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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覆盖 ...

  •   杨柳千丝绊惹春风,肆无忌惮的柳絮让人从头到脚都痒痒的,空气是越发的暖了,吹过脸颊湿湿的一阵。
      “早。”杨封情笑笑,一贯的单纯。她三两下除了外套,顺手又把有些长的头发理了理。
      “早。。。”杨封情的自在到让凌云有些不自在了,那晚的事难道只有自己记得么,还是对于她来说那只是一次意外?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肯定杨封情就是檎月了,不要问她原因,反正这一点不会错。至于她杨封情说不认识她,她会好好的查一下。
      于是凌云也笑笑,面对这个爱到心痛的人,重逢后反而有些尴尬起来。
      “今天也有拍摄工作么?”她问。
      “是啊。”封情点头,极其自然的接过凌云递来的咖啡,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那快速的一鄙。然后她垂眼喝了起来。
      凌云没有再开口只是机械的准备着当天要用的东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何时她变的这样腼腆了。有些懊恼的,她扒了下自己的卷发。
      “你。。”她沉吟了下,然后看了眼身后的蓝方。蓝方冲她笑笑,很是机灵的往杨封情的面前蹭去。
      “封情。”她叫,或许是太过甜腻了,凌云皱了下眉头。
      这小妮子是故意恶心她么,凌云又瞪了她一眼。
      蓝方却只当没看见继续在杨封情面前恶心着。
      “封情,今天什么时候结束呀?”她笑,眉眼弯弯。
      “四点吧,今天只是个平面的。很简单。”杨封情眼都没抬一下,最后一口,咖啡见底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吧?”
      “好啊。”她终于抬起了眼睛,唇角弯了下。
      凌云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的漏了一拍,她们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杨封情很快扭头走了出去。

      这是怎样的一种交会?门外杨封情深深的吐了口气,她拉了拉上衣的领子表情是少有的疲惫。
      也许这是我的表情,谁知道呢?在记忆的深处我时常看到这个表情,默默的,无奈的,伤情的。
      她又站了一会,然后才慢慢的朝走廊跺去。我望着倒影在玻璃窗上的她,心突然刺痛起来。
      阳光大量的泼洒着造就出同样数量的阴影,它们交错纠结从杨封情每一个游离的脚步向静默的凌云蔓延。
      而春天就在这样的阳光下慢慢的衰老。

      “小情。”电话那头传来熟悉而无奈的声音。
      杨封情楞了下,因上妆而分外沉重的睫毛轻轻颤动。
      “哥哥。。。”她迟疑的道,身后的工作人员示意她把电话挂了继续拍摄。她有些抱歉的朝他们摇头,心里却在想该怎么接杨隐枫的话。
      “哥哥。你。。有事么?”她问。
      很快的电话那头传来杨隐枫轻松的笑声,“你抬头看一下。”他朗声道。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工作人员后面的杨隐枫。杨隐枫朝她笑笑做了个没事的手势,示意她继续,不用管他。
      “怎么了?”皇毓影走了过来,他自然的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杨封情扯了扯嘴角没有出声。
      “你知道么?”他顿了一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你应该听说过了吧,你很像檎月。”说完他淘气的眨眨眼睛大声的招呼大家重新开工。
      杨封情觉得自己像一座雕像,是的,她当时就是这么觉得的。她连一个手指都没法动,她试着向皇毓影看去却没有焦距。
      “檎月。。。”她轻轻的念。
      这个人太巨大了,也许她已经消失,然而在很多人的心里她却是那么鲜明。为什么自己要与这样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人相似呢,这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啊?杨封情想着竟然有些悲伤。与这样一个人相似,渐渐的被她替代了,没有人看到真正的自己,没有人看到她杨封情,大家眼里的只是檎月。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么?
      “封情把头向左转点。”皇毓影的声音穿过沉滞的空气传来。她试着动了动,有些僵硬的。
      由于这个动作杨封情的视线扫过了外围的人员,凌云,她看到了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短发,锐利的下颚,手上夹着烟。灰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的面容,可是杨封情知道,那双大大的杏眼,总是倦意淡淡的杏眼里看到的绝不是她。
      那晚,她曾那样坚定的对自己说“你是檎月。”
      这一刻杨封情是沮丧的,我可以感觉到,因为我在她的心里。我为此感到愧疚,因为我无法弥补,更因为凌云手上的那根烟。曾经那是多么细软而温情的手啊。
      拍摄进展的很不顺利,因为杨封情太僵硬了。大家都感到很奇怪,平时她可是最好PASS的模特也,而今天总觉得怪怪的。
      休息的时候大家都过来询问,而她只能勉强的笑笑。杨隐枫摸了摸她被染成深褐色的头发,把她轻轻的拥在胸前。
      “累了吧,来这怎么都没告诉我们呢?”他问,语气很是温柔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杨封情只是摇头,脸颊在他的毛衣上来回磨蹭。哥哥,她伸手环抱住这个身躯。无论如何只有这两个人会看着她,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叫她杨封情。
      “抱歉,哥哥。”她的声音低低,有点怕人听见似的。
      “没事了,让你总呆在家里也不好,磊哥他也只是关心你的身体。怎么样,最近还会头疼么?”杨隐枫宠溺的摸摸她的脑袋,她这个妹妹身体时好时坏让人担心啊。杨封情摇摇头还是抱着他,她需要温暖需要怀抱。
      再开机的时候杨封情已经看不到凌云了,她朝四周望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在这里,我在黑暗中说。

      在柔软的暖风中日照越来越长,杨封情低头静静的跟在杨隐枫的身后,脚步飘忽不定。
      “小情?”杨隐枫唤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正门的回廊。凌云正好背对着他,两人因此没能再次照面。
      凌云,这个跟着檎月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女人。杨隐枫皱了皱眉,如果没有她,檎月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搅的大家不能安生。这样想着他又觉得有些愧疚,毕竟他看出檎月是喜欢她的。那场事故,谁都不算知情者。
      檎月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呢,一切明明已经结束,你又为何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大家?他叹气,无奈的看着身后的杨封情。
      “哥。”杨封情应了声,顺着杨隐枫的视线她也朝回廊看去,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走的时候当心点,别老晃神。”他说,杨封情点了头四下张望着。收工之后的摄影棚空落落的像个幽灵,刚才那满棚的人一时间都不知散到哪里去了。她偷偷的看着,被风吹的到处都是的塑料挡布孤零零的分外凄凉,墙角的阴影下躺着一只睡过头的猫,纹丝不动,像死了一样。
      “哥,我们去哪?”她问,并没有看他。杨隐枫停住了步伐,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有点阴沉和悲伤。然后他说:“回家,磊哥等着我们呢。”
      风轻轻的吹,没有力度的,把塑料挡布又刮去一边。
      “我。。。”她动了动嘴,终于没有说下去。

      阳台上风大了些,混杂的晚霞无聊的四处闲逛。张磊吐了一口烟,烟圈轻轻的上升和晚霞混杂在一起。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扯了扯唇角,把烟头随意的在石栏上拧熄。
      “喂,”他打开手机,“我是张磊,你是哪位?”
      “。。。。。。”
      “喂?”
      “才几年时间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真让人伤心。”对方轻笑,语气颇为轻佻。
      “宣婷?”他眨了眨眼声音突然干涩了起来。
      “是我,我回来了,不欢迎么?”
      “怎么会。现在在哪里呢?”
      “庆园。”
      “。。。。。。”
      “这么多年了,有回去看过么?”宣婷又笑了,只是这次有点凄凉。
      张磊习惯性的抿了抿嘴,“没想到你是这么怀旧的人。”他说,眼睛瞟了一眼楼下。杨隐枫的POLO刚停稳。

      “磊。我们回来了。”一开门杨隐枫就大声的朝屋里喊,他尽可能的笑的很开朗,不知为什么最近大家都有些阴沉。
      跟着他进屋的杨封情没吱声,一径沉默的换着鞋。外面已经不怎么明亮了。
      她,还在等她么?或者应该说是“她”。
      这样想着,心里像打了个结似的闷闷的。
      “回来了。”从屋里出来的张磊穿着大T恤,没上发胶的短发柔顺的贴着头皮。他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

      还是那张桌子,花梨木板材上了红木漆。杨封情木木的坐在了桌边,还记得第一次到这个家,第一次围坐桌边的温馨快乐,如今都在不知不觉中流失了。她握着手中的筷子,茫然的盯着桌面出神。没有人开口,沉默被默契的保留着。
      张磊想给杨隐枫一个安慰的笑容,但他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于是他放下食不下咽的晚饭在桌下把手伸给杨隐枫。
      杨隐枫握了握,露出一个不算愉快的表情。
      “小情。”又沉默了一阵,张磊低声道。杨封情却兀自沉浸在思绪里毫无反应。她的眼睛透出一种不属于她的幽深来,黝黑黝黑的像把所有的光线一下泯灭了。杨隐枫的心突的一下乱了一拍,他没能再看杨封情一眼,那种眼神让他全身发冷,会让他陷进那段灰暗的日子里无法自拔。他收了碗筷自顾的进了厨房。
      张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窗外暮色渐浓,杨封情又把视线转到了窗玻璃上,染上了暮色的玻璃把她的影子融进了夜景中,那么荒凉。她是谁?怀疑来的那么仓促和坚硬。这一刻她突然如此坚信她并非杨封情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她所不了解的人。她把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要洞穿玻璃望到更深更黑的地方去。
      “我是谁?”杨封情的声音在寂静的饭厅里突兀的响起。空空的,隐约可以听见与墙壁的碰撞声。
      “我是谁?”她问。
      “小情,你怎么了?”张磊及时的抓了她一把,把她的手臂掐的那么紧猛然把杨封情的神志拉了回来。她眨了眨眼睛望着他。
      “哥,你叫我?”她笑,抿唇。
      张磊点点头。
      “小情,听说你在做平面模特是吧?我希望你不要再去了。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样对身体不好。”说完他顿了一顿见杨封情没有反应才又接着道,“还有,没事别一个人出去乱跑,又迷路了怎么办,隐枫他会担心的。”
      “我不想总是依靠哥哥们,而且一个人在家也很无聊。”杨封情听见自己这样说,暮色倒影在她的瞳孔里一片灰暗。她还在等她么?
      “小情,我这是为你好。”他深锁眉心,一转头看到厨房门边浅色的人影。心想,隐枫总能明白他的用意吧。这样想着,心里繁杂的思绪总算不那么混乱不清。
      “哥。。。”杨封情看着他,眼睛又显出那种黝黑来。
      “其实你是不想我和那些人接触吧,怕我知道太多关于檎月的事。。。。檎月,你们也不陌生吧。”她说。
      张磊觉得自己坐在椅子里的身体开始僵硬,刚才笼罩杨隐枫的那种阴郁的往事也开始朝他兜头而下。当啷一声,他的心绪勉力从混沌中挣出。
      “没有。”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宣婷的声音又在脑海纷杂的铺陈开来。“我在庆园。”她悠悠的说。
      庆园。葱郁的绿树,三层高的白色小楼,最顶上的学生会。他们曾经坐在那里感受过夕阳和清晨的鸟鸣。
      暮色里的钟声,那些青春忧郁的脸庞。他甩甩头,企图把那些模糊的影子赶走。一双温柔的手放上了他的肩,张磊轻轻的握住,他知道杨隐枫此时定也与他看到一样的情景。
      “哥哥,我是谁?”这一声颓然无力。杨封情在花梨木上摆上了一张还算新的照片。
      目光自然的集中了上去,那是两个少女。都是侧面,并且目光不在镜头上,显然是抓拍的。
      左侧抱着课本的那个有着深色的短发,苍白的肤色和深潭一般的双眼 。她抿着唇,一派冷漠。而右边那个则是妆容精致,眸光犀利,仿佛随时都在探询。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杨隐枫放在张磊身上的手颤了一下,然后他无法自抑的叹了口气。这张照片是檎月唯一的一张,她向来不爱拍照,这是张磊抓拍的,那时一切还没发生。
      无忧的少年少女们。
      从宣婷脸上细腻的光线,杨隐枫可以看出张磊透过摄相机的眼睛,那样温柔充满了爱意的眼睛。虽然那已是尘封的往事,然而他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一恸。
      “磊。”他唤。
      张磊回头看他,有些焦虑的。然而他没有说话,现在能说什么呢,对于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解释和给予安慰的。
      “这是我以前的女友,她叫宣婷。”张磊对着封情说,他的表情木然,仿佛是在背诵某些乏味无聊的文学报告。
      杨封情的心一紧,隐约觉得做了件残忍的事情。她抬头看着他们,目光沉沉。也许,不应该再追问,当这个令人疼痛的人物出现的时候。
      但是。。。,她闭了闭眼睛,她很想知道答案,不愿意再在这一片混沌中摸索前行。
      “哥哥,这个是檎月是么?”她轻咬着下唇,眼神闪烁。说这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面前那两个人是那么陌生,就像每天身边的行人。
      只是她没有得到答案,此时的张磊和杨隐枫就像是严守秘密的将士即不开口撒谎也不道出一点事实。他们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只是既然当初他们做了这个决定,那现在已是骑虎难下,只能坚持到底。
      然而他们不知道,沉默本身就是某种程度的答案。

      已近初夏的晚风仍然凉意飕飕的,把衬衫白色的尖领吹的颤颤巍巍,墙边昏黄的人影透着寂寥的味道。春天真的要过了。
      蓝方穿了件宽大的男式棉布衬衣拖拖拉拉的走着,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白色的东西,不注意看的话会以为是绒球之类的玩意。走近看你就会发现那是条小狗,蓝方喜欢这样抱着它出来溜达。虽然这种溜狗的方式有些奇怪。
      她一路闲晃着往摄影棚走去,今天的约会以杨封情的失约告终。他们最终还是没有一起吃饭,虽然她很期待。怎么说呢,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得不归咎与缘分。那日街上匆匆的一瞥想是终生难忘了,然而她们的缘分也仅只与这些了,不只是她从来没想过会对一个女人产生感情,也是因为凌云和杨封情之间奇怪的磁场效应。她蓝方是年轻,但不笨。这两人间的事很显然不是她能插手的。
      这样胡乱的想着她竟也到了那堵白色的墙下。路灯昏黄的照出女子的侧脸。
      “凌云,你怎么还在?”无用的话语,说完蓝方自己也笑了。
      而凌云并不笑,只是回给她一个凄然的眼神。长时间的站立让她的双腿酸软,然而她还不愿放弃,与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檎月总是失约,总是从她的身边匆匆离去。然而她从不放弃,所以她等到了她的回头,还有那最后一个温暖的亲吻。
      凌云撇了撇嘴,想笑,却又倍感酸楚。
      “回去吧,很晚了。”蓝方道。
      凌云摇头,大大的眼睛湿润而美丽带着某种往事陈旧的气息。
      “再等等吧。”她说。
      蓝方定定的看着她,连着怀里的小狗一起把眼珠睁的大而圆亮。看着她熟练的掏出烟点上,然后半迷杏眼吐出一个个柔软的烟圈,很多时候蓝方觉得那应该是她的眼泪。所以她特别讨厌看凌云抽烟,仿佛是在看她啜泣,这让她觉得不忍又痛心。是的,痛心。多么引人遐思的感觉呀。开始她也觉得很奇怪,时间长了便不再有感觉了。只是单纯的心痛而已,偶尔她会这样对自己说。
      “我陪你等吧。”她笑笑,一任的天真,容易让人忽视那眼中的精光。凌云摇头,可是蓝方并不理她,自顾的在她身边站定。她轻轻的靠着那堵墙体,柔软的卷发被挤压出多余的空气,像散乱的爬山虎。
      “你。。”凌云叹气,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而蓝方听见的却是一声清晰的啜泣,那么悲伤把她的心一下抓了起来。她转头看她,皱起的眉头,伤痛的眼神,还有寂寞的红唇。手指间的烟被自虐似的两口后很快就燃尽了。
      在凌云熟练的抽出第二根烟的时候,蓝方握住了她的手。“别。”她说。顺势把她那包烟拿了过去揣在自己兜里。
      “跟我共事很累吧?”凌云扯扯嘴角算是笑了。蓝方摇头,很多事都是会变的,特别是感觉。小狗在她怀里挣来挣去,想往地上跳。她把它放了下去学凌云的样子给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后,她很快皱眉。
      “真难抽。”她说,一边嫌恶的掐灭了烟头。
      凌云轻笑一声,为了她的孩子气。
      “真不懂怎么有人会喜欢这种东西。”她接着说。眼睛跟着小狗一颠一颠的往转角看去,那里是一片昏暗,小狗的脚下是自己的影子,几乎垂直,而路灯就孤零零的悬在它的狗脑袋上方。
      “你养的?”凌云的眼光也跟了过去,她问,漫不经心的。不过是没话找话而已,蓝方知道。
      “恩。”她点点头,把衬衣的领口扣了起来,起风了,寒意渐生。
      夜一点一点的加深连同凌云的眼神,她掏了掏口袋才想起里面的烟已经易了主。
      “蓝方。”她说,“把烟给我吧。”
      蓝方又把头转向了她,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其实,蓝方有时会想,也许自己根本就是个LES,不然以自己的条件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呢,而世上又怎么可能有单纯的心痛呢?
      现在看来很多时候都是自欺欺人而已,曾经固守的坚持的无非是知道自己守不住才会想用那些所谓的原则来禁锢自己。
      这样想着不免无奈起来,其实谁没有伤痛呢,哪怕年轻如她。那些或大或小,细细密密布满内心深处的伤痕。
      “你有多深的伤痕呢?”突兀的她听见自己这样问道。
      凌云想是有些惊讶,对于这个平时天真幼稚的助理,她从未想过他们会有机会在一起谈论关于某些伤痕。是的,伤痕。她从未与任何人谈论。关于她的伤痕,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辛密,就连方伦也只能猜测,在她心中的某处有着深深的疼痛的伤痕。
      伤痕。。。
      她也认真的看她,丰润的唇紧抿着,目光深远带着过期的疼痛。
      两个女子靠着墙侧头对视着,晚风轻轻的鼓动着棉质的衬衣。这一刻,凌云突然在蓝方澄澈的眼光中脆弱无比。她听见自己骨头发出的如玻璃器皿般清脆的断裂声。
      “很深。”她的唇终于找到一个温暖的去处。
      蓝方静静的看着她放大的面容,任她肆虐自己的双唇。凌云的手大力的抓着她的肩胛,疼痛快速的向周身蔓延。她们两人都突然的领悟到这是一双错失了爱人的手,所以它才会变的这么有力这么痉挛,仿佛要攫取一切,因为它曾经不够有力而错失了那个人。
      为什么这么寂寞,在见到了檎月之后,为什么仍是如此寂寞?凌云不懂,泪水终于滑落脸庞沾湿了她的还有蓝方的。
      “抱歉。”她说。
      蓝方想给她个笑脸,可是她发现她不能,于是她抱起了小狗避开了凌云的视线。蓝方知道这个吻并不全是凌云的错,是她用眼神深陷了她。
      然后她们看到了杨封情。
      在刚刚小狗呆过的地方,她独自站着,路灯还是那样孤零零的悬在她头上,把黑色外套照的灰蒙蒙的。

      伤痛欲决,只要你深爱过一个人,你就会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就算你如何说只要她幸福你就够了,当你看到她和别人亲吻时你的感觉只能如我现在这般,伤痛欲决。
      我独自坐在黑暗中连哭泣都不能,我不记得究竟怎样变成了这样?也不记得那双唇的温度,不记得是否曾经拥有过。而现在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双唇盖在另一个人之上。我仿佛可以感觉到那潮湿的气息,泫然欲泣。
      凌云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抹双唇,皮肤的温度让她不觉苦笑。自己在掩饰什么又在害怕什么,这个吻她会在意么?忧郁的眼神投射过去,接触到的只是一片迷惘。
      是了,她说她不是檎月,她不认识她,她叫她凌小姐。
      她的檎月。
      凌云皱眉从蓝方的兜里取回了烟,在点燃的瞬间她也感到一阵迷惘。
      “你来的可够迟的呢。”蓝方咬咬唇轻笑道。空白或者紊乱,她想这一刻大家的感觉应该都一样。猜测不出在意或不在意,纷杂而空白。怀里的小狗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异常温柔的舔着她的手指,潮湿而温暖。
      “恩,走吧。”杨封情说,她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无波。

      我默默的哭泣,然后消失。没有人知道。
      三个女子在暮色中安静的前行,没有人开口。凌云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像是在压抑或者掩饰什么。她疲惫的脸上是乌黑而没有光泽的眼睛,没有夹烟的手垂在身侧孤独而不知所措。
      花了一些时间后,她们到了一家西餐厅。
      杨封情自顾的落座,她把黑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凌云灭了烟,没有看她,从刚才起她就一直避免直视她,仿佛这样就可以稳定烦乱的心绪。
      “你们点吧,我吃过了。抱歉。”杨封情示意服务生把菜单递给她们,面无表情,现在她还无法理清自己的感觉,该笑该哭还是不做反应。以她们目前的关系哪个更适合呢?
      相隔不久的两顿晚餐,同样的沉闷和食不下咽。蓝方想应该有人说点什么,但这个人怎么也不该是她吧。
      “我也不怎么饿呢,来瓶红酒吧。”凌云苦笑道。
      红色的液体倾注入玻璃的容器内,散发着微酸的香气,让人不饮自醉。杨封情侧首看着凌云,第一次这么仔细的审视。那不同于自己的浓密卷曲的黑发,有着坚强意志的下颚,酸涩的唇角,还有黝黑的眼睛,都散发着令她熟悉而陌生的香气。
      “我不是檎月。”她听见自己这样说,不知是要说服对方还是要安慰自己。也许要完全否定太牵强了,然而她已开始模糊。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虚假,她已经无从分辨,眼前的这些人或事都如梦般虚幻。
      “你是。”一个声音隐忍的响起。蓝方和封情都不由的看向凌云,被她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所触动。
      “你是!”她说的那么坚决仿佛用尽今生所有的力气,这是她多年来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怎么可以让人这么轻易的抹去。握杯的手指在瞬间泛出苍凉的白色。
      “你是,你一直都是!”隐忍的泪水终于从那恻然的脸颊滑落。
      杨封情看着她,静静的,麻木而深情。我不知道那是否是我的眼神。这泪水曾经是多么的熟悉,带着青春的芳草味。
      凌云。我轻轻的叹息,不为人知的。
      “对不起。”杨封情的声音此时显的那么细腻绵长,被承接下来的水滴在指尖徘徊犹带着烫人的温度。
      “对不起,我已经看不清了,这一切像个梦境。”
      说着她颓然的猛灌一口酒,红色的液体炙烫着她的心一路滑烧入胃。凌云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泪决堤而下。“我爱你。”她说。
      蓝方一怔,来回看了两人,心中一片恻然,一时也不知是为了说这话的人,还是被告白的人。
      “今天约你出来,无非是想见面。也许你不愿承认,或者你是真的已无记忆。可是我记得,所以请原谅我的失礼。”凌云深吸口气,力图平静,眼角的泪光却出卖了她。
      杨封情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凌云抬头又看了她一眼,“我想给你说说以前的事可以么,虽然有些琐碎但对我却是很重要的。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
      “恩,我也想知道。”
      凌云笑了,虽然幅度很小显的有些力不从心,然而却很美丽。封情望着她,渐渐迷失在过去的风景中。
      那些她所不熟悉却隐隐绰绰的过往像撒开的网般开始向她收拢,那些阳光的碎片,青春美好的脸旁终于逼出了我的眼泪。当我看到自己的眼泪从眼眶中逃脱落入掌中,当那温热的水滴触痛我的神经末梢,我却不敢支声。因为我知道,六年后的今天,我们仍然无力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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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盖,渐渐的被替代。当他们看着我,眼中到底出现的是谁,是我么?不,他们能看到的只是过往,只是擒月。——杨封情
      ▲寻到了又如何,当她只是一味的逃避,我的心却仍旧沉浸在过往。——凌云
      ▲为什么当人们一再期待美好的时候,我总是提前看到远方的阴霾。一切其实从未改变,从未………——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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