入暑假两个礼拜,阳蕖学院来自天南海北的莘莘学子们又奔天南海北去了,学校里时时显得空荡荡的,加上气温一日高过一日,店里便也一日显得比一日空荡。近几日陆续来了不少抱着暑假作业蹭空调的中学生,三五成群,通常各自点上一杯果汁,在店里一坐就是一天。
吴美丽对这些霸占了大半位置的孩子并不介意,倒是觉得这些孩子的到来为店里增添了许多生气。
幸好不用顶着大太阳出门。又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芒果汁,她想,自己开店这个决定真是再英明不过了。
赵刚从茶水间出来,抬眼看见的便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惬意中微微带着庆幸表情的她,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忍直视。
王悦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赵刚本以为吴美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但出乎他的意料,吴美丽很平静地就接受了现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除了事发第二天两人有过的那次谈话,她甚至再没提过这件事和这个人。
他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但情绪稳定总好过沉湎于悲伤。
她没有再提让他走的事,他也当她从没提过这茬,心照不宣下他留在“颜如玉”安安分分地做一个甜品师。
将其中一碟萨其马留给正在吧台说着小八卦的常笑和张开,他端着另一碟走向吴美丽,路上顺手从书架上抽了本《随园食单》。
刚在吴美丽对面的坐下,赵刚之前放在吧台的手机便响了。铃声是手机自带的,叮叮咚咚的木琴声,没什么特色却奇异地贴合他这个人。
赵刚只得回身去接电话。很快,他便拿着手机走到吴美丽面前站定,屈指轻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还记得我们的那个交易吗?”
“啊?”吴美丽抬头看他,白皙的指尖悬在萨其马的碟子上空,表情略有点茫然:“交易?哦,”她很快反应过来,眉头微皱:“想起来了。需要我履行承诺了?”
赵刚微笑,点点头:“我需要一个助理。当然,并不是甜品师助理。”
吴美丽表情一滞,嘴比思想跑得更快,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回道:“想都别想。”她有些焦虑地舔舔实际上并不干涩的唇:“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赵刚不为所动,平静地注视着他,却带给她莫大的压迫感。
吴美丽合上了电脑,站起身,努力克制胸腹间翻腾不已的烦躁与怒意,微微抬头,直视眼前的这个男人:“我做不到。”她尽量放平的语气,试图与他沟通:“我们当初说好的,你要办我的事必须是我能做到的,当——你的助理,我真的做不到。换一件。”
赵刚微微前倾,几乎是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你做得到。吴美丽,或者说柏疏,你比谁都清楚,你生来就该是做这行的。”
吴美丽脸色“刷”的变得雪白。空调好像失效了,她觉得自己忽而置身冰天雪地,忽而置身地狱熔炉,额头渗出细细密密地汗,像被抛上岸的鱼般喘不过气,半晌才嘶哑着声音道:“我是吴美丽。吴美丽。”
赵刚退开两步,体贴地给她喘息空间,“你是吴美丽,更是柏疏。”他语气平和,话却如刀:“柏疏,这是从你降生那天起便注定了的,这是你的命,宿命。”
去他的宿命。
吴美丽很想爆粗口,面对那张冷漠却仿佛能包容一切的脸却什么也无法说出口。
更确切的说,是想说的太多,拥堵在喉间,你推我挤导致一时失语。
赵刚微微叹了口气,和缓了语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老柏这么大岁数了,你是要让他为你操心到闭眼的那天吗?身为柏家人,该自己扛起责任了。”
吴美丽在他提到柏孟海的时候,心脏抽痛了一下。想到外公斑白的头发,额上横生的皱纹以及不复当年挺拔的身影,定定地注视他好一阵,她似有所悟:“你是阳蕖鬼巡?”
赵刚点头。
“我早该想到的。”吴美丽想起外公对赵刚异常客气的态度,想起他曾经说过的“只管死鬼”,想起他在王悦离开阳蕖后便撂了此事,不由自嘲地一笑:“从你来到店里开始,我就没有其他选择了是不是。”
赵刚轻轻摇头:“你从来就没有其他选择。”
吴美丽想起十六年前那个没有一丝星光的夜,想起她在外公怀里哭到睡过去,想起睡了两天两夜之后醒来外公满脸心疼地抚着她细细软软乱糟糟的头发,说,生在柏家这是命,无法摆脱,但只要他在一天,就算拼了老命他也会护着她,保她一份安宁,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想起外公让她选择是继续跟他学习道法还是封了天眼暂时做个平常人时,眼里闪烁的期冀。想起自己说再也不想看到那些孤魂野鬼山精水怪时他眼里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星光。想起那串桃木手串被外公套上自己手腕时触感冰凉。
然后,她就这么过了十六年。像每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样,顺顺利利的读完中学,考上大学,谈恋爱、分手,找到工作又辞职。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她逃得够久了。
这十六年原本就是偷来的。
她想。就像外公说的,像赵刚说的,这就是命。从三百年前老祖宗做成那笔交易开始,一代又一代柏家人必须付出的代价。再不甘愿又如何,谁叫她身上流着柏家人的血呢,谁叫她生就是这一代的觉醒者呢?
这是命。她唇边拉扯开一个苦涩的幅度:“如果人真的有前世,那我前世,一定造了很多孽。”
赵刚对她的话不予置评,幸或不幸,向来是唯心的。他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名钊,金刀钊,负责巡查阳蕖鬼事,隶属地府罚恶司。”
从离开“颜如玉”到坐上赵刚的车,到现在车一路飞驰,吴美丽始终都保持着一个表情——面无表情。
新助理上任第一天,就碰到了案子,或者说正是因为碰到了案子,赵刚才赶着她上了“新助理”这个架子。
就算已经接受了现实开始跟着新老板跑业绩,吴美丽觉得自己还是需要坦率的表达一下情绪,不然会憋出病来的。
赵刚并不在意自己新助理的小别扭。事实上他并没有想到十多年来都对鬼神之事敬而远之的吴美丽会这么轻易地被他说动。
一个矛盾的、果决的、相当识时务的女人,他在心里默默地给吴美丽做了新的备注。
在经过沿江路和牌坊路的交叉路口时,赵刚将车停住了路边。
“下去看看。”他扭头对吴美丽说。
吴美丽看看外头半点热力不减的阳光,撇撇唇还是不甘不愿地解开安全带跟着下了车。
前面那个T字形的三叉路口中间,横着两辆车,一辆红色三厢轿车和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两车车头相对,撞得稀烂,四散的碎玻璃和大片大片的血迹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无言地述说着这场车祸有多惨烈。一圈警示柱之外,几个身着荧光绿背心的交警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来往车辆小心慢行。
“看出什么了吗?”赵刚默默地看了会有些拥堵的路口,问。
吴美丽皱眉:“从现场遗留的血迹来看,轿车副驾驶的人估计伤到了大动脉,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警车驾驶员受的伤也不轻。”
“还有吗?”赵刚似乎对她的答案不太满意。
吴美丽摸摸手串,顶着炙热的阳光却感到一阵寒意,她迟疑了一下:“阴气聚集,夹杂着浓厚的怨气,一种很深的恶意。就算有人在车祸中丧生,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种程度。所以,确实是钊大人你的新业务上门了。”
光天化日烈日灼灼下就敢出手,其中一个袭击对象还是正气充沛一般邪祟不敢近身的警察,恐怕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东西。
吴美丽不禁觉得有点头疼。
赵刚看了她一眼,漠然点头:“果然是天生要吃这碗饭的。”
吴美丽挑挑眉,姑且把这话当做是夸奖,虽然实际上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要这方面的肯定。“它不在这里,从遗留的气息来看,应该是事故发生不久就离开了。”她看向赵刚:“现在怎么办?”
“到中心医院。”赵刚回身上车:“去看看郑景彦。”
“郑景彦?”
赵刚发动车子,边调转车头边回道:“之前给我打电话的人,宝城分局刑大副队长。”
警察?吴美丽眨眨眼,有点意外,想想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身为镇守阳蕖的鬼事巡守,业务范围与与警方重叠的时候挺多,认识个把警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是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身份与警方接触的,吴美丽有点好奇。
再次站在中心医院急救大厅,吴美丽有瞬间的恍惚。
赵刚领着她径直走向大厅西南角的一张病床。走近了吴美丽才发现,正给穿着警察制服的伤员做急救处理的人是个熟人,当初王悦的主治医生,刘孟祈。
他应该是个很富有职业精神的人,赵刚和吴美丽的到来并没有获得他半点关注,包扎伤口的动作更是没有丝毫停顿,行云流水一般的为他的患者一圈一圈的裹好纱布,修长白皙的手指轻巧如蝶,很快打好一个漂亮的活结。
将剩余的纱布递给一旁的护士,他这才直起身来,平静如水的目光扫过赵刚,在吴美丽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刘医生。”吴美丽对上他的视线,微笑着主动招呼了一声。
不知道是认出她就是一个多月前给他添乱的病人家属,还是一贯把高贵冷艳当人生哲学,刘孟祈冷淡地向吴美丽点点头,便带着护士翩然而去了。
“来啦?”郑景彦倚靠在被摇升起来的护理床床头,看看吴美丽,转向赵刚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板着一张脸回道:“我的新助理,柏疏。自己人。”不待郑景彦继续发问,他便直入主题:“还是先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