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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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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爷下朝回来了.”小雪急急忙忙地跑进来,我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懒洋洋地看我的书,没有搭理她,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搞什么.
“格格,爷……爷……回来了……”看我没反应,又强调了一遍.
“回来了就回来了呗,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吧,怎么弄得跟皇上来似的.”一回我放下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只是……只是……”小雪突然吞吞吐吐起来,“爷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略微皱了皱眉,“心情不太好?”
小雪拼命点头,看着小雪的神情,好像胤祯心情还不止一点不好,突然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翻腾,难道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事吗?
昨日,康熙莫名其妙弄了个选太子的民主大会,说什么“于诸阿哥中,众议谁属,朕即从之.”结果,以佟国维、马齐、阿灵阿为首的朝中重臣有近六七成都推举八阿哥,恐怕这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当然,结果也是可想而知的,一向君无戏言的康熙大帝结果公然地出尔反尔,“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尔等其再思之.”
昨天胤祯为这事也是郁闷了半天,不过我听说之后只觉得着实好笑,康熙这回玩笑可是开大发了,可怜的八阿哥的太子之位就这样被他老爹给扼杀了.不过想想也是,朝中六七成的重臣都支持的储君对象对康熙来说真是个莫大的威胁,若真的立他做了太子,恐怕老皇帝的龙椅就如坐针毡了,即使威胁他的人是他的儿子.
正想着,房门突然被重重地推开了,门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又反弹了回来,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和小雪面面相觑地对看了一眼,我对她眨了眨眼睛,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就退了出去.
“怎么了,跟吃了火药似的.”我笑着走了过去,故作轻松地坐到他身边,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他只是接过去,紧紧地抿着唇,眼睛盯着杯子,手里用力地捏着,好像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他指尖.
我静静地看着他,也许现在的他需要安静地发泄他的情绪.沉默的空气里却透露着他全身散发的寒气,好久之后他终于抬起头来,那双一向满含笑意的眸子里却变得漆黑深邃地如黑洞般,让我不由地震了一下,那种眼神我只见过一次,和那一次当知道把我指婚给他时强烈的不甘一模一样.
伸手握住他的手,“胤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眼里突然闪过一道光,那种不甘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代替,他反握住我的手,别过头,“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胤礽!”他的声音是嘶哑了,我知道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胤礽?!听到这个名字让我一惊,突然手上一阵紧绷的疼痛,胤祯握着我的手的力道豁然加大,可是他却全然没有感觉到,只是看着某个方向,眼里的不甘再次如惊涛般掩盖了他如黑玉的瞳仁,他的眼里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痛.
“胤祯,不要这样,你弄痛我了!”强忍住痛,想要用自己的挣扎来提醒他,此刻的他才如清醒一般松开了我的手,只见我的手被他捏的通红,疼痛遍布了整个手甚至延续到了手腕,用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盖住来消减阵阵刺痛.
“皇阿玛明明知道他胤礽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坚毅的棱角清楚地勾勒着他整个轮廓,紧锁的眉,不甘的眼神,倔强的唇紧紧地抿着,从他的话语里我终于隐约猜出,应该是康熙要复立太子了.可是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激动,昨天即使是康熙的出尔反尔,他也不过是说笑似的抱怨了几句,为何他现在……
“胤祯,是皇阿玛要复立太子了吗?”小心地询问着他.
“哼,”他突然冷笑了一声,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为冰点,他的不屑和轻蔑,“太子?”
此刻的他让我害怕,我却突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胤祯,”我把手覆在他握紧的拳头上,“你这么激动真的是为了八哥吗……”我还没说完,是他直视的眼神,那双犀利的眼神直直地看向我,好像要把我整个看穿,他的眼神容不得我躲闪,甚至在逼迫我说完余下的话,可是我哽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爷吐不出来.
“我们做了那么多努力,终究白费了……”终于他的目光柔了下来,但是我却知道这不是他的真心话.
“还是为了你自己……”我脱口而出地将心事说出了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果然,他刚拿起茶杯的手停顿了下来,瞬间的沉默仿佛一块黑幕般将我整个压地窒息,害怕接触他的眼神,只是看向一边等待着他的反应.
“啪!”茶杯重重地被他掷在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弹在地上,有几片被溅得很远,我只觉得我的眼睛像扎进了瓷片般疼痛.
“胤祯……”刚一开口,他却突然站了起来,没有回头看我,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他的背影笔挺笔挺的,却显得那么寂寞和迷茫.
蹲下身子,一片片捡起碎片,握在手心里是尖锐的痛.是的,我把他潜藏在心底的野心问了出来,或许在今天之前,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
那个夜,一个人躺在寂寞的房间里,看着天花板,想着胤祯白天的眼神,我又失眠了.辗转反侧的夜里,觉得一颗心空洞地好似被人挖空一般.窗外突然一阵雨声,哗哗地打落在大地上,冰冷的雨水好似侵蚀了我,不由地裹紧了被子.
直到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个夜里,宝琴成了胤祯的人.
对于宝琴的时候,我并没有作出太大的反应,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变,宝琴依旧是胤祯书房里的丫鬟,而胤祯照旧每天来我的暖夕院,而我和他都同时选择了不去提起那件事,可是我知道我和他之间的那道隔膜终究还是牢牢地铸就在了那儿.
府里的家丁丫鬟都猜测纷纭,甚至小雪几次欲言又止,常常旁敲侧击地试探我的心思.我只是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冷笑是对自己,这一切终究是我作茧自缚.既然宝琴是我送到胤祯身边的,对于她我又能说什么呢?
几场雪之后,十四阿哥府里又陷入了苍寂和凄清,康熙四十八年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到来了.
刚过完正月,我便收到了阿玛送来的家书,却让我陷入了更加沉重的不安.阿玛病了,虽然信中千万次强调只是小病,但是我知道这只是阿玛安慰我的词.自从那之后,阿玛的书信就总是寥寥数语,却再也没提起他的病情.而我却在无数个夜晚里梦到阿玛就这样离我而去,醒来之后不是满头是汗就是觉得心被人剐过似的痛.胤祯总是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可是我的担心却日益加重起来.
康熙四十八年三月初九,康熙复立了太子,而趁着这一次,又大封了诸皇子.胤祯被封了贝子,自然地,十四阿哥府也变成了十四贝子府.太子的复立,没有让胤祯他们停止活动,而贝子的身份却让他更加忙碌,或许那让他看到了更多的希望.当然,我也明白在他们的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太子会被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胤祯再没有向我提起朝中之事,我也不想去做无谓的猜测,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我的小院里静静地等待着历史的结果.
到了四月,阿玛的书信却突然断了,更是让我心急如焚,而派人打听的结果只是一句“病重”.我前所未有地感觉到恐惧和不安,只觉得什么东西正要从我生命中消失,甚至什么也没留下.
“福晋,府门外有人求见.”侍卫的通报却让我本已不安地心愈加狂乱,眼皮不停地跳动甚至让我想就此聋掉瞎掉,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才好.当小雪把那人引进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如天塌般难以呼吸.
“格格.”辉叔给我打了个千,他是我阿玛府里的老管家,随了阿玛几十年了,阿玛常说和他情如兄弟,听说小时候他也是很疼“我”的,只是今天我却那么不愿见到他.
“辉叔快请起,”我努力保持着声音地平静,不仅在欺骗别人,更是在瞒骗自己,“辉叔这回来,是阿玛有什么事吗?”
我的话音未落,辉叔竟跪了下来,他膝盖闷闷的落地声,却仿佛整个砸在我的心上,霎那间,只觉得所有的沧桑都写在了他的脸上,“格格,老爷,老爷他……”
使劲所有的力气扶起椅子的把手,站起来,走到辉叔面前,低头看着他,“阿玛,怎么了……”
“格格,”他悲怆的声音仿佛如海浪般翻涌而来,长途赶路的疲惫整个写满了他的脸,“奴才请您赶快去见老爷一面……否则……”他停了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地哽咽起来,“恐怕难见……难见……最后一面……”
站不住的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连退两步之后,幸好小雪扶住了我,我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我只觉得一切来的那样快,那样凶猛,让我招架不住.
“格格,格格,”小雪担心地唤着我,“格格,您没事吧.”
这种状况下,我竟然还能强勾起唇角,“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动身.”
思绪一片混乱,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是胡乱地收拾着行李.突然,腰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裹住,结实的手臂把我整个掰了过来,面对着他,“灵儿,你阿玛……”
低着头,看着他宽阔的胸膛,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喃喃自语着,“阿玛会没事的,阿玛一定没事的……”我只是对自己说,我只想告诉自己.
“灵儿,不要太担心了……”胤祯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像是怕吓着我似的,说话间喷涌出灼热的呼吸在我的脖间游走着,只觉得阵阵发麻,“你现在就要走吗?”
他手上的力道又一大,让我不由地抬头看他,看着他发亮的漆黑眸子,我的眼睛却再也移不开.身上烙着他的体温,只觉得心间的酸涩和恐惧直逼得我眼睛酸疼起来,模糊间,只觉得脸上什么东西痒痒的,湿湿的.
“灵儿,灵儿,你怎么哭了……”他显得有些无措,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抹去了我的泪水,“没事的,没事的……”
我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看着他,甚至我用眼神哀求着他,紧紧咬着下唇,如果不是怕眼泪再次落下,我一定会求他陪我一起去.因为我真的好怕,我能感觉到自己不住的颤抖,我没有那么坚强,我真的怕一个人去承担……抬起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好不容易哽咽的话语,“如果……胤祯……阿玛……”语无伦次的话,我真的慌了,乱了.
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心疼,我知道他看懂了,他明白了我的哀求,明白了我的害怕,可是明明他的眼神却那样犹豫.终于,他还是开口了,“灵儿,等我把这里的事处理我,我一定去找你.”他的话此刻听起来那样冷漠,却让无助的我瞬间清醒过来.
“不用了,”松开手,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紧紧握住双拳,勾起自己难看的微笑,“我想阿玛一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