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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寒风瑟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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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其实山夜行路也是颇有几分野趣的。
阿朱还真的是说到做到,寸步不离小道士。眼下两个人正坐在树下歇息,腿与腿永远相隔不到三寸,小道士挪一步,阿朱便立马挪一步,挪着挪着都快软趴趴地贴到小道士身上去了。
魂体与于活人而言,其触感顶多不过是是一团冷一些的空气罢了,可孙小道士觉得现在自己已经通身烧红,活像个热气腾腾蒸笼了。
这厮真的就是故意的!小道士想。
“哎,我说,”阿朱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无辜极了,“你道心不稳这么久,如何不早早回青云观解决呢?”
小道士默然,半晌才开口道:
“现今我这般窝囊样子,教人失望,故并不希望被师尊看到。”若是未曾碰上阿朱,小道士本打算一辈子闲云散鹤地做个隐士,偶尔出来路见不平管管无伤大雅的闲事儿,也就再不回青云观了。
这心情同那些科举落榜却又不肯回乡的学子是如出一辙的。
你这女人要求少一点我的道心就稳了,小道士暗暗腹诽。
道心道心,到底什么是道心?当初小道士的稚子之心算是道心,而今历经几番世事早已不再,道心又要从何处寻?小道士想来想去想不明白,突然烦躁地一下子起了身,唬了阿朱一跳。
“哎哎,你又要做什么去,不歇息啦?”阿朱眼看小道士快步走向了丛林深处,身形几乎快要隐没在阴影当中,立马起身冲了过去,照样亦步亦趋。
只听小道士叹了一口气,非常义正言辞地说:
“在下要去方便,还请姑娘在此止步,稍等片刻。”孙沂中当了好些时日的酒肉道士,逞一时口腹之欲,就带来了眼下的麻烦。
“啊?”阿朱神色讪讪,有些不好意思。自从当鬼之后,阿朱便没有这些个五谷轮回的困扰了,一时竟呆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小道士继续走远,不由得向后缩了缩脑袋。
小道士见阿朱难得如此听话,竟没有跟上来。心道这女鬼也不是太荤素不忌没有规矩,当下就松了一口气,寻了处隐蔽的地方就解开了腰带。
一时水声淙淙。万籁俱寂。
小道士只觉身心松快不少,眉毛舒展,正要收拾之际,头一歪眼角瞥到右后方灌木丛中一圈淡淡的柔光——从魂体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这一定是阿朱那只浪荡的女鬼!小道士一时又是惊怒又是羞愤,连忙草草一遮道:
“走开!走开!你这个女色鬼!”
只见那魂体移了移,不出所料冒出那张熟悉又可恶的面孔来。阿朱并未听话地走开,只举着双手,磨磨蹭蹭地钻出灌木丛,讨好地解释道:
“我……我怕你又偷偷跑掉才躲在后面的,我可是什么都没看见呀。”
那还得怪自己之前躲她的那件事儿咯?小道士深呼吸,心道躲在后面的话的确窥不到什么,一时脸色稍霁。可是阿朱的视线默默移到某处,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我只听见了声儿。”
什、什么?
这男女大防对阿朱还真不是个事儿。小道士的脸又黑了下来,双目冒火。阿朱见他脸上一副风雨欲来的可怕模样,立马灰溜溜地就往回跑。
深山老林多精魅,这附近还恐怕还不止阿朱这一只鬼。
刚缓下心神的小道士思及至此,心又紧紧地提了起来。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但见周遭簌簌轻摇的枝头上、树干边以及草堆中都有非同寻常的曳火乱飞——之前出来得急竟是没发现,这些可不是什么流萤。小道士耳力好,听见了四下几乎要飘散在风里的碎碎鬼语:
“小道士看着邋里邋遢,没想到还挺有本钱。”
“嘻嘻,阿朱这回算是捡了个宝贝。”
“天为被地为席,野战野战。”
“哎呀人家好害羞的啦。”
……
寒风瑟瑟,徒留小道士呆滞地站在原地,面上青红交加,颜色好不精彩,只觉得自己半生清白都不保了。
小道士蹲了好久的坑都没有回来。阿朱心想,他不会果真撇下自己偷偷跑路了吧?正要重新过去找他时,就看到小道士板着脸色硬邦邦地走进她的视线。
阿朱见他衣衫整齐,全无方才凌乱的样子,也觉得有点儿尴尬。于是指着地上被枝条困得结结实实还在挣扎着的兔子道:
“我托山里头的朋友给你猎了只兔子,你要不要烤着吃?”
山里头的朋友?小道士想起方才那段放肆谈论自己的鬼言鬼语,脸色更青了:
“我不吃。”
“不吃会饿的呀。”
“我要辟谷。”
咦?这酒肉道士转了性子啦?
阿朱转念一想,忽然有几分明白,于是捂着嘴贼兮兮地笑了起来。
辟谷辟谷,可不就是不吃进去也排不出来嘛!的确省了小道士和阿朱不少事儿。
小道士权当是没看见阿朱脸上揶揄猥琐的笑容。只见他蹲下身去,解开枝条这么一抖,那只肥硕的兔子就从里头骨碌骨碌地滚了出来。而野兔子并没有见机立刻就跑,而是躺在地上装死了一会儿,眯眼见阿朱和小道士都没留神注意到它,方才咻地起身蹿入草丛中。
一旁阿朱不由笑道:
“好狡猾的兔子。”
小道士转了个身背对她,并没有应声。小道士轻轻一抛,将手里的枝条扔到了火堆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响。
他决定一整个晚上都不要去理会阿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