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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美人计 “你这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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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姚军营驻在回音谷北边,绵延二十余里。昭文一行人打马直奔中军帐子。有贺兰金和陈三领着,一路畅通无阻。
看这样子,居姚来了怕是三万人都不止。昭文自进谷时便暗忖,心底担忧更重。
三人到得中军帐旁,萧远也已回来了。他袖手立在帐前,一派闲适。见昭文等人勒停骏马,仰首打量了下那领先的青衫少年,接着便向侍卫点点头,率先进了帐子。
几月未见,却丝毫不现风霜,反倒养的不错,皮肤也比先前白皙了。看样子梁州是个宝地。萧远轻笑了笑,走上将案。
“大王”,三人进帐,贺兰金和陈三屈膝跪下,昭文却仍直挺挺地立着,一腔老气横秋的派头。
萧远扬手示意他们起来,撇了眼昭文,轻嗤道,“尉迟,你架子不小,见了本王连跪都不跪!”
“他们尊你君上,自然要跪。我是盛军主将,为何跪你?”昭文反唇道,一脸桀骜。
萧远丝毫不以为杵,反笑了笑,“既是盛军主将,你怎会在此?我还以为……你要向我投诚呢!”
昭文轻哂,“大王说笑了,你杀我祖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虽非豪杰,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哦?有骨气么?”萧远玩味地笑了笑,忽从腰间拔出一把金刀,掷在她面前,又抬手指了指陈三,“喏,杀你祖父的是他,我借你把刀,你杀了他,我们两清了,可好?”
帐外侍卫夺了她腰间陌刀,他倒好,直接扔了把到她面前。
昭文弯腰拾起那把金刀,在手中把玩了玩,唇角微扬,眉眼间一片闲懒之色。她转身面向跪在自己右侧的陈三,刀锋在他项间比划了划,就在陈三闭眼要受死的那一刻,却忽觉那股冷冽寒意离了自己脖子,一睁眼,身侧青影已纵身向将案上扑去——
糟了——
陈三霍地起身,要伸手拉她回来,却已然晚了。只见帐顶忽铺天盖地降下一张罗网,昭文刀锋还未触及将案,已被罗网兜头罩住。
昭文登时举刀,反手朝罗网上劈了两下,却只听“铛铛”两下金属相交的铿锵声,罗网丝毫未损。
“别白费力气了,”萧远笑着走下将案,“铸这柄刀和这张网的是同一块铁,你觉得,哪个更坚硬些?”
“你……”昭文气极。
“啧啧啧,本王好心赠你金刀,你怎么反恩将仇报。哎,看样子这好人,还是当不得啊……”萧远坏笑着走到她跟前数尺之外,一扬手,拔出贺兰金腰间佩刀,举刀抵在她脖颈处,“都说你们尉迟家人脖子硬,先前尉迟连本王没亲自动手,要么现下……拿你试试?”
“大王!”陈三忽失声叫道。
萧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这里没你们什么事了,你们先下去!”
“大王……”陈三仍欲言又止,脚下未挪动半分。
“出去!”萧远霎时面色冷凝,吐气也如寒冰。
陈三又忧虑地看了昭文一眼,见她虽并未回望自己,面上却无一丝惧色。心底稍定了定,一咬牙,出了帐子。
萧远脸色这才稍缓和了些,“你这个小跟班不错,都这时候了,还一心想护着你!哦对了,你猜他那只手怎么回事?”
“大王想说便说。”昭文眼皮子抬了一下,却仍用冷淡的口吻道。
“是本王砍的。”萧远仍笑着,将手中的刀又向她脖颈处压了压,却见她一点不惧,失了兴味,索性随手掷了,懒洋洋道,“其实这事也怪你……”
“怪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昭文连辨都懒怠辩驳,只鼻腔里冷哼了一声。
萧远却兀自牵起话头,接着道,“有个叫伍子归的人,你不陌生吧?”
“伍师傅?”昭文遽然一惊,这才脸色微变,“这和伍师傅又有什么干系?伍师傅……他怎么了?”
萧远却并不着急答她,捋了捋衣袖上的褶皱,慢条斯理道,“几个月前你曾派他去水云关报信罢?不过他去了长城,你知道么?哦对了……他还帮我们劝服了长城守兵……”
昭文面上惊愕已退,只余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怪不得……怪不得……”她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伍师傅不愿跟她去梁州,她还以为……
“伍子归是半个西夷人,正巧,本王的王妃也是西夷沾兰国之人,”萧远似笑非笑着道,“可这姓伍的是个反复小人,本王许了他高官厚禄,他倒好,不知好歹也就罢了,竟反过来恩将仇报,对本王的王妃下手……”
“王妃?”昭文听到这里,已大抵料到之后事态如何发展,眼底眸光微动了动,涩声问,“伍师傅……现下……”
“死了。车裂。”萧远口中冷冰冰蹦出四个字。
昭文闭上双眼,颓然瘫坐在地上,闻吟江畔那封手书赫然摊开在她眼前,那是公正端方的台阁体,是广平书院书生通习的字体。朝中重臣亦皆书此体。
伍师傅自幼修习此体,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获郡官推荐、入朝为官。
可朝廷何曾给过他半分机会?
“余自幼长在北境,不习南地风俗,宁可困死北国,也不愿勉强南渡,望小公子见谅。”
这寥寥数语,竟是诀别。他是奔着必死之心留在雍州的。
昭文心中大恸,却忽然睁眼,目光冷冷射向萧远,“伍师傅去长城前,你可曾给过他……什么许诺?”
“嗬……不错,你倒是个精明人,半分亏也吃不得。”萧远笑道,“我确实答应过他,破水云关后,不杀降、不屠城。不过……水云关内降兵……不足千人,这也……怪不得我……”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面色也黯淡了淡。他没想到,看着矮小瘦弱的南盛兵,竟一个个那么铁骨铮铮、不怕死。
不杀降、不屠城。哼,昭文禁不住冷笑,赤沙泛洪,跟屠城又有什么区别?
她沉默了片刻,联想起他提到的陈三断臂之事,冷笑了笑,又道:“陈三断臂,想必是因大王让他保护王妃,他失了职,大王才斩了他一臂?还是大王因伍师傅……迁怒所有大盛降兵?”
“都是,也都不是。”萧远神秘地笑笑,屈身蹲到昭文跟前,神色复杂地盯着她,缓缓开口:“你猜伍子归临死前说了句什么话?他对陈三说,‘昭文倾心待你,你却如此有负于他,你这人简直狼心狗肺、禽兽不如!’这句话嘛……喂,你果真倾心待那小子?”
“是又如何?”昭文唇角噙上一抹讥嘲,挑衅地扬了扬眉,“你再砍了他另一条胳膊?大王如此,我会以为……大王倾心于我的……”
“嗬……”萧远轻笑出声,“你这不要脸的德性倒真是一点没改!怎么?这回还想再试试美人计?”
“不敢。大王既说我没惑人之姿,我怎好再自取其辱?”
萧远却似有些失望,仍笑着激她道,“你那不服输的性子呢?不是说…不试试……怎么知道么?说不定这回……就管用了呢!”
“说的也是,”昭文竟真笑着点点头,继而媚眼含羞地觑向萧远,“只是大王将我这么困着,我想跟大王亲近亲近都不行,怎么试?”
萧远好笑地看着她魅惑的姿态,“尉迟昭文,你还真是从善如流。别急,离了这回音谷,本王自会给你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