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淡漠 他的眼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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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坐在阿玛的书房里，闻着还略微存在在空气里的淡淡墨香，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萦绕在心间.阿玛走了半个月，来这里似乎成了我每天的必修课，不是为了凭吊，也不是为了思念，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到一丝暖意.
几案上仍旧放着那个锦盒，里面那叠厚厚的书信，被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儿.那些全部属于我的笔记，属于这十年来我对阿玛的全部思念.听辉叔说，阿玛把这些书信都小心地收在那个锦盒里，空下来的时间都会读着我留下的字字句句.
……
“阿玛，灵儿学会骑马了，灵儿时常想着有一天能和阿玛一起策马扬鞭，虽然灵儿的马术不好，但是为了有那么一天，一定会努力的……”
……
“阿玛，知道这回过年您不能来看灵儿了，虽然有点失落，不过灵儿答应您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阿玛担心，阿玛也要好好保重……”
……
“阿玛，暄儿那小家伙真是调皮地紧，不过明儿倒是越来越懂事了，现在灵儿有了这两个小家伙陪伴，真是觉得很幸福.阿玛，您一定得抽时间来看看您这两个小外孙哦，您一定会喜欢他们的……”
……
读着字字句句，仿佛当面对着阿玛撒娇、倾诉般，厚厚的一摞，甚至沾满了灰尘，轻轻一呵气，尘粉飞起来，扬在这空气里.十年来的每一句话都被完好地收藏着，原来对着阿玛我竟那么不经意地露出孩子气，甚至，在无意间我将完颜罗察和爸爸混成了一体，我可以撒娇般地喋喋不休，因为我知道信的那边有个人会不厌其烦地听.如今，那人已逝，而又有谁能再让我倾诉？
粉尘呛进咽喉，觉得喉咙难受地紧，轻轻扶住脖子咳出来，把所有的哀伤全部从喉间倾泻而出.抬起头，墙上挂着一幅装帧精美的画像，忍不住走近抬头看，眼睛停留在那画里的人上不愿离去.柳絮飞扬间，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摄人魂魄的笑靥，甚至让身后将待绽放的桃花也黯然失色，枝头上的春意全部都成了她的点缀，那双光彩映日的眼睛仿佛一直看进人的心底，眼神却如泉水般让人舒畅.一袭白色的一群却透着素洁，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不能侵攘她的世界.
画上的人是那样幸福，让我忍不住去抚上她那上扬的嘴角，作画的人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泻在了笔尖，仿佛在那一刻，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女子纯净的面容让我如此熟悉，而她眉宇间的神韵却又和我如此相像，我想她应该就是我的额娘吧.那慑人的笑容和璀璨的眸子瞬间刺痛我的双眼，曾几何时，我也拥有过这样的笑.伸手取下那幅画，纸张虽以泛黄，墨迹虽已老去，可是停留在纸墨间的情感和幸福，却成了永恒.
“你是我的额娘吗？”我的声音在一个人的书房里显得空旷，回音又响在我的心里，轻轻抚过那灿烂的笑靥里，看着她，我竟然心里生起一层酸涩，“你真是个幸福的女人.”可是，我又如何能找回属于自己的笑呢？
正想收起那幅画，握起画的卷轴，无意间磕碰到桌边却发现卷轴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种巨大的力量迫使我去发现，可是却莫名地心跳加速，无数次提醒自己不要去看，但是那种力量却胜过理智，我还是打开了卷轴，从那里抽出一个信封.
信封太普通不过，但是我拿到它时手却在发抖，心里强烈的不安告诉自己这份东西不寻常.睫毛颤了一下，在空气里站上了灰尘，在眼前形成一片阴影，手却不由自主地打开了信封.
当那份东西展开在我的面前时，我真的恨不得刚才什么都没有做，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眼睛却紧盯着手里的一个个名字，只觉得全身冷热交替，冷汗冒得全身都如沁出水来.
那应该是一份草拟的奏折，奏折上却写满了名字，有我知道的，也有我不知道的，应该都是南方各省的官员，而除了名字，还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些数字不是其他，而是敛财受贿贪污所得款项.不容置疑，我手里的俨然是一份贪官名册，而更让我错愕的不仅是阿玛的名字占据着重要的位置，而且那名册的后几位都是我熟悉的名字，胤祯时常提起的名字.
其实我很早就明白阿玛和八阿哥他们是脱离不了干系的，只是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何联系.九阿哥到处敛财支持八阿哥是朝内朝外都心知肚明的事，而我没想到竟然如此公开在各省展开活动.看着这一份名单，我想那最后一格应该是九阿哥甚至八阿哥.
那张薄薄的纸在我手里竟犹如千斤重一般，我当然知道这份名单的事态有多严重，如果这份东西落在康熙手里，事情牵连的又何止这名单上的人.可是阿玛又为什么要写下这份奏折？我想不通也想不明白，更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一废太子的风波刚刚过去，在表面平静的海面下波涛汹涌着，我想无论是四阿哥还是八阿哥都迫切想要得到这份名单，但是无论落入何人手里都将面临一场灾难.
“格格，”辉叔的声音突然从外边传来，把我吓得把手里的纸和那幅画一起卷了起来，想赶紧离开，刚到门口就看到辉叔手里拿了封信，他看到我手里的画有些奇怪，“格格，这是……”
我对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平静，“是额娘的画像，我想带回去留个念想.”
听了我的话，辉叔也没做什么怀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手里的信交给了我，“这是十四阿哥派人送来的信.”
接过信，拆开，是胤祯熟悉的字迹，苍劲有力，信上说他已经从京城出发来接我，看信上的日期，应该这两天他就该到了，可是对他的思念却也就此消失，耳边回响着他冷漠的话语，不由地握紧手里的画卷.
郊外的草坡上，马蹄踏过残花的小径，留下了阵阵残留的芳香，我坐在马上，马儿在胤祥的牵引下慢慢地在坡地上漫步，一步一步，缓慢的前进让我呼吸到属于生命的气息.
“累了吗？”胤祥回过头看我，眼里笑着，“累了，就下来休息会.”
我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胤祥伸向我的手，自己踩了马镫下来，他的手在半空中滞留了会又缩了回去，嘴角露出一丝淡淡尴尬的笑容.
“这里，真的有属于自然的味道.”我呼吸着这里将要春逝的气息，这些日子在失去阿玛的悲伤里，此刻才发现，我好像真的很久没有真正地活过来了，直到看到这里茂盛着往上窜的青草，直到闻到这里天空的味道.
“所以，要出来散散心，心情才会好些.”胤祥自然地站在了我的身后，手轻扶在我的腰间，这一次我没有躲避，只是当作没有发现地站在原地，只是面对眼前那一片茫茫的坡地，有些迷茫，有些无措，远处绿色和天空混成一片，就向那个我看不清的未来.
不自觉地往坡地上走，而胤祥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对于他这段日子的陪伴，我从心底里感激，虽然我一直都刻意和他保持距离，而他也一直都懂我地不和我有任何暧昧，此时的他只是一个一直关心我的朋友.
走累了，在草坡上席地而作，在贴近大地的那刻，我真正感觉到大地的广阔.胤祥也坐了下来，我们并肩坐着，一起看向前方，谁都没有说话.拨动着手边的青草，一种浓郁的绿色让我感觉到生命.
“十四弟就要来了，你会跟他回去吗？”他突然开口，让我猝不及防地拔下了一簇青草，捏在手里，知道手里沾满泥土味的青草汁，我才将它们扔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依旧没有抬头，从喉咙底发出的声响.
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吹拂过，只是觉得心底一颤，不由地用双臂抱住双腿.“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我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渺，“阿玛走了，这个世界就真正不属于我了，我想回去，可是我回不去那个属于我的世界……”我的话让胤祥有些迷茫，但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我，听我说着，“那里不是我的家，那里住的是十四阿哥和他的福晋，而我不属于那里……”那里只是胤祯和他的女人，而如今阿玛也走了，我作为完颜灵的使命似乎就此终结，“面对他，面对他的女人，我觉得很害怕……”
“灵儿，”胤祥的温柔的声音突然响在耳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
“带我走……”我打断他的话，看向他，“带我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是非，离开你的四哥，你愿意吗？”只见他的瞳孔突然睁大，眼里的是诧异，是惊讶，直到他的眉蹙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的要求多么可笑，我嘴角勾起一道冷笑，自嘲地看向前方，“你当我疯了吧，当我语无伦次吧……”
“灵儿，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以前那样对你……”他的眼里含着痛惜.
“过去的我不想提了，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疲倦，不知道是否还有力气去承受接下来回发生的东西和历史必然的东西，更不知道如何去当好一个福晋，去笑着应付那些心痛……”渐渐地，我的声音在风中颤抖，我的全身都在颤抖.
“灵儿，”他的手臂揽过我的肩，把我往他胸膛上搂，“累了，就靠着我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了.”突然，一阵风吹过，眼里突然一阵尖锐地疼，仿佛什么颗粒搁在眼皮上让我难受，我用手去揉，却被胤祥一把抓开，“眼里进沙子了吗？不要揉，我帮你吹吹……”
他用手轻柔地掰开我的眼皮，温热的呵气吹进眼里，一阵阵暖意让我的体温一点点地回升，只觉得什么热气在体内游窜，窜进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眼里的酸胀让泪水就这样模糊了双眼，在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下，我释放了我的假装，我像个孩子般地啜泣起来.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的声音有些慌，他的双手搭在我的双肩上，安定我颤抖的身体.
突然，手臂上一阵剧烈的拉扯，疼痛让我清醒过来，我一下子被人拉起，猛然间撞在一个坚实的胸膛上，泪眼婆娑间，我只是辨别出那紧抿的双唇和坚毅的棱角.
我用力地甩开了那人的手，拼了命地向前跑，我不知道我要跑向哪里，我只想往前跑，不停步地跑，离开这里的一切.
“灵儿……灵儿……”我听不清谁在后面喊我，只是听到风声夹着呼喊掠过我的耳际，泪水在我的脸颊上肆意着，毫无方向的奔跑在这片无际的坡地上前进着.
直到无力的双腿跑累了，再迈不动步子，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双手陷在柔软的青草地理，渗入泥土，插进大地里.双肩被人紧紧地搂住，有力的双臂把我整个搂进他的怀里，一个在梦里无数次出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陪你，对不起……”
胤祯把我搂在怀里，我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让他的手臂环在我的肩上，他把我的手攥在他的手心里摩挲着，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发丝，在我头皮上留下了一阵尖锐的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沉默，他终于开口，“这些日子，十三哥都在陪你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膛上，此刻的我似乎已经近乎透明地消失在空气里般安静.
“你在生我的气吗，你在怪我吗？”他的声音响在耳侧，却依旧显得那样遥远.回应他的依旧是我的沉默，因为我没有力气去开口.
“把你的难过，你的脆弱都告诉我，让我弥补你的伤痛……”他的声音含着心痛，可是我依旧发不出声音.
又是彼此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沉默终于消磨了他的耐性，他搂着我的力道一下加大，把我的手臂按得生疼，“灵儿……”他的手指把我的脑袋掰了过来，强迫我对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是自责，是心痛，还有那个苍白的我，“我知道你恨我，生我的气，那就打我，骂我……”他紧握住我的拳头用力地敲着他的胸膛，直到我听到一声声肋骨敲响的声音.
他的唇盖了下来，轻柔地在我唇上挪移着，我依旧顺从地接受着他的吻，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是那个神情漠然的我，仿佛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娃娃.
他的唇润过我干燥的唇，终于松开了我，他把我打横抱起，吹了一记口哨，一匹高大的黑马跑了过来.他把我抱上马，把我整个包围起来，“驾……”风里是他冷冷的驱马声，如此之外，世界是那样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淡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