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小道士心中 ...
-
形容渍老苔，坏壁通光照。
青云观无人修整的后院过了这么些年，更加显得荒凉无人气儿。小道士原本慌里慌张有点怕被人发现，见此寂寥情形，稍稍松了口气。
他清楚记得藏书阁就在这附近，便抬腿朝东北方向走去。
“读破文章随意得，学成道术登仙来。”
左右几个拐弯，穿过一道长廊，但见藏书阁门口两旁依旧刻着这两列荡气回肠的诗句，诗句其中所描述的意象让人一如既往地心驰神往。藏书阁里头门房深深，正厅内案板后坐着个白发苍苍的徐老头。
孙沂中早已换回他的道士装扮，垂首施施然地跨过了这藏书阁的门槛，面上毫无半分心虚不自然。徐老头看管这藏书阁已有几十个年头，听到来人声响不由得抬头。他岁数大了亦是老眼昏花，睁大了眼打量着孙沂中觉得有些面熟，只将他当做观里来看书的寻常子弟，便打开抽屉翻出个牌子，随意地丢给孙沂中，道：
“拿去罢。”
小道士没想到徐老头轻轻松松地就放了他过去，并无多问，猜测到老头子或许并没有认出他来，也就转身上了楼，没有停下去过多寒暄。
只听得徐老头在他背后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这些年来看书的弟子真的是越来越少啦，也只有那十几年前的孙小道爱成日成日地呆在这个落灰长草的藏书阁里咯。”
孙小道，指的自然就是孙沂中了——青云观掌门的嫡传弟子，一心钻研道术，爱书成痴，当年藏书阁的大半书籍，均被他给翻了个遍。偏生又不爱好好收拾整理，每每离开之际，一排排书架上书颠页倒，七零八落，气得老徐头吹着胡子直瞪眼：
“作孽，作孽哟。”
“孙小道，你下次千万莫来！”
“别别别，徐大爷，我错了还不成。”孙小道连连作揖，认错却是一流。
都说莫来莫来也来了这么多回了，孙沂中回回都腆着脸来蹭书死性不改，和徐老头两人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但约莫徐老头是个面硬心软的家伙，倒也没拉下脸真的把糟心的孙小道赶出门去。
时隔多年，孙小道又来了，老徐头却老得看不清他了。
小道士踏在楼梯上的脚步顿了顿，依旧继续向上走去。
话说小道士酒葫芦里面的阿朱现在状况又是如何呢？
这年头，无论做人做鬼，都还是得有自个儿的能耐才能横行霸道。
做鬼风光多日，一朝沦为壶中囚。可这风光是小道士赏的，这囚禁也是拜小道士所赐，说翻脸就翻脸，一路相处之情也不顾。阿朱心中不由愤愤，只恨自己没什么本事，中了这妖道的法术。
小心眼儿的道士不好搞啊。
这葫芦里的酒虽是被小道士喝了个干净，照样是酒气冲天，这男人喝的酒性子烈，又不是给女儿家家尝的桃花酿，熏得阿朱立马晕头转向，加上小道士正在上楼梯，腰间酒壶左右晃荡，于是阿朱“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啊啊！”地上正好是个小水洼，小水洼里都是酒，这下阿朱觉得自己的屁股都开始热辣辣起来了，连忙踉踉跄跄浮着葫芦内壁起身，低头去看，这下好嘛，下裙湿了一大片。
今天可是碰到了好几件道家的稀奇事儿。先是鬼魂能“碰到”的阵法，再是能“湿了”魂体的酒渍，阿朱纳罕地将沾了酒液的食指尖放在口里一吮，火辣辣的味觉就直接充斥了整个口腔，呛入喉咙，阿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酒真烈！”
又烈又新奇，阿朱不由得对道家的法术感兴趣了起来。枯站在空荡荡的葫芦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又累又无聊，她大力拍了拍葫芦内壁，喊道：
“孙沂中！时候到了，你快放我出去！”
小道士哪里听得见？这葫芦单论隔音效果就一流。
不过小道士倒也没真的忘了阿朱，待他在书阁堆了好几摞书在他过去常坐的角落后，只见他慢悠悠地掀开了盖子，摇了摇葫芦，将阿朱从里面倒了出来。
没有一丝丝防备，阿朱就这样被跌得七荤八素。
“你个死……”
小道士却做了个噤声的收拾，示意她自个儿去找书看，便自顾自地摊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里，阿朱也怕招了其他道士过来故没继续出声，郁郁不乐地飘到另一边，开始浏览起那些三洞四辅十二类的书目来。
小道士看似在读书，实则一直关注着阿朱这头的动静，见阿朱没有再闹，而是专注地看起书来，小道士稍稍放下了心，想起方才阿朱被倒出来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心中一乐。
已是日出纸窗明，小道士席地坐在窗沿下，顺光看见另一头的阿朱安安静静，一卷书籍袖手看，在阴暗的背景中微微地发着光，竟是难得的娇美娴静。
小道士回过神来，生怕叫阿朱看见自己在瞧她，便飞快地把视线移回了泛黄的古籍上，心中却想道：
“不知她红袖添香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