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GL》雁擎

16、旧伤

　　汽车开在松软的雪地上安静的诡异，车内流泻的是让人窒息的肖邦的探讨。凌云疲惫的仰靠在椅背上，她的头微侧到一边望着窗外的雪花。听说三月雪是情人的眼泪，檎月你在哭么？好象从来没见你哭过，你说过我死了你不会为我落泪，你真的做到了。因为你先走了，像每次抛下我一样，只是这次我再也追不上了，檎月我好累了。
　　“凌云怎么了，今天那么累么？”开车的方伦不解的握了下她的手，凌云摇着头，没有说话的力气。她不看方伦，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很残忍。雪继续下着，她把头更深的埋进椅背，仿佛这样就可以减轻那永不平息的伤痛。檎月，回来吧。
　　方伦又看了她一眼，“你真的没事么？要不去医院看看，你今天的精神特别差。”说完他不放心的腾出手来摸了下凌云的额头。凌云却躲开了，“没事。”她被迫开了口。大大的眼有失眠的痕迹，“没事真的。”她虚弱的笑笑。突然又像想到什么转身翻起了背包，很快的凌云从里面找到了她的烟和火机。

　　看着烟圈一个一个轻轻飘走，她笑的平静，在车停后凌云把脸转向了方伦。
　　“方伦，我们结婚吧。”她说。
　　方伦僵了两秒，不过很快的他又恢复了平时文雅的样貌。
　　“别开玩笑了，凌云。”他说，然后有些不自然的微笑。白皙的脸颊竟有些微的泛红。
　　凌云缓慢的摇头，然后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
　　“我没开玩笑。”她说。蜜色的藕臂揽过了方伦的颈项，在双唇贴合的瞬间凌云闭上了眼睛。所以方伦永远不会知道她当时的心情，是的，放了吧。
　　久久的凌云麻木的松开彼此的距离，眼神却过分的明亮，仿佛被泪水洗刷过。
　　“你愿意嫁给我。”方伦愣愣的看着她，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凌云点了下头，然后冲他甜美的一笑。她是该好好珍惜眼前的人了，毕竟这些年她已亏欠他太多。就让过去在今天画上句号吧。
　　一瞬间时间消失了，方伦又看到了那个被他拦截在泳池边的小女孩，单纯快乐，笑容灿烂。

　　天昏暗无光，世界仿佛初生，混沌一片，没有道路，杨封情麻木的走着。这种心情，她混乱了。她到底是谁？檎月又是谁？凌云留给她的这种麻木而疼痛的感觉到底是谁的？檎月的么？那为什么她会这么疼，她为什么会那么清晰的感受着那些加注在所谓檎月身上的伤痛，为什么？
　　受潮的发贴着她的脸颊，冰冷的，和四周的空气一样。下班的人潮匆忙的流动，受了雪花的催逼，更是迅速而混乱。
　　车辆在顺滑的雪地上开的像飞，风一样的掠过杨封情的眼前，擦过她的衣角。她重重的摔在雪地上，然后她看到了黑暗的天空。
　　杨封情的耳边响起稚嫩的惊呼，响起雀鸟的振翅，接着她看到了太阳的碎片。尖锐的喇叭声响起打散了魔咒，杨封情甩了下头终于清醒了过来。
　　现在是，她看了下四周。天几乎全黑了，而这里非常陌生，看来她又迷路了。
　　无奈下她继续向前走，渐渐的偏离了大道。她想她是走进住宅区了，一幢幢的老式楼房杂乱的排列。路面由于长时间的负重而破碎，被雪花填出一道道的逢来。

　　外面的空气很凛冽，也很清新。凌云依着阳台深深的呼吸，冰冷的空气进入肺部让她着实打了个寒颤。
　　天空黑暗，由于下雪没有星星，月亮淡到几乎看不见，而且今天是新月，细细的牙儿几乎没有。
　　然而就是这样的黑暗中，凌云也能认出那个人的面容。
　　“檎月。。”她叫，但是马上她就发现自己的错误。檎月已经不在了，她不是决定接受现实了么，怎么一慌神又忘了。
　　街上那人却听见了，并且抬头看她。黑夜染上了她的发，她的双眼吸收了冰晶的寒冷变的坚硬无比。
　　“凌小姐？”她几近呢喃的低语，然而这声音借着夜空的宽广无限的扩散开去，像刀一样凌迟着空气。
　　时间滴答滴答在两双眼眸间流逝，那样黑的夜，那样远的距离。她们无法看清彼此的样貌，眼睛却固执的不肯移开。
　　这声音。。毕生难忘！凌云咬住轻颤的双唇，怕悲伤的呜咽打破了这一刻的静逸。她不会忘记，就算来生她也记得这对她说过爱语的声音。
　　杨封情仰着头直觉的对上黑暗中的眼神，身体里仿佛有某些她不知道的东西呐喊着要冲出她的胸腔。她的呼吸好象被迫停止，她已经听不见。
　　凌云的身影消失在了阳台上，下一秒她却以着追赶幸福的脚步跑出了黑暗的楼梯间，直直的来到那个冰冷的怀抱。
　　“檎月。。。”她颤抖的说，这些年来的伪装突然间分崩离析了，她又变回那个软弱爱哭的小女孩，总是紧紧的缠着檎月寸步不离。
　　“。。。”杨封情的口中一片干涩，她想说凌云认错人了，她想说两个女人这样抱着很奇怪，她还想推开身上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分量。然而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轻轻的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轻轻的搂着怀里的人。
　　那柔软的卷发缠绕着她的手指，滚烫的泪水灼痛着她的胸口。
　　“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知道你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冷漠。檎月，我不要再失去你，一次就够了。”凌云抬起了头，早以泪流满面。她的双手紧紧的环抱着杨封情的身体像是怕她会逃跑一样。
　　杨封情没有接话，只是楼着她，搂着她。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檎月么？还是杨封情？或者两者都是。
　　“凌云！”一个悲痛的声音敲醒了凌云的梦，她看着表情绝望的方伦不知所措。
　　方伦的心冷到了底，他觉得自己突然间像死了一样。那个凌云抱着的人是谁，他看不清，但她怎么能这样呢。在上一刻答应了他的求婚却在下一秒躺进了别人怀里。他到底算什么？！玩偶么？
　　呵呵，方伦自嘲的笑着。笑自己太傻，以为金诚所之金石为开，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做梦，哈哈。他蹒跚的向车子走去，仿佛被人刺了一刀般佝偻着身体，在漫天的风雪中离开了凌云。
　　久久的凌云就维持着那个姿势呆呆的站立着，她的眼睛被睁的大大的失焦的望着消失在风雪中的道路。开翕的双唇没有言语，泪水熨烫着她的双颊。她终于把刀子完全刺进了方伦的心里，没有余地。但尽管这样凌云的手还是紧紧的交缠着杨封情的手指，她是愧疚，然而她更不能放开的是这双手。
　　“檎月。。”她低低的呢喃。眼中的雾气使她无法看清眼前的人，凌云把手举到了眼前。没想到杨封情却更早的把手帕触到了她的眼角，轻轻的像怕碰坏她似的接去了她的泪水。
　　这是她的檎月啊，凌云不禁勾起了唇角，六年了，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这一刻她是如此的快乐，虽然那么残忍的伤害了方伦，她却还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快乐，说她无情也好，说她自私也好。无论如何，只要檎月在，她就满足了，什么也不在乎了。
　　“。。。。”随着意识的清醒，杨封情的身体渐渐的僵硬起来。她的脑海中迅速的回放刚才的一幕，想到自己诡异的行为，不觉一身冷汗。这是怎么回事？感觉象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她看了眼怀中已经平静的人，有些尴尬的道：“凌小姐。。。”
　　凌云的身体明显的一震，但并没抬头也没改变姿势。
　　她轻轻的说：“叫我凌云，檎月。”
　　这让杨封情更为尴尬，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而且她知道现在凌云把她当成了别人，就象在药局的楚莺一样。
　　“好吧。”她努力使自己看来不那么紧张，“凌云，我想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檎月。”这句话在杨封情清醒的现在说起来十分容易了，她把凌云扶正了一些，使两人的视线得以相交。
　　“凌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又陈述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平静的多。她看到凌云的眼神慢慢的暗淡，然后她低下了头。
　　“到了今天你还是选择放弃我么？”凌云问。
　　“凌小姐你真的认错人了？”除了这句杨封情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解释，她无力的望着面前落寞的女子，希望自己能给予安慰，心却被她的话触痛了。
　　“你不用找这种可笑的借口。”她轻哼，带着不屑，疼痛感却更加强烈。杨封情莫名的感到焦急，她忍不住脱口而出：“我醒来才六年，而这六年间，我未曾见过你！”
　　明眸怔怔的望着她，然后释出温暖的笑颜：“那么我告诉你，檎月曾经是你的名字，并且永远都是。”
　　“你不用摇头，也不用怀疑。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我不会认错你的声音，你的眼睛，你的心。”凌云把手放在杨封情的胸口，笑容有些悲伤。
　　“我。。。”杨封情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制止了。
　　“你变了，但你却拥抱了我，我非常开心。这是你以前都不会做的，你总是留给我背影。即使在你说了爱我以后，你留给我的还是背影。”
　　“叫我凌云吧，即使你不记得了还是叫我凌云吧。”她这样要求。
　　杨封情被迫的点头，她听着这些有点煽情的话语，眼睛无法从那时而欢喜时而忧伤的脸上移开。心中被某些温暖的东西充斥着，变的异常柔软。
　　“她真幸福，有你这么惦记着她。”她不觉有些羡慕起来，被这样深爱着是多么的幸福啊。
　　凌云却摇了摇头，“不，她不幸福。”她说。“她一点也不幸福。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都是选择牺牲自己。她以为那样就是最好，可她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是多么的残忍。”泪险险的又要滴落下来，却被凌云狠狠的擦了去。是的，这些年，她是怪檎月的。怪她的自私，怪她的狠心，也怪她的孤独。

　　杨封情选择了沉默，这一场爱情对她来说是暧昧不清的，她仿佛参与了一切，却又象在听一个久远的故事。或者在她心中某个不为自己所知的角落正有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哭泣，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不甚明了，只是朦胧，悲戚与爱怜都只是云层后的月光朦胧暧昧。
　　她的手机在这一刻突兀的响了起来，蓝色的灯光照出了彼此有些狼狈又陌生的脸。凌云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转过头去。
　　“喂。。小情么，你在哪？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是不是又迷路了。”手机那边传来杨隐枫焦急的话语，显的那么遥远。杨封情楞楞的看着闪烁不定的手机屏幕，一时间竟不能辨别那是谁。
　　“小情？小情？是你么，怎么了，说话呀。”
　　“啊？恩，哦哥哥，是我。。。”她含糊的呢喃。凌云在一边看着她，冰冷的手轻轻的握了她一下。“檎月。。。”。她的心猛的一紧。

　　若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是否就会幸福快乐的多？然而这一切由不得你我。檎月傻傻的望向那风雪中的来人，那是她的兄长，有着过分阴柔的五官，似是而非的容貌。也许这一切不过是过分真实的梦境，更甚者只是现实的折射。
　　“哥哥。。。”她呆滞的喊，任无可名状的泪水肆虐脸庞。是否在成为杨封情之前她曾有另一个名，一个让人痛彻心扉的名。而杨隐枫是否曾是一个路人，就象她经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棵不知名的植物。她的心挣扎着，在每一声檎月的背后。她不明白，这越发混乱的记忆，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不断出现的幻觉，她想要逃离。
　　心慢慢抽搐着，杨封情的眼光来回于杨隐枫和凌云的脸上，然而她的眼光是没有焦点的，仿佛透过面前的人看着他们过去某个时空的倒影，和那时存在于他们中间的另一个身影。
　　她知道檎月这个名字从出现的那一刻就将成为她今生的魔咒，荒凉天地间的一切，她周身情感的回流都在有意无意间逼迫她去追寻这个名字的真相。而真相每每都有破茧欲出的可能，却又奇妙的被收回口袋里。
　　杨隐枫焦急的迎上前，看着封情空洞的神情心中涌上无比的恐惧。这个眼神曾充斥了他们一整个青春年少的岁月。那一季没能燃烧到冬雪的阳光，过早凋零的花朵，一度坚强而最终归于空洞的眼神还有互相背弃的情感和变成灰烬的回忆。这些年来他从未变坚强，只是努力挽回每一个遗憾，然而命运的轮盘却豪不留情的朝它即定的方向碾压过去，在他们伤痕累累的心口唱着从未被遗忘的悲歌。
　　杨隐枫把杨封情带走了，独留凌云仍然伫立在灰败的门楼下，风雪中凄怆的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沉重的阴影，一瞬间她仿佛连呼吸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檎月。。。此生都不该妄想忘记的名字。凌云终于疲惫的叹了口气，反身向黑暗的楼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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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又能够这样真实的触碰到你，我的心渐渐的柔软了。只要能够拥有你，哪怕只是一秒的时间，我都不在意会伤害谁，残忍也好无情也好。—凌云
　　▲你说你不认识我了，我却永远无法忘记，就算过了奈何，喝了忘川。—凌云
　　▲檎月！这是我的魔咒，渐渐的吐噬了我，我却无力反抗。我那曾被期待的幸福已被抛弃。—杨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