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阶痕尽》繁椛落烬

96、宝琴 她只是看着

　　“晃当”一声从胤祯的书房里传出来，不由地起疑地往里看，书房里的门半敞着，不由地往书房走，半隐在半开着的门后面往里看，只见宝琴有些慌张地用抹布擦着地上未干的倒翻的墨汁.不由地皱起眉，胤祯上朝还没回来，而看这墨汁的色泽应该是新磨的，难道是宝琴在写字吗？
　　“格格，您在瞧什么？”小雪看我奇怪的行为问着我，却被里面的宝琴听到，只见她更加惊慌起来，连忙将手里浸满墨汁的抹布一裹捏在手里，却连忙在胤祯的书案上整齐上面的公文来.我平静地跨了进去，站在她面前，她看起来有些慌乱，手里明显无条理起来，却一直不敢抬头看我.宝琴的怪异行为更让我对她好奇起来，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观察更我确定她绝不是一般的丫头.盯着她手里没有目的的动作，也许因为感受到我的目光，她的手越发无所适从起来，我只是装作平常的口气问着她，“宝琴，是爷让你整公文的吗？”
　　“啊？”她显然愣了一下，无意间抬头触碰到我的目光又如触电般地低下去，将手里的动作放回在桌子上，“是奴婢自己……想帮爷整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我坦然地一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爷从不让人动他桌案上的东西，你跟了爷那么久，该不会不知道这规矩吧.”
　　我的话音刚落，她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抹布拽得更紧些，“奴婢该死，奴婢不知，请福晋恕罪……”
　　我对小雪使了个颜色，让她把宝琴扶了起来，笑了笑，“不知者不为罪嘛，只是爷怪罪下来就不好了.”我的眼神重新落在她的手上，捏着抹布的手让抹布上的墨汁染得有些黑，“宝琴，你读过书吗？”
　　她显然很奇怪我会问她这个问题，也许不知该怎样回答我，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奴婢家里穷，不曾读过书，只是认识几个字.”
　　“那你会写字吗？”目光扫过书桌，看到一个瓷碗里竟还留有些残余的墨汁，也许刚才摔下来的正是这个碗，更让我认定了刚才宝琴确实用过墨.
　　“奴婢……”她顿了顿，“不会写……”
　　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我却肯定她在撒谎，只是想不通她为何要撒谎，只是随意一笑，“那你可得跟爷好好学了，爷可是写了一手好字啊……”
　　“老十四，今儿个你可得给我们一个交代啊，这事非问清楚不可.”突然，十阿哥粗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倒让我一惊，应该是胤祯回来了，宝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快步躲过我疑惑的目光走到门口跪了下来.
　　片刻之后，先跨进书房的竟然是八阿哥，一声儒雅的长袍衬得整个人如玉般温润，嘴角始终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跟在他后面的便是一路叫嚷着的十阿哥，他似乎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浓粗的眉毛蹙在一起含着一丝愠气，最后进来的是胤祯和九阿哥，他们俩看到站在案几前的我都愣了一下，九阿哥的眼里依旧是一丝嘲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今天他们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特别长，特别是十阿哥一直从头到尾的端详我，似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八阿哥看了一眼后便别扭地扭头朝向一边.我和他们四个人就这样对视的，他们的眼神却让我有些迟钝，直到胤祯上前来我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上前对他们福了福身，尽量保持嘴角的笑容，“灵儿给各位哥哥请安了.”
　　“弟妹不必多礼.”八阿哥对我做了个免礼的手势，声音依旧是不温不火，说着便坐到边上的椅子上.八阿哥刚落座，便听到边上十阿哥“哼”了一声，却还是强压着他自己的情绪，几乎是把自己摔在了椅子上，拿起宝琴刚奉上的茶猛喝了一口.
　　“各位哥哥刚下朝回来，想必都饿了吧，要不要灵儿让厨房准备些点心让各位爷垫垫饥？”我努力保持着笑容，虽然很奇怪十阿哥的脾气.
　　“不用忙了，”胤祯站在了我身边，然后转向站在一边伺候的宝琴，“你先下去，让小成子过来守着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宝琴领了命下去后，胤祯看着我，双手搭了搭我的肩，“灵儿，你也先回去吧，我和几位哥哥还有事要谈.”
　　今天的气氛确实奇怪的很，我环视了他们一圈，八阿哥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十阿哥明显沉不住气了，只有九阿哥站在一边上上下下瞧着我，他的眼神却让人着实地不舒服.我看了眼胤祯，他眼里漆黑地没有任何光泽，回过头，只是对他们福了福，“几位哥哥留在这儿用午膳吧，灵儿让厨房多准备些菜式.”
　　我刚想抽身出来，身前却被一只手臂阻挡，抬起头是九阿哥嘴角一丝嘲弄般的冷笑，“弟妹请留步.”他的眼里深邃地漆黑，看了一眼背后的胤祯，一双细长的眸子却开始直视着我.
　　“九哥还有什么吩咐吗？”尽量保持着礼貌，嘴角始终勾起一道弧度.
　　“我这儿正好有些问题要问问弟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的眼睛，仿佛在洞察我的心事.
　　“九哥尽管问.”努力让自己平静，虽然不知道他会问什么，但心跳却异常地快速起来.
　　“那好……”九阿哥往周围看了一圈后，八阿哥对他点了点头，又重新拨弄起茶盏来.“弟妹，不知完颜大人临终前可有交给你什么东西？”
　　听了他的问题，我心里着实一震，我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终于，他们还是怀疑了我，但是我却没有再惊慌，只是宛然一笑，摇了摇头，“灵儿不曾见到阿玛的最后一面.”
　　我的回答似乎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好像在思索什么刚要开口，“九哥……”胤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开口，胤祯把我拉到他的一边，看向九阿哥，好像在阻止九阿哥的问话.
　　“弟妹可曾在完颜大人的遗物里发现什么？”九阿哥完全没有顾忌胤祯，重新看向我，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犀利，让我不由地想要躲开，只是依旧平静地应答着，“九哥指什么？”
　　“弟妹应该很清楚.”这一次他不再是问话，而是认定了我，只是他的口气让我很不舒服，不由地皱起了眉.
　　“弟妹没介意……”八阿哥温润的声音如龙井般甘润，“九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不要再问灵儿了，她什么也不知道，”胤祯再次把我拉到他的胸前，把我掰过去直视着他，他的眼神里有很多复杂的情绪，声音却带着些冰冷，“灵儿，你先回去，几位哥哥要留在这用午膳，你去准备准备，我和八哥他们还有事要谈.”
　　看着胤祯的眼神，想要开口却被他紧锁的眉挡了回来，还是对他们福了福身退了出来.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十阿哥暴躁的声音，“老十四，怎么不问清楚就放她走了，你就真的相信她没有名单？别忘了她和老十三的关系，若真落在老四手里……”
　　回应的是胤祯的沉默，我站在外面却迈不开步伐，我不知道我等待的是什么，直到小成子上前给我请安，我才回过神来.是的，他们所有人都认定那份名单在我手里，包括胤祯.突然，眼角的余光从院落的角落里扫到一个一闪而过的人影，等我再次回神去看便只剩下那棵被秋风吹得萧瑟的梧桐.

　　八阿哥的他们还是没有留下来吃午饭，而胤祯则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没有再出来，就连午膳都没有用地把自己扎进了公文里，就连小成子端进去的饭菜他也没动，我知道他的心里不舒服，只是一直强忍着.
　　书房的门紧紧关着，我刚想推开门进去，却听到里面宝琴的声音，“爷，这是福晋让厨房做的蒸饺，福晋吩咐一定让奴婢劝爷吃.”
　　宝琴的话让我推门的动作瞬间定格，我不曾让厨房做过蒸饺，想不明白宝琴为何要这样做，难道只是因为这样才能让胤祯吃东西吗？
　　“你放下吧，”胤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退下吧.”
　　正当我愣神时，门突然被打开，宝琴看到我显然吃了一惊，眼神里有些惶恐，又似乎在大量我的神情，她正要跪下时被我拉住，对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示意让她下去.她看了我一眼，我只是对她笑了笑，她才退了下去.
　　走进书房，只见胤祯坐在案几前，用筷子夹着蒸饺，却始终没有放到嘴里，只是出神地看着手里的蒸饺很久很久，甚至连我进去他都没有察觉到.
　　直到我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是我眼里闪过一道光，又想把夹着的饺子放回盘中，我连忙握住他要放下筷子的手，用力地把饺子送进他的嘴里.“一个中午没吃饭，还不饿啊？”我从他手里抽出筷子，又夹了一个送到他嘴里，“你不吃，岂不是浪费了做的人一片苦心了吗？”
　　他轻笑了声，用指关节磕了磕我的脑袋，“我若不吃，还是对不起你了？”想起宝琴的话，我却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然后走到他身边，靠在他的右手边.
　　他的手臂轻轻搂上我的腰，把我揽在他的膝盖上，我被他的怀抱包裹着，有一种温暖遍及全身.他的唇齿里还留着蒸饺的味道，他的大手覆上我的按在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在我的指尖跃动着.坚实而有力的触感，空气里安静的因子，只剩下他的心跳，时间仿佛缓慢了，只想沉溺于此刻的安静，没有任何猜忌和疑虑，没有外界的干扰，我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灵儿，”他的声音打破了我的幻想，“今天……”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九哥的话别放在心上……”
　　我从他的手里把手挣脱出来，握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对他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啊，你把这盘饺子吃下去，我就大人大量不放在心上了……”
　　“扑哧……”他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笑，眼里跳跃着光点，顺从地接过了我手里的蒸饺，“那好啊，你喂爷咯……”说着，他的唇吻在我的发丝上，我故意躲开了他，用筷子挡在中间.
　　“别把你油腻腻的嘴碰我的头发.”我板起脸看着他，却把他逗得更欢了，他看着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只是夺过我手里的筷子敲了下我的脑袋.
　　突然房门被推开了，小成子带着如玥房里的小梅进了来，我和胤祯都相互对视了一下，小梅一下子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爷，您快去看看侧福晋吧，侧福晋刚才摔了一跤，直喊肚子疼……”
　　“怎么回事，说清楚……”胤祯的声音严肃起来，他的眉瞬间紧锁，“好端端的怎么会摔……”
　　胤祯的声音一大，更是把小梅吓得说不出话来，胤祯也只能无奈地看了我一眼，虽然对如玥的摔跤有些疑惑，但还是对他笑了笑，“你快去看看吧，这肚子里有孩子，摔一跤可大可小，若真的摔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胤祯抱了抱我，我挣扎着起来，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正要离开，突然回过头来，“灵儿，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我去看了如玥就回来……”我对他点了点头，只是看他离去的背影，心猛地被一抽的痛.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祯始终没有回来，其实从我开口让胤祯去看如玥那刻我就知道如玥不会轻易让胤祯回来.从窗子的缝隙里透进了秋风，有些冷，蜷缩在椅子上竟然莫名其妙地睡着了.
　　又冷又暗的梦境里，是我哆嗦，是我恐惧.突然，一股温暖包裹了我，一层轻柔的毛毯覆在了自己的身上，“胤祯……”叫着他的名字睁开眼睛，眼前竟是宝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此时的她眼里闪着那种熟悉的光.
　　往窗外看竟已天黑，胤祯依旧没有回来.我对她笑了笑，她只是看着我，眼里流露的是一种纯粹的关心让我惊讶.“奴婢只是看福晋睡着了，所以就想不要让福晋着了凉……”
　　“谢谢你，”我对她弯了弯嘴角，“爷还没回来吗？”
　　她点了点头，我只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先回去了，等爷回来了，跟爷说一下……”毛毯从身上滑落，身上的温暖瞬间消失，只剩下更加深刻的冰冷.
　　宝琴看着我，眼里是一种我读不懂的情绪，眼里闪过的光就像那一次她说她不忍看胤祯的心痛.突然她开口了，“福晋，你很爱爷对不对？”
　　看着她，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对她勾勒下唇角，静静的黑夜里，我们彼此的瞳仁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