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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醒来 我们本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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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就可以逃脱么?别妄想了,不管是过去或是现在,谁都别想从这里出去,除非那个纽带真正的断裂。
“檎月…檎月…檎月…”
她被坠进冰冷的海水中,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有口中的咸涩味不断的浸染。
“檎月。。。”
她感觉被呼唤,然而她知道那个名不是她的,她又隐约知道那个迷一样的檎月在这里,就在她的身边,只要她张开双眼,张开眼。
于是杨封情开始挣扎,拼命的,仿佛要将灵魂从肉身里挣脱出来。终于她看到了,看到了凌云飞奔而来的身影,然后重重的落进海中。然而她无法言语,只能无力的向虚空舞动双手。
“小情!”沉闷的虚空传来低吼,谁?是谁?是在叫她么?不,她看不见,手中被紧握的温度,她看不到。只有只有凌云不断下坠交错的身影在她的眼前慢慢的偏离,她的心仿佛被撕裂了,双眉紧锁。
“不要——”杨封情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她好怕她好怕,没有原因的恐惧捕获了她。她的双手胡乱的挥舞,企图在无边的海洋中触碰到凌云的身影。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海水慢慢降温,海面覆盖了厚厚的冰层,坚硬无比。她把脸贴着冰面,在水中奋力的上升,她的双手由于敲打冰面而隐隐作痛。
凌云!凌云!杨封情呼喊着,那样的深情让她不可置信。她感到自己被某种东西束缚住了,源源不断的感情从她的心口流出来。她恐惧的瞪大双眼,想看清楚自己的心里有什么,然而她只是看到了冰层上的另一张脸,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她知道那是一张和她一样的脸,配上那乌黑如子夜一样的发,那是——檎月。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个人都在诉说着你,而你为什么又总跟随着我。我到底是谁?”她听见自己这样轻诉。那张脸晃了一下,她知道她要走了,急切中撞碎了冰层抓住了那修长的手臂。
四目交接,杨封情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凤眼红唇,泪流满面,那是——自己。
“你是…,我们…”红唇轻轻的开启了,仿佛含着一个巨大的宝藏轻声絮语。然而她听不见,她的右脚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杨封情回首看去,是凌云,她攀缘着她的身体,所碰之处立刻撕裂开来。
凌云!她呼唤,但凌云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一径的落泪。泪水自海中开出一条银色的路来,蜿蜒曲折。
凌云!凌云!她不放弃的呼喊。终于她们的视线得以交接。瞬间凌云呆楞成被摄去魂魄的木偶,空洞的大眼装进了整个天地。她努力着,用仿佛耗尽一生的气力哭喊:“檎月————————!”
杨封情的身体裂成了无数碎片,她抬头,在巨大的痛楚中看着冰面上的那张脸。
凤眼,剑眉,如子夜一样的发。
檎月——!她的耳膜破裂,而凌云不知何时也跃至她的身边。她用双手砸开阻隔的冰层,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她周身的水域,像一根褪了色的红巾把她们缠绕其中。然后她把双手递给了水面上的那人。
月,她唤。目光如梦。
杨封情再次向另一个深渊坠去,渐渐被黑暗吞噬。
“小情!”杨隐枫猛力的一摇,终于把她从无边的黑暗中拉了回来。看着她汗湿疼痛的脸,他感到莫名的恐惧。
“小情,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问,担忧易于言表。
杨封情眨了眨眼,仿佛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呆呆的望着眼前的人。“哥…”她呢喃,感觉头被重重的敲了一下,神志逐渐清醒。
这是哪,她环顾四周。还在车上,还没到家么。刚才是做了个梦吧,她想不起来了,好累,身体仿佛被拆散了一样。
“哥,我做了个梦。”她微微一笑,瞬间又回到了那个单纯快乐的杨封情。
车窗外的天空已经黑到不见五指,杨隐枫的脸清晰的映照在车窗玻璃上。
“楚天?楚天?你怎么了,这两天怎么一直走神呢?”晓白推了他一下,一脸的疑惑,仔细看还能找到委屈的痕迹。认识楚天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紧守着朋友的界限是不想变成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中的一个。只是这份无法让人知道的恋情实在是太苦了。
楚天摇摇头没做回答,只是习惯性的把脸转向窗口,看着在户外摘花的楚莺他露出了苦笑。本来已经好转了的,这几年也比较平静了,只要不提檎月,楚莺应该可以说已经痊愈了。可是,天意弄人,既然已经逝去了,为什么还要安排一个替身来搅乱他们的生活呢。
“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按压着太阳穴。到底这件事该如何收尾呢,花了六年的时间竟然功亏一篑。想着,楚天又自顾的灌了口咖啡,引的晓白也是一阵苦笑,他的眼里从不曾有别人的身影么?
她努力的把苦涩吞下,转头和他一起看着园中的少女。楚莺啊,你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初春的阳光总是很灿烂,照的花儿也越发的明媚。楚莺很细心的把摘下来的花去刺,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有很多事她都不是很清楚,好象有谁趁她入睡时把她的记忆打散了一样。偶尔她会努力回忆,但更多的时候她选择忽略 ,因为她已经习惯生活在这暧昧不明的状态中。
尖锐的花刺意外的划伤了手指,楚莺楞楞的看着那艳丽的血珠,隐隐的有个人影出现在她的脑海。正当她企图看清时,另一个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
“楚天。”她甜甜的一笑。
“怎么又弄伤了呢。”楚天轻轻的握过她的双手,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细心的处理。他认真的盯视着她的双眼,确定她的眼里没有令人恐惧的阴影时才微微一笑。
“来,我们进去吧,虽说春天了,可才下过雪呢。”
楚莺仍旧笑着,很小心很小心的抱着她的花,她把花朵凑着自己红润的脸颊,好象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一样。
“楚天,”她说,从他的臂弯中微微回过身来,“我会好的是么,我最近老这么觉得。好像是从那次博物馆回来之后开始的。”说着她又想了下,然后才又看着楚天的眼睛继续,“楚天,那天发生了什么么,我不记得了,可是晓白说我那天没发病。是么?”
她那样期待,把眼睛睁的亮亮的。
楚天笑了,有些感伤的。他这个姐姐其实是很懂事的,只是有一颗不够坚强的心,老被以前的事折磨来折磨去的。楚天把她重新搂紧,后来干脆抱了起来。
他说:“我们先进去吧,看把你冻的。”
周晓白孤单的站在不远处,风有一嗒没一嗒的吹着她的衣角和她空空的心。谁说金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都不过是古人拿来自我安慰的鬼话,一但你选择了守侯,那你也就选择了孤单。
她那样看着,看着他们消失在玄关处。那是很美的画面,没有人插足的余地,包括她。周晓白紧紧的抱了一下自己作为对自己唯一的怜惜,然后决定不和任何人道别的离开,她知道,没人会注意到。想到这不免有些心酸,红红的眼眶像只小兔子。
她顺着来路懒懒散散的走着,直到院墙外的一颗银杏下。那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银杏,没人注意过它。光光的枝干上还没抽绿,平时她也不会多看一眼,而现在树下的一个身影却让她连带的看仔细了这棵树。
“你是?”她有些尴尬的开口。那人从未见过,可是周晓白却破例为了她第一次和人搭讪。她显得那么窘迫,像做了错事的孩子双颊涨的通红。
“啊…我…”那人看了她一眼,显然也没料到屋里会出来人,一时词不答意。她尴尬的用手理了理并不紊乱的头发。飞快的在脑海中搜寻着借口,她忘了自己只是在院墙外,根本没跑进人家家里。
“我正好路过,你有什么事么?”终于她顺利的挤出一个笑容。
周晓白却还楞在那里,满眼是对方漂亮的五官,还有记忆中一张模糊的画像。
“你可以做我的模特么?”数秒后她说。
杨封情鬼使神差的点了头,接着便在一个幽暗的画室里度过了一个下午。她侧头看着窗外,那绿意萧瑟的树冠,还有那灰白的墙体,这里给她的感觉是另一个不同的时空。是多年前或多年后,是她的或别人的世界。
她有些颓丧,这种感觉最近一直困扰着她,她原本应该是很快乐的,她一直这样认为。杨封情闲闲的看着对面的女孩。周晓白是么?她扯动嘴角微微一笑。
我睁开双眼,入目所及的黑让我一度以为仍旧闭着眼睛。我动了下手指,可是没有感觉,直到我坐起身子仍然没有任何的感觉。可是我又怎么知道我是坐了起来呢,我很快发现这只是一种意念的传输,我所有的行为和感觉都来自与我的主观意识,我发现自己的存在是一种虚无的状态。
这是哪里?我伸出手,突然间我想笑,因为我发现我没有手。我只能静静的呆在这一片让人窒息的黑暗中强烈的感到被抛弃了。是的抛弃,这是我醒来后最清晰的记忆,而其他过往,我个人的信息,一切的一切只是空白。我不知道这个抛弃是从哪里来的,又有谁能抛弃我。我只是呆在黑暗中和这两个字为伴。
时间缓慢的流过,我没有参考标准只是这样觉得,在每一次昏睡和醒来的时候。有些时候我会看到光,昏暗的,不知从哪里照射进来。然后我会看到周身的某些记忆的残片,我渐渐的确定我是在某个人的意识里,但我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里很寒冷,虽然我感觉不到,但我知道,这里很寒冷。没有人愿意来这里,我总在清醒的时候思考,我想只要知道自己是谁,那就可以知道这是谁的意识里,还有关于抛弃的一些事情,包括一切的一切。
然后我知道我死了,没有一个活人会没有躯体,会存在与别人的意识里。我知道我死了,可是我为什么没有消失呢,为什么我还存在?我努力的思考,并且把那些残缺的记忆当无声电影一样的观赏。
我长久的看着那些孩童,那些少年,那些季节的色彩,然后长久的沉睡。直到某个人隔着迷雾与我相对,我才猛然醒悟到我早就不存在了。
“我睡着了么?抱歉。”杨封情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说。她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感觉倦意仍未祛除,于是又加重了手劲,直掐的皮肤泛红才住了手。
周晓白却不甚在意,她有些羞怯的笑笑,不知什么原因,面对封情她是那么的容易脸红。“没事。”她摇头,手上快速的收拾着画稿。
她仔细的挑出了几张,然后把其它的收进了画夹。杨封情只是看着她,偶尔望望窗外,她喜欢这种闲适的感觉,很熟悉,让人有点昏昏欲睡。这比北欧的冰雪更适合她。她这样想着,然后愉快的微笑了起来。
“杨小姐。”晓白细声的说,她轻轻的把那几张画递给了她。
“叫我封情就行。”她笑,柔软的。然后凤眼一眺打量了一眼,画么?她可是连照片都没拍过,总觉得那闪光灯晃的她头晕。
“谢谢,”又是一笑,“这是给我的么?”她拿画纸的手晃了晃。
晓白点点头,因为感觉到她的喜爱而莫名的欢喜。
她们穿戴整齐后步入了黄昏的街道,周围满是行色匆匆的人们。晓白低头跟在杨封情的身后,很巧她们同路,于是又一起经过了一段沉默的路途。
杨封情抬头仰望着墨蓝的天空,脚步迟缓,她向来都不急,没有急切要到达的目的地,她只是闲散的,不受拘束的漫步。天空的黑在经历了某个夜晚之后,得到了她莫名的喜爱。她看着,认真而专注,像在注视某人的眼睛一样。
“这天空的颜色很漂亮呢。”杨封情笑道,连声音都带着愉快的节奏。周晓白的脸上忽的又是一阵燥热,她转眼看了看封情,显的很腼腆。
“是啊,衬的星星闪亮闪亮的。”她忽然想起了楚天,他的眼睛就像星星一样闪亮,还有楚莺也是。周晓白的脸募的白了一下,但恢复的很快。她闭了下眼睛,然后转回头。
“就像人的眼睛。”周晓白这样说道。有一瞬她以为自己会哭,毕竟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哭泣并不会丢脸,更何况那是一个温柔的人。可是她的眼眶那么干涩,于是她学封情一样把头抬的高高的对着苍穹。
杨封情轻轻的笑了,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轻松只是因为没从晓白口中听到檎月两字。她是她,杨封情,不是什么檎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与她无关。她笑,清清朗朗的,和天空一色。
“那可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呀。”她赞叹,然后停在了路中。
周晓白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不走了呢?”她问。
杨封情不语,只是对她伸出了手。晓白的脸又是燥红一片,她踌躇的走上几步没有接她的手,嘴角一弯笑了笑。
“一起走吧。”杨封情也笑。
夜越发的深沉,把天幕压的低低的,像驼了背一样。街道边橱窗上的玻璃像睁着眼的幽灵把人看的透透的。
我想我又要醒了,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否存在了。只是我躲在夜的镜子里,想和那个人说句话。我要告诉她,我就是她。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要告诉她。
檎月,我叫檎月。我独自在黑暗中,那些碎片那样叫我,是的我可以听见了,然后我渐渐的记起凌云。在此同时我发现我沉睡的时间也在加长,也许我本该早早的消失,不知什么原因才拖了这么久。我想等我想起最后一天的时候,我就真的不存在了。真不明白当初是为了什么放弃的,现在我多想再留一天,那怕是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只要那残破的记忆里有凌云陪我。我多想再看她一眼。
“小情,怎么又这么晚?”张磊把眉头皱的高高的,像是怕别人不理解他的怒气一样。很多事情他不管,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磊哥你回来啦。”封情傻傻的一笑,反身把大门带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关于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诞可笑,又怎么能说给别人听呢。
“磊哥…我,”她顿了下,可以看的出她在思考,“世上真的会有长的很像的人么?”问完杨封情就沉默了,她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几乎每个人都知道长的相象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是自己太在意了吧,她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是真的觉得太荒诞了,她没有等张磊的回答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下次会注意的,磊哥天晚了早点休息吧。“她这样说。
可是张磊却把她的话听了进去,隐枫早就和他说过那天封情和凌云见面的事了,还有那次开幕式上他也看到了楚莺。难道还是躲不过么,他松开了眉头,双眼毫无焦距的盯着面前的瓷杯。
六年,有时他也迷惑。这么看着封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保护她么?到底怎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呢?
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又为自己点了根烟。
那天风雪刺骨,好不容易拿到的协议书被他捏出了两个深深的指痕。封情就那样睁开了眼睛。他们两个大男人像小孩一样的呜呜哭泣,病房里暖暖的,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也许是封情的苏醒让张磊看到了多年前不太明了的那一幕,那次躺在床上的是隐枫。
他的心被刺痛了,混杂着这些日子来受到的委屈和伤害。那些人鄙视的眼神,不断的争吵,被胁迫被控诉,还有宣婷的落井下石。一切的一切仿佛在这睁开的双眼中都被释放了。
不仅是张磊,就连杨隐枫也说不清这个女孩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他始终记得那些彷徨的日子里她给予他的一成不变的态度,也许这就是最大的支持。
于是他们拥抱亲吻,在这个小小的病房里,对于他们来说今天或许就是一次新生。
那天他们握着封情的手,给了她名字和亲人。
是啊,那天,真是幸福的一天。张磊掐了烟狠狠的倒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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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再醒来,我已经死了。—檎月
▲我是杨封情,一个简单的杨封情,我是么?我开始思考。也许我不是,可是翻开秘密需要的不只是好奇,还有勇气。我是谁?是那个檎月么?还是一切只是我的臆想。这是一个拥有太多相似面孔的世界。—杨封情
▲我们本来想要幸福,一直都想。—张磊
▲姐姐我要你幸福,远离伤害,可你怎么老往旋涡里跳呢?我们还有希望么,关于幸福。有的,一定会有。—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