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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绕指柔 她是弱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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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秦山至崇京何止三千里路,人马赘重,无法快行。虽是行军,却也不急,前线有颜逍坐镇,身为大王的萧远自然无需车马劳途,急急赶赴东边。是以,足过了半个月,一行人才到了雍冀交界的永昌。
对于昭文来说,这进度,与其说是行军,不如说是巡游。拖着近三万的人马,浩浩汤汤,每过一县,必有郡官来朝,而先行斥候,如今除了打探敌情之外,更有了另一项特别的任务,便是提前赶往下一郡县安排驻跸之地。
萧远对昭文十分戒备,便连接见各县郡官时,都让翟当义将其绑到跟前。不过说来也怪,他这回,倒未再给昭文喂过毒_药,只拿一条极为坚韧、以软金丝编成的绳索捆着,这绳索可捆人可作鞭,就是削金断玉的利器都斩它不断。
“尉迟,我考考你,你也是练武之人,可知这绳索是什么来历?”一日闲来,萧远笑着问道。
昭文懒怠理他,眼皮子都未抬,冷淡道,“远的我不知。只是这类软鞭绳索,柔韧有余、却刚劲不足,但凡有半分气性的男子都不屑使它,大王想必是在我跟前太没把握,才会用它来缚住我。”
萧远却对她的冷嘲暗讽丝毫不以为意,轻笑了笑,“嗬,嘴巴倒利。这绳索叫‘绕指柔’。我拿它缚你,是想让你长长教训,能制住人的,从来不是最刚硬的东西。”说着,顺手掐住她下巴,又故意使了分劲,要使她吃痛,才别有意味地说,“你一个女的,别总想和人硬碰硬,学点柔劲,说不定你温柔些、一服软,我就心软放了你了。”
昭文也迎着他笑了笑,见招拆招,“大王岂不知,温柔乡即是英雄冢,我倘真温柔了,你消瘦得起么?”
“哦?”萧远一手揽过她腰,贴到自己怀里,“消不消瘦的起,本王也很想知道。上回本王说给你个机会,现下不妨你就试试,看以你的姿色,惑不惑得了本王……”边说,一只手边在她腰间摩挲,另一只手则顺着她脖颈往下,探到她衣襟处。
昭文身子一震,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下一瞬,她已眼圈泛红,眼底似有浮光涌动、泫然欲泣。
萧远怔了一下,仿佛这才意识到,再怎么要强,她也不过只是个小女孩。他松了搁在昭文衣襟处的手,另一只手下意识在她背上轻拍了拍。她垂下头,满面委屈,顺势将自己的脸往萧远肩上靠了靠,几乎要将挣出来的眼泪蹭到他的玄色衣袍上去——
然而,就在他宽阔的肩骨与她鼻尖相触的那一刻,萧远却忽觉全身一紧,一股锥心的痛猝不及防地自他肩上传来,“啊——”他不自觉叫出了声,接着又轻嘶数下,“尉迟昭文,你……”
“大王现下觉得,”昭文嘴带血痕,得意地笑笑,挑衅地看着他,“还消瘦的起么?”
在手触及她腰上的时候,他分明是提醒自己要小心的,怎么竟还是着了道?萧远懊恼,眉头却只轻皱了皱,继而便放声大笑。他咬牙连叫了数声“好”,才轻撇嘴角,冷冷道,“尉迟,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下回本王再教你些别的。”
老实说那一刻,他的笑并非全然虚张声势,只因他心底也几不可察地浮起一丝隐秘的快意,如烈酒烧喉,火辣辣的,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痛快。
昭文也不甘示弱,横眉冷对,“大王既自甘堕落,把我当弱女子欺侮,我又能说什么呢,不过奉陪到底罢了。”她唇畔一抹血迹,让她看起来似笑非笑,独添了一分世所罕见的妖娆,一刹那,竟美出了几分恣意、几分危险、几分睥睨凡尘的高高在上。
她是弱女子?笑话,全天下只怕没有比她更不弱女子的女人了。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会对他生出怜惜之情,可笑,实在可笑。
萧远自嘲地笑笑,“尉迟,你好意思说我把你当女子欺侮,你自己看看你这模样,有半分女子的样子么,简直活脱脱一个……畜生。看样子我明日不仅得捆了你双手,还得给你装个马嚼子。”
那伤口说深不深,却生生烙下了两排整齐的牙印。一直到多年以后,萧远沐浴时,都常会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牙印发呆。
旬日的行进中,两人便是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斗着。萧远似乎不大长记性,身上大大小小挂了数处彩,却反愈挫愈勇,不肯对她敬而远之。他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在这点上,他与昭文简直如出一辙。幼时为驯服一匹烈马,他曾被摔的遍体鳞伤,差点费了一条腿,却仍不肯干休。现下,嗬,这些都算得了什么。
抵达永昌之前的最后一站,是个叫银丘的小城。小城因挨着永昌,算得上殷阜。来朝觐的照例有县令、县丞、县尉三人,携着他们的书佐、师爷。那些县官们昭文一个没记住,倒是县尉的那个师爷,她却印象颇深,只因那人大夏天里还严严实实地捂着一顶帽子,并且那面貌,着实太过清俊了些。
萧远自然也注意到了。
昭文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越往东边,萧远下榻之处布置的便越精奢,前来朝觐的官员也越恭敬,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个居姚人。金银珠饰、稀罕玩意连介送就算了,这回更离谱,索性送上了女人。
萧远自然仍笑着一一接纳,一转手,却将两个美姬赏给了陈三和贺兰金。然而当夜,陈三房中却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待兵卒们冲进去的时候,那女子已奄奄一息地倒在了血泊之中,身子犹在抽搐,口中已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陈三肩头也中了一刀,深有寸许,靠在床边,大口地喘着粗气,面色惨白。
贺兰金却仍枕着温香软玉睡的正沉,那边厢,一夜无事。
次日,县令和县丞来伏地请罪,那县尉却已因畏罪先一步服了毒。那县尉临死前留了封遗书,遗书出人意料地写的十分慷慨,连篇大斥居姚人为鞑子,更历数萧远桩桩逆天罪行,咒他不得善终。
那遗书通篇骈俪、对仗工整,文采简直斐然的有些过头,别说萧远手下那些文官,就连昭文都看得出来,这实不像出自一个小小的县尉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