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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裂缝 顷刻之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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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你醒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竟然已经躺在房里,有些意外地看着身边的小雪,只觉得头昏昏的,全身依旧毫无力气,“我怎么回来的?”
她对我笑了笑,“爷把格格送回来的时候,格格已经睡着了.”她把我小心地扶了起来,给我倒了杯水,润润我快干裂的喉咙,“格格大概太累了,老爷走后,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往窗外看看天色,竟然已是黄昏的晚霞,透过窗,洒下一抹红色.“我睡了多久?”小雪帮我把枕头往上顺了顺,让我靠在床背上,转过身,“大概三四个时辰吧,爷说让您好好睡,别吵醒您.”说着,一股香气传入我的鼻子,嗅觉敏锐了我的胃,半个月来竟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看来休息好了,食欲也会好.
“这是爷让小雪熬的鸡汤,去了皮的,不腻.”小雪把碗端到我面前,还特地引诱我似的在我鼻尖转留了一圈,一阵鲜香让我猛咽了下口水,然后没好气地瞪着小雪,这鬼丫头竟然嗤嗤地笑了,“格格,您知道您有多久没喊饿了?又有多久没笑了吗?”
小雪的话让我感觉到一震,真的很久没有笑了吗?我对小雪勾了勾唇角,“死丫头,想把我饿死啊.”我怪嗔着,突然房门被推开了,余晖映照进来让我闭了闭眼,那抹挺拔的身影就站在那样的晚霞里.
“爷.”小雪给他福了福身,“格格醒了,有些饿了……”
“你先下去吧.”他淡淡地对小雪挥了挥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鸡汤,“到门外候着吧.”
待小雪出去带上了门,房里重新变得死一般寂静,他手里端过鸡汤,坐在了我的床边,我没有说话,只是淡然地看着他,仿佛只是一个完全和我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听说你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用汤匙在碗里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我的嘴边,我没有接过,只是依旧淡淡地看着他,他手里的勺子颤了下,然后努力扯起嘴角,“不是饿了吗?”
沉默地张开嘴喝下了一勺,只觉得鸡汤的鲜腻只留在唇上,却咽不下去.他有些惊喜地看到我喝下了一勺,继续舀起第二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好像生怕弄疼我似的,他的眸子变得漆黑却映着霞光,“不过半个月,你知道憔悴了多少吗?”他的嘴角一直努力扯着笑,可是我却无力去配合他,只是默默地咽下他递过来的每一勺.
屋子里只是他一个人的言语和勺子和碗壁的碰撞声,“你不在,暄儿那孩子可调皮了,我把他送到额娘那儿,可把额娘折腾惨了……”他似乎发挥了他最大的耐心,依旧强撑起笑容地来回应我的沉默,只是他手上的动作渐渐变得僵硬,他递过来的每一勺都似要撬开我的嘴.可是,我不想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依旧沉淀着安静的空气.
“灵儿,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悲伤,可我现在来了,你想发泄,想说什么都说吧.”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眼睛直视着我,眸子里的光瞬间消失,只留下漆黑的瞳仁.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淡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因为我不想开口,因为我不知道我会开口说什么.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变大,手里的碗似要被他捏碎,直到他的眉宇皱成一团,“啪!”他手里的碗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残留的鸡汤,把油腻洒在地上留下隐隐的鲜味.
“够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强忍的怒意变成了低吼,“我那么低声下气地伺候你,你还想怎么样!”他站了起来,重重一拳敲在窗框上,“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可是你至少告诉我,我被判了什么!”他又重新坐回床边,用力地握住我的双肩,拼命地摇着我,“你说话,给我说话!”我别过脸,只是看着他捏在我双肩上的手,紧紧咬着下唇.“你可以对老十三袒露你的心声,可是对我呢,从你见到我到现在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你这样究竟算什么!”我的身子被他强烈的摇晃着,他的一声声低吼都充斥着整个房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此刻的他好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却隐隐让我感觉到属于他的恐惧.
“就算你恨我,至少要告诉我,打我骂我对我发泄,你可以把我赶出去,也可以不见我,但是请你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渐渐小下来,却显得一尤为喑哑.
“来人.”他突然唤了一声,不再看我,全身突然透着冰冷.
待小雪进来后,“立刻给福晋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动身回京城!”他命令的声音划过,就在他决意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我想等阿玛过了百日再回去.”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突然回过头,有些惊诧地看着我,不知是在惊讶于我的开口,还是因为我的要求,看着他,我冷笑地牵起一边的嘴角,淡淡地承诺着,“你放心,我会回去的,为了明儿和暄儿,我会回去的.”
坐在回京的马车上,车里沉默的气氛萦绕着彼此对坐的两人,除了车轮轧过留下的轱辘声,便只剩下彼此的喘息.靠在车壁上,微微闭着双眼,仿佛世界的纷扰都与自己隔绝.
已到了八月,闷热的暑气让车厢里的空气越发让人窒息,马车一路的颠簸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就快到京城了吧,只觉得心里有股复杂的情绪在燃烧着.
“灵儿,”他的声音终于划破令人窒息的空气,他坐到了我这边,伸手搭住我的肩,“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睁开双眼,眼神落在搭在肩上的那只手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清晰分明的筋骨,有些失神,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怎么了,就快到了,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
声音温柔而充满关切,我往边上挪了挪,躲过了他放在我肩上的手,他的手尴尬地划过我的背脊,垂在了身侧,微微摇了摇头,“可能有些累了.”
“累了吗?”他尴尬地收回了手,“要不要靠着我睡会?”
“不困.”简单的两个字,我便不再说话,再次靠在车壁上,轻轻闭上双眼,重回到那个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
……
将近三个月的世界,他竟乎发挥了他最大的耐性和忍耐力,无论我的少言抑或沉默,甚至对他的冷淡,他仿佛都视而不见,只是耐心地说着话,没有再大声对我说话,也没有再强迫我,只是东拉西扯地说着话,甚至嬉皮笑脸地哄我开心.我知道他在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也知道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当每一次我淡淡地开口“我累了”,都会看到他僵在唇边的笑和勉强地笑脸,然后用手指拨弄一下我的发丝,“那就早些休息吧.”
阿玛百日那天,整整一夜,我们都没有说话,他只是一直安静地同我一起跪在阿玛的灵位前.直到我淡漠地开口,“其实你没有必要那样做.”
他依旧没有说话,紧紧抿着唇,浓粗的眉毛蹙成一团,接着只是在我耳边轻柔地问,“什么时候回去,明儿和暄儿还在家里等着你.”
……
“灵儿……”他轻轻唤了我一声,我睁开双眼,看着他,他的眉宇皱在一块,似乎在想什么事,眼里闪着隐隐的光,好像在犹豫着什么事,“我……有话对你讲……”说完,他却张了张口,又抿上了坚毅的唇.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接到京城的一封信后,他一直都对我欲言又止,好像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却又始终不知道怎么开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让我的身子一颤,难道……是因为那份名册吗?我下意识地看向放着行李的箱子,那份名单又被我塞回了卷轴,连同额娘的画像被我带了回来,虽然知道这些日子他和京城的九爷通着消息,似乎在忙着什么,但我始终没有向他提起名单的事.
“你想说什么?”依然淡淡地问了一句.
他的唇一开一合,棱角分明的下颌一上一下,最终他还是开口了,“灵儿……”他的声音好像有些遥远,又带着些歉疚,“如玥她……”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了身孕……”
如果不是睫毛还是颤了一下的话,我想我不会知道自己竟还有反应,情感没有起丝毫波澜,只是平静地消化着他的讲的话,那一句清晰地拼凑在脑海里,我竟然笑了出来,他吃惊地看着这样的我,我想他应该以为我已经疯了.
“恭喜啊.”不是勉强,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自己心里的想法.
“灵儿……”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我看到他眼里的歉疚和痛惜,却不想给他任何回应,只是平静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马蹄的哒哒声,紧接着,马车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从他怀里抬起身来,小成子掀起了车帘,“爷,福晋,宫里的福公公求见.”
胤祯皱了皱眉,看了我一眼,扭过了头,便掀起帘子下了车.靠在车上,只听到外边的声音,“十四爷,娘娘尽早突然不舒服,太医来诊断说是中了暑,虽然没什么要紧,但娘娘现在还是不开胃.”
“好,等我送福晋回去,我就进宫给额娘请安.”胤祯说完,便又回到了车上.
我淡淡地看着他,良久之后,语气坚定,“我和你一起进宫.”
“那怎么行,”他有些激动,握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一路劳顿,你又没怎么好好休息,身子怎么熬得住.”
轻轻地从他手心里把手抽了出来,看着他,“我是你的福晋,额娘病了,作为儿媳妇,自该在额娘床前尽孝,这是我的责任.”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仿佛小时候背着枯燥地校规一般.
“不行,”他抿了抿唇,“你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再给额娘请安不迟,”他迎着我的眼神,眼神却闪着什么,“额娘不会怪你的.”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我眼神含着什么情绪,只是他突然别过了头,不再看我,只是冷冷地喊了句,“立刻进宫.”
到了永和宫,只见那拉氏坐在德妃床边陪她说着话,听到我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对德妃和她福了福身,“额娘吉祥,四嫂吉祥.”走到德妃床边,“额娘的身体如何了,觉得好些了吗?”
德妃靠在床背上,对我笑了笑,此时她的精神还不错,只是脸色有些难看,“这么点小病,根本没什么事,人老了,总有些个不舒坦.”
“弟妹,不用担心了,额娘已经好多了,只是食欲有些不振.”那拉氏突然开口,“十四弟和弟妹都不用担心了.”
“是啊,是啊,”德妃温柔地笑着,看了眼胤祯,“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额娘,刚到京城,就听小福子说您不舒服,就和灵儿一起赶过来了.”他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别过了头,只是和那拉氏一块站在一边.
“都是那些个奴才多事,秀慧,”德妃对着那拉氏,“你先回去吧,伺候了我大半天也该累了,有灵儿他们陪着我就行了.”
“那好吧,”那拉氏对我笑了笑,“灵儿,这儿就交给你了,额娘,秀慧就告退了.”说着,对德妃福了福,对我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德妃握住了我的手,慈爱地在我手背上抚了下,便着我坐在了她的床边,“灵儿,今儿个就陪陪额娘……”
“额娘,”胤祯在身后开口,语气里有些着急,“灵儿她……”
“好,”我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转过头笑着看向他,“爷,有灵儿在这儿照顾额娘,不会不放心吧……”
“是啊,老十四,你也先回去吧,今儿个先借你媳妇一晚陪陪额娘……”
胤祯的眉宇蹙了蹙,眼里闪过一丝失神,但还是没说什么,给德妃打了个千,“那儿子先告退了,儿子明天再来给额娘请安……”
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仿佛踏出一道裂痕,背对着他的脚步只觉得心上有道口子在不断地裂开,反握住德妃的手,趴在了她的床头,“额娘,灵儿想你了……”突然,他的脚步声顿了顿,顷刻之后他还是跨出了那道门槛,只觉得心上的那道裂缝再无法修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