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阿朱就这么 ...
-
云天羃羃漏微光,须臾金魄生,柔和地洒落在“青云观”这几个遒劲平和的大字上。
风清新叶影,晨鸟起惊翅。绿瓦下红门缓缓打开,走出来几个洒扫的道家弟子。几个弟子之间互不言语,只是默默地清扫昨日夜里的枯枝落叶,他们一笔一划地挥着扫帚,似画符一般,在青石路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青云观果然是个适合清修的好地方。
这扫地也是一门修行上的功课,可有几分讲究。小道士心想,打自己从三岁入观,刚开始的功课便是这扫地了。丁点儿大的小娃娃,人还没有寻常的扫帚高,于是师傅特地给他制了一把小人儿专用的小扫帚,并不指望他一小孩能扫掉道观中的多少垃圾,目的无非是想让他炼心罢了。
那段日子里,在人来人往的道观门口认认真真扫地的小娃娃道士憨态可掬,倒是吸引了不少香客的目光。
这二十几日来小道士在阿朱的催促下日奔夜赶,一路上在阿朱的作弄下闹了不少笑话,终是重回了这阔别已久的师门。小道士就这么远远地站着,望着那朱红的道门,心头尘埃落定,不由得长长吐了一口浊气。
眼见五更乡梦过,晨鸡初始啼,小道士又随手给阿朱贴上了一道新符以保她昼间不受日光所伤,昨日的旧符已快要失了效用。
“终于到了。”阿朱感叹道,眉开眼笑起来。心下有些兴奋,想要去扯一扯小道士的袖子,依旧是徒然抓了个空。阿朱也习惯了这样碰不到活人的感觉,并不介意,拔腿就朝那青云观的大门方向奔去。
“哎哟喂。”可是行到半路,阿朱便生生地被无形的屏障给弹了回来,落得了一鼻子灰,心下有些稀奇,这可是自她做鬼以来第一次能“碰到”的“墙”。
阿朱诧异地抬起头,鬼眼里看到隐约有一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屏障,就这么虚虚立在了自己的跟前半步。
阿朱马上回头招呼小道士:
“快来快来,你看这是什么?”
小道士玉早已远远地被落在了后头,奇怪的是他就竟从方才起就一直停留在原地,没有挪动过一步。
“做事拖拉的慢蜗牛。”阿朱口中一边啐道,一边风一般飞快地回到了小道士身边,欲问个究竟。
“你这是怎么啦?”老天爷,他可在别这时候掉链子。
小道士垂下了头,右脚尖已在地砖上前后磨了许久,眼见把地砖都蹭得闪闪发亮了。
他有意避开了阿朱的询问,道:
“青云观哪里是什么神神鬼鬼都轻易能够进得的?此处自然设了阵法防那些个好奇心甚强欲一探究竟的山妖鬼魅。”
小道士又瞥了阿朱一眼,思索了一会儿,“咚咚”拍了拍自个儿腰间的酒葫芦,道:
“你且入这只酒葫芦里来。我再带你进去。”
小道士的酒葫芦生得颇不齐整,歪歪扭扭,上面还斑斑驳驳掉了不少釉质,丑兮兮的,估计葫芦嘴儿上还粘有小道士的口水呢。
阿朱心想这贼道士竟要关自己到这么个破东西里头,铁定不怀好意。阿朱才不愿任人鱼肉,当下心头一动,蹿了好远的距离,大喊道:
“你休想!给我去琢磨别的法子!”
小道士一路下来,早就习惯了阿朱的作天作地,哪里肯理会她?也不管阿朱是否情愿,心里头又有几个小九九,当下拎起了酒葫芦,分分钟催动口诀。
阿朱只觉一阵极强的吸力袭来,欲扎根在地上不动,可魂体又没甚么重力,挡也挡不住,就这么飘飘荡荡一溜烟儿地被吸入了那个破葫芦里。
“乖,到时候就放你出来。”
小道士“啪嗒”一声合上了葫芦上的盖子,还不忘哄了一句。没了那只女鬼在跟前念念叨叨,一时竟觉得耳根子无比地清静。小道士突然懊恼地一拍脑瓜子:
“早该如此嘛,半路就该把她给装进去的!多省事儿!”
可不是嘛,明明有合适法子却偏偏任她叫嚣了一路,事到如今小道士觉得自己简直蠢透了。
小道士有着点儿近乡情怯的感情在心里头,摸了摸自个儿下巴上磕碜的胡子,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进了这青云观大门去。瞄了瞄那几个专心致志扫地的弟子,小道士于是猫着腰儿,向左边的林子里偷偷溜了进去。
声喧穿石乱,色静映松深。
小道士轻易就寻到了这条青云观边上的小溪。他伸出指尖沾了沾,随即立马手掌微弓,拘了一捧溪水便痛饮下去。这山涧的溪水甘澈清凉,入喉润泽,是孙沂中熟稔的昔日味道。
小道士饮毕用湿手擦了擦疲倦的眼,只觉得双目都瞬间明亮了起来。当下掏出剪子,照着清鉴可人的水面修剪起那乱糟糟的胡子。
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恐怕孙老爹都见不得儿子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
一茬又一茬的胡子落在了青青的草地上,一阵风过来就卷了个干净。小道士又沾湿了手掌,将蓬蓬的头发拢在了脑后,抓了个小髻,复又用璞头包住。事毕念了个清尘诀,立马清清爽爽,彻彻底底露出其原本的面貌,竟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
小道士又顺着林子钻了出来,绕到了青云观后头。与前门面的光鲜亮丽不同,后头就不甚讲究了,杂草丛生,石块散乱,朱漆剥落。墙头还是甚高,爬不上去。小道士便熟门熟路地拨开墙根边的草丛,清理掉乱七八糟的石块,一窄窄的狗洞豁然出现在眼前。
得,之前的清尘诀白使了。小道士看看自个儿好不容易干净一回的衣服,只得耷拉着脑袋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