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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续伤 只要你的一 ...

  •   时间缓慢的流淌着,檎月沉默的坐在闷热的巴士中向清叶县前进,而杨隐风终因伤势未愈没有同行。
      社员们都为此次比赛兴奋莫名,对他们来说这根本和旅行无异。檎月合眼靠在椅背上,任颠簸的车身敲打她窒闷的梦境。如果可以她情愿什么也不面对,对于自己的感情从小到大她都选择逃避。
      凌云应该和方伦回去了,不知道当她看到空寂无人的房间时会是什么反映。就这样断了么?檎月自问,看着关上的手机,她有些茫然。感情对于她来说,难道终究不过是一种刺痛而已。
      临近黄昏时,他们终于到了清叶县。再次踏上这片葱翠的土地,檎月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目前最大的烦忧是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和随之苏醒的记忆。
      唉,虽说要勇敢的面对,但此时檎月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她站在原地默默的望着向远方无限延伸的绿意,不敢迈步。第一次檎月发现了自己原是这般怯懦。
      “喂,走了。檎月你没事吧?”张磊拍了下檎月的肩膀示意檎月跟着社员一起到清叶学校的宿舍去。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却没说什么。
      张磊并不是社员,但他却在每个社团都很吃的开,并且颇受学长的喜爱。而弓箭社的经理又刚好是他的女友宣婷,自是事事躬亲了。
      “没事,我们走吧。”甩开恼人的思绪,檎月掩饰性的向前跑了几步。短而薄的黑发在晚风中轻扬着。
      此时红霞满布的西方像燃起了森林大火般的红的透亮。

      “哇!好破哦!”一进门就听见高鹏在鸡猫子鬼叫。
      “什么啦。满有古意的呀!”其他社员不同意的回吼过去。
      严格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宿舍。它是一座很有年代的古宅,里面很深,房间的数量也是颇为惊人,但更另人惊异的是它的建筑风格是偏向日式的。
      “我想大家坐了一天的车都累了,现在我就带大家去休息。请跟我来。”清叶学校的弓箭社社长宇文友在大家都喂饱了好奇心后才道。他的眉毛浓粗,大而明亮的眼睛和黝黑的皮肤给人一种稳重而淳朴的感觉。

      把行李随手扔在一边,檎月无力的平躺在地板上。这间房间很大,空空的没什么摆设。地上是榻榻米,角落有一只矮柜,上面放着一个烩木小几。小几很旧有点褪色。
      她静静的躺着,睁的大大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朱红横梁发呆。鼻翼间是古宅特有的霉味。
      唰!和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张陌生的脸露了出来。来人看见檎月躺在地上微微一楞。
      “请敲门好么。”她转过头却仍旧躺着,敞开的衣襟裸露出洁白的锁骨。
      “对…对不起。”来人有些结巴的道歉。
      “宇文学长请大家整理好后到中厅用餐。”
      檎月点了点头,那人便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天色渐渐昏暗,她又听见门被移开的声音。檎月转过头去,门外的天空已成暮紫色。
      “檎月,你没事吧?”定了定神檎月看向来人,是宣婷。
      她把头发放了下来,衣服也换过了。驼红的脸颊是喝过酒的证明。
      “没事。”檎月的声音极轻。
      “那就好。大家都在等你吃饭呢。”宣婷爬了进来,她摸了摸檎月的前额。
      推开她的手,檎月支起身体,有些疲惫的说:“没事,只是有点累,我想躺一会。你们去吃吧,别等我了。”
      “那好吧。我让小原把饭菜给你拿来。”她想了一下道。
      檎月点了点头没再答腔。
      夜晚的风微凉,归鸟啪啦啪啦的振翅声在风中响起。

      浑浑噩噩中,梦境的清幽渐渐漫过思绪。
      青青的麦浪像海潮般将檎月淹没。在麦田中她迎风奔跑,母亲在她的身后追赶着。乌黑的长发像一张网,把她牢牢的困在其中。
      檎月感觉就要窒息,转过头要母亲放手,可她看见的却不是母亲而是自己布满泪痕的脸。
      手机哔哔的叫声把檎月拖出了梦境。
      檎月伸手拨开汗湿的发,从包中摸出一闪一闪的手机。是美国来的,那边现在是下午。没有电话,只是一条短信。是父亲,他又给檎月汇了生活费。如往常一样,他连和她说一句话都嫌多余。坐在黑暗中,檎月忍不住对自己苦笑。乌黑的凤眼在黑暗中明亮的象要滴出水来。
      门微开了一缝,风卷着月光侵入室内。就着微光,檎月看见门边放着一个餐盘。大概是她睡着时小原拿来的。
      现在是凌晨两点,檎月吃了饭把行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万籁俱寂,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就连恼人的纺织娘都睡去了。
      现在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檎月沿着青石路小心的向前走去,记得宇文友说的温泉就在不远处。山村就是这点好,什么都是天然的。
      浓的化不开的黑夜在她的四周涌动,手电筒的光照之处竟是一株株白昼可人夜晚狰狞的植物。
      终于在走了仿佛一个世纪,实则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后,檎月安全到达了目的地。
      伸手试了下水温,她找了个比较温和的地方下去。温泉上大量的雾气使的原本就不佳的视线变的更加模糊。
      热流在她四肢百骸涌动,她又开始昏昏欲睡。
      咔嚓咔嚓,四周不断响起枯枝被踩断的声音,然而檎月并没有醒来,直到一阵强光打在她的脸上。
      “你好,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一个声音低笑着。
      檎月向一边挪了挪,避开了光源中心后才望向来人。
      “煌毓影?”檎月也有些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是我。”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檎月注意到他身上穿着日式浴袍,看来也是来泡温泉的。
      “你怎么会在这的?”她问。
      一阵风吹过,带着浓重的水雾。煌毓影颇为吃惊的挪了下位子后道:“小姐。我是一个男人也。你确信你现在要□□的和我聊天么?”
      檎月不语。
      他又接着道:“ 该说你是对我太有信心了,还是对自己太没信心了呢。”说完他状似苦恼的望着檎月。
      “我对自己有信心。”檎月给了个肯定的答案,同时她想起了上次他给她的联络地址好像就是清叶学校宿舍的。
      “你是学生?”檎月问。
      “我可没那么年轻,我是老师。”他好笑的扮了个鬼脸,怎么看都是一副调皮学生的样子。
      檎月没有再说话,天空渐渐灰白了起来。
      “你那个小朋友呢?”煌毓影不知从哪摸出了一包烟,开始在一边吞云吐雾。
      “回去了。”
      “怎么,吵架了?”他一副了然的表情。
      本来已经决定不去想了,被煌毓影这么一问,檎月又忍不住开始烦躁了起来。
      “你今天的问题好像太多了。”半敛双眸,檎月冷冷的道。
      天越发的明亮,檎月拿了毛巾利落的攀上泉边的岩石。煌毓影很识趣的背过身去,他清雅柔亮的嗓音平静的道:“你不知道么?喜欢上一个人,自然就会想要介入他的生活。”
      檎月穿好衣服,没有道别就回了房。
      远远的风中传来煌毓影的叹息。
      “檎月你的保护色太重了。”
      透过纸糊的门,依稀已经可以看见曙光。

      比赛订在三天后,檎月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社员们一个个都像离开牢笼的小鸟般快乐。
      凌云还是没有消息,张磊和宣婷则形影不离,如此檎月又变成了独自一人。自那次相遇后,檎月没有再见到煌毓影,听清叶的学生说他有事离开了,不过在比赛之前应该会回来,因为他是弓箭社的指导老师。
      对于檎月和煌毓影相识的事,不仅清叶的学生有兴趣,就连檎月学校的社员也非常好奇。有几个年纪比较小的清叶学生边问还边脸红,一副稚嫩的样子。看来煌毓影在本校很受欢迎。
      用过午餐后她独自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山丘,青色的麦田在她的脚下延伸。那曾经记载她儿时欢腾脚步的田埂已不知去向。
      檎月独自坐着,仿佛天地间突然只剩她一人,一种油然而生的苍凉感充斥在她的周身。
      “啊,对不起,打扰了。”一个充满歉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滞的空气。
      檎月靠着膝盖望向来人,是宇文友。他是属于塌实质朴的人,并不耀眼却能给人安全平静的感觉。
      他在檎月的身边坐了下来,眺望着原处的田地。从他的眼睛里檎月可以看出他有多么爱他的故乡。
      “我们这的小麦长的很好,到处都是青青的麦田。你看那边是树林,里面有很多小动物,林中还有小溪。”他指着远方道。
      “我知道。我以前住这。”
      “啊!”宇文友很是讶意。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班门弄斧,不觉脸红起来。
      檎月微微一笑指着山丘下的田地道:“那里曾经有一个水渠,现在被填掉了。”
      “是啊,以前里面经常会有家养的麻鸭游来游去的。”他也笑了。
      风吹过麦田,引起和梦境一般无二的麦浪。
      檎月起身走了下去,宇文友在上面疑惑的望着她。她被巨大的麦浪淹没了,毫无方向的向前走去,走上她已无数次踏上的道路。
      这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就算痛苦就算悔恨也是断不能抛弃的。

      和宿舍一样清叶的射箭场也是很古老的,栗色的地板已被磨去了原有的色泽。换上道袍的檎月手持弓箭静立在一边等待上场,同时也顺便观看其他人的水平。一时间只听见箭离弦的声音。
      “嗨。”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侧身一看是煌毓影。
      “你的对手是谁?”随便的靠在护墙板上,煌毓影好奇的问。
      “是宇文友。”
      “啊?他的对手不是应该是你们的社长么?”煌毓影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后,指出了那个理应和宇文友交手的人。
      “是啊,不过檎月例外。因为是她不要当社长才轮到李然的。”张磊不知从哪冒出来解释道。
      “嗨,檎月。”他笑着打招呼。
      “不陪宣婷么?”檎月淡淡的看了他背后一眼。
      “哈哈,她嫌我碍事。”张磊尴尬的笑了。说完他又转身对着煌毓影道:“你好,我是张磊。听说你和檎月早就认识了。”
      “只是比较有缘罢了。”煌毓影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凌乱的短发有一种不羁的帅气。
      “到是,不知道檎月你的箭术这么好啊。”他故意表现出一副很吃惊的样子。
      “只是比较喜欢而已。”摇摇头檎月不甚在意的道。
      赛场上,宣婷和清叶的经理一起在一边认真的记着比分。看了一下号码,该檎月了。
      “抱歉,该我上场了。”檎月礼貌的道。

      拉满弓,檎月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不远处的箭靶上,手一松,箭便划了一道弧度飞了出去。
      结果是正中靶心,场内一时鸦雀无声。檎月向另一个箭靶看去,却是空无一物,疑惑中檎月把视线掉回了宇文友的脸上。
      他不好意思的干笑道:“抱歉,我的箭术一向乏善可陈。”
      这时煌毓影走了过来,他笑容灿烂道:“我们社长一向是以人品而闻名与各大学校的,这箭术就有些抱歉了。”他的态度那么自然一点也不以自己学生的资质驽钝而尴尬。
      “这么说来,我们不是赢了?”檎月方的社员们被这意料之外的事情搞乱了思绪一时反映不过来的道。
      “是啊。”煌毓影点点头,却向檎月微笑的伸出手。
      “和我射一次可以么?”他突然邀请道。
      檎月有些意外,但却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她点点头示意他上场。
      煌毓影没有换道服,他身上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浅色的西裤。当拿起箭的一瞬,他的表情突然变的严肃而认真,那是檎月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箭在弓弦的震动声中飞射了出去。劈啪一声,煌毓影的箭劈开檎月射的前一支箭末入了靶心。
      真是了不起的一箭,檎月在心中赞叹。
      “该你了。”他又变回了灿烂的笑脸。全不见刚才的精干。
      搭弓上箭,结果檎月的箭偏了半寸。
      不知道为什么,檎月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凉意爬上她的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磊看着箭直摇头,宣婷也是直叹气。
      “檎月,今天你怎么了,平时可不是这样的。”
      “檎月,你应该不在我之下的。”煌毓影也说。
      门在这时被从外打开了,一个婆婆站在门口。
      “对不起,小月在哪啊?”婆婆的眼睛看不太清楚,她客气的问着众人。
      檎月的眼泪全部梗在了喉口,僵硬的站在原地等着那些早已习惯了的责备和冷漠。
      煌毓影在身后推了檎月一把,“这才是你烦恼的根源吧,去吧。”他说。
      等不及别人回答婆婆自己蹒跚的走了进来。
      “小月是你吧。你瘦了。”她来到檎月的面前没有责备没有冷漠,她只是疼爱的把已经高她一个头的外孙女搂在怀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死的也死了,错的也错了,还有什么可责备怨怼的呢。而活着的人,没有一个过的快乐的,特别是夹在两个家庭中间的檎月,她怎么忍心再去责怪她。
      “外婆。。”檎月终于忍不住的在老迈的婆婆怀中痛哭失声。这些年来的委屈和悲痛第一次找到了宣泄的缺口。背负了那么多的冷漠和伤痛,她累了,真的累了。
      人群在煌毓影的疏散下全部离开了,空空的射箭场只剩檎月祖孙两人。檎月痛彻心扉的哭声久久不散。
      “好了,好了。有外婆在,什么也不用怕了。”已经满头白发的外婆轻拍着檎月的背,就像儿时一样的安慰着檎月。
      “什么也不用怕,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檎月带着哭音含糊的道,“对不起,外婆。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是我害死了妈妈。”
      “不哭,不哭了。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啊,那只是一个意外,不要再责怪自己了。”她安慰着檎月,在她的怀中檎月第一次得到了宽恕。
      外婆眯起了已经昏花的老眼,几根银发垂在耳边。她用满布皱纹的双手捧起檎月的脸,带点责备的道:“你就是因为这才那么久都没来看我。你觉得没脸见我是么。”
      檎月抽噎着点点头。但是她没说的另一个原因是怕被从小就很疼爱檎月的外婆责备怨恨。被楚天楚莺憎恨檎月不在乎,毕竟檎月和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而并不亲近。外婆就不同,她是从小看檎月长大的,檎月无法忍受来自于她的恨意。
      “好了,好了。一切都早结束了,别再想了。来吧。跟外婆回家了。”
      太阳好高,连麦浪也青的和当年无异。

      松软的土地和喧闹的蛐蛐鼓噪着炎热的夏季。但是檎月被拦截了,在她才看见幸福的一点阴影的时候,她就被更大的阴影拦截了。
      在小屋的门外,她被突然出现的楚莺拦住了去路。
      “奶奶,你怎么带她回来?!”楚莺惊恐的叫了起来,愤怒在她的脸上渐渐升起一片红霞。
      奶奶不高兴了,她严厉的呵斥了楚莺。这让她觉得更加委屈。
      “是她杀死了妈妈!”这一次楚莺是用吼的,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她不明白奶奶怎么可以原谅檎月带来的伤害,而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她是你姐姐!”
      “不,她才不是。”楚莺哭了起来,她一扭头朝屋后的麦田跑去。风从她的颈边吹过,是她不熟悉的味道。这里是她未曾参与的母亲的过往。上天为什么要同时给她对一个人的爱与恨。
      “小莺!”奶奶急了,却追不上。檎月拉住了她,“我去。”她说。
      一直到跑的很远了,檎月还能听见奶奶苍老的声音在自责的说着,是我的错,我的错。

      “楚莺!”麦浪轻易的淹没了身影,檎月朝着四周呼唤着,而回答她的只有雀鸟的震翅声。
      风从女孩们的身边呼啸而过,带来呜呜的哭音。檎月疲惫的扶着额头伫立在旷野中,清澈的双眸盈满天地的灰蓝。她迷失在了梦境中的麦海,恐惧像险恶的毒蛇慢慢缠绕上来。她很怕,对于自己模糊不清的身份和模糊不清的过往。
      “为什么?!为什么?!”她以仿佛要震破胸膛的力量朝着天空大吼,“为什么?!难道我做的还不够么,这么多年的悲伤和愧疚,仿佛炼狱一样冷漠的生活,难道还不够赎我年少时的罪么?你们想要什么?到底想要什么?难道非要我死去,才能结束么?”
      “是的。”一声哭音传来,高高的麦子后出现了楚莺纤细的身影。她扬起犹带泪痕的脸,倔强的说:“是的。”
      檎月笑了,浅薄而清淡的,仿佛摆脱了什么。她抚过饱满的麦穗朝着极轻极远的蓝天跨了一步。绿色在她的身边幻化成了一条河流,混合着天空的蓝和泥土的黄渐渐的将她抛弃。
      惊恐的呼唤被风吹的破碎而班驳,楚莺呆站在坡顶,美丽而怨恨的眼睛下起了雨。空气是苍白的,狂奔而来的楚天没有触到一个衣角。
      “不!”另一个更惊恐的声音尖叫了起来。凌云无法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那一瞬间她无法思考,就这样连滚带爬的朝山坡下跑去。
      泥土混着血水从檎月洁白的额头滑落,一只草虫慢悠悠的从她的身上走过。她动了动手指,昏沉的大脑使她无法协调自己的动作。
      “檎月。”她听见了熟悉的呼唤被越来越嘈杂的人声淹没,手中冰凉而柔软的触感是她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

      “怎么样?”宇文友皱眉看着在为檎月处理伤口的校医。紧张过度的凌云则是一步也不肯离开檎月的身边,闻讯赶来的外婆急的直流泪。
      所有的人都拿不解的眼神看着楚氏姐弟,泪痕未干的楚莺木然的靠着楚天,像断了线的木偶娃娃,而楚天却无奈的叹着气。
      “没什么大碍,等会就醒了。”校医终于包扎完道。
      风越来越大,屋顶被吹的呜呜作响。
      乒!一片屋瓦被刮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檎月就醒了。她看了众人一眼,最后视线停在了楚莺身上。这时的楚莺也已回过神来,她悲戚的望着檎月,泪水潸然而下。
      “抱歉,我没死成。”摸了摸额头的纱布,檎月温柔的笑着。但这个表情却带来楚莺更多的泪水。她无力的靠着楚天。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哏噎道。
      檎月疑惑的看着她。
      “只有我的死才能带给你解脱不是么?而且那也是我唯一可以解脱的方式。”说完,她又笑了,仿佛已经体会到那种感觉。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沉默的楚天终于开口道。他抬起头看着楚莺的怨,看着檎月的痛,看着外婆的悔,还有凌云奇特的悲伤。
      “为什么?”他问。
      楚莺突然大哭的扑倒在檎月的床边。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得承受这一切?为什么啊?”她哭叫着。檎月抬头望着外面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啊。”她叹了口气。
      “檎月。”不明就里的凌云轻唤着。
      檎月看了她一眼,无力的说:“回去吧。”
      “为什么?”她焦急的道。
      “为什么要抛下我?”
      檎月没有再回答,她打开门独自走了出去。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问她呢?她又怎么会知道这磨人的命运呢?

      “檎月。”
      山坡上凌云看见檎月独自坐着,山风吹过她的发梢,她却毫无所动。
      “檎月。”
      檎月没有回答,凌云还想再叫。她却转过头来把手指贴在唇上。
      “别出声,我很累。”她说。
      两个女孩肩并着肩仿佛超脱了时间般的坐在静止的山峰上。
      远远的树林带来孤寂的清香,檎月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寂寞仿佛恼人的小虫,缓慢的啃食着她的精神。
      她环抱着自己紧紧的仿佛这样就可以挡住心底的寒风。回头看着凌云,她却无法伸出手,檎月知道她留不住,什么都留不住。

      大风继续刮着,还带来了大量的雨水。檎月终究没有再踏进外婆的家,偶尔楚天会扶外婆来看檎月,而楚莺自从那天就病倒了。她高烧不断,还时常梦呓,最后不得不漏夜送进了市里的医院。
      雨嘀嘀哒哒的下着,檎月麻木的靠在玻璃窗上,大量的水珠凝结成水滴滑落,水气透过玻璃染湿了檎月的双颊。
      “可以告诉我么?”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煌毓影低声说,生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生灵似的。
      檎月定定的望着窗外肆虐的风雨仿若一座雕塑,静默在四周持续蔓延。她很累,累到没有力气言语,也没有力气流泪。
      “唉,我该拿你怎么办?”煌毓影叹气的将那孤寂的身影拥入怀中,英挺的双眉轻皱着。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你了,这样的牵挂是第一次有。”他苦笑,“但我知道你爱的却不是我。”
      檎月任他拥着,她知道这样很自私,但她此时真的很需要一个怀抱来休息,需要一个她不亏欠也不爱恋的人给予的慰籍。
      “你不愿意让我分担你的伤痛,即使你己独自无法承受。”煌毓影将她拥的更紧,仿佛一生只有一天的爱恋着这个悲伤冰冷的灵魂。他的心不停的抽痛着,已经分不清是为了谁,他不明白为什么爱里会有那么多悲伤。

      门外凌云独自倚着墙壁,门内相拥的两个身影让她的心空荡荡的。冰冷的手指捏着裙摆。
      “这就是嫉妒么?”她轻笑的低喃。爱不过是个空洞的名词,什么也无法改变。就算她再爱檎月,也终究敌不过一个男人的怀抱。她能给予什么?给予什么?
      泪水终于滑下了脸颊。可是她不甘心啊,她不想放弃。是她先发现檎月,先闯入檎月的人生,先爱上了她那漂亮的侧脸和冰晶一般的心。她不要放弃!
      泪水更多的涌出眼眶,凌云用力的抹去,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留下了一串清冷的足音。

      在停雨的隔天,他们坐上了回程的汽车,再次的将这片记忆着悲伤的土地抛在了身后。檎月没有回头,心底却下起了细雨。
      她好累好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窗外流动的绿色河流将她的思绪拉成一条笔直的丝线。渐渐的看不清周身的路途。
      突然间,凌云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茫然,没有了檎月的天地仿佛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雨后清澈的四野也不过是眼中默默的忧伤。
      为什么?!她崩溃的想要尖叫。
      为什么?!谁能告诉她,檎月为什么要再次的抛弃她。就因为她爱上了檎月么?爱难道也是一种罪恶么?
      如果她的爱被视为污秽,她该怎么办?
      泪水终究还是哏咽了她的声音,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凌云啊凌云你终究还是个女人什么也给不了啊。
      “她又抛下你了么?真是个不好的习惯呢。” 低低的笑声像包藏着一个秘密。
      凌云没有抬头,她的悲伤让她不愿理会所有的事,特别是那些只要存在就会刺痛她的人。所以她低着头,坚持让卷卷的长发遮住她的眼帘。风缓缓的吹过,用一种柔软的方式风干了泪痕。
      “有些人就是这样,越舍不得的就越喜欢逃避。”煌毓影不在意的继续说道。他微仰着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看着天空。那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梦想。
      “我无法给她想要的。”凌云抓着散乱的头发,落寞的转身走上与檎月相反的道路。她的背影瘦小而苍白,小路两旁的野花开的烂漫,只有流浪的蒲公英孤独的漂浮。偶尔会有一两朵飘落在行人身上,却也在转瞬间又各奔东西。
      =============================================================================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追问,那她又该问谁?她的人生又有谁来解答,为什么,谁来告诉她,所有的伤痛何时结束?难道非等到时间的尽头,情爱两皆虚无的菩提下么?—檎月
      ▲每个月色苍茫的夜晚我被孤独紧紧的捆绑,泪水在我的心中干涸,多么渴望你温柔的注视,甜蜜的抚触。然而我的孤独带着尖刺,会划伤你的温柔,你的笑颜,我只能远远的离开,远远的伤痛。—檎月
      ▲我的爱不被祝福不被允许,然而只要你的一个微笑,我便化做飞蛾扑火。你却推开我,不看我的眼泪,不看我的伤痛,将我放逐。—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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