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小道长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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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没过两日，酒足饭饱的小道士走出天香酒楼，刚冲着天上的皎皎蟾兔打了个心满意足的嗝儿，就马上觉得阴风一阵凉凉地拂过他的后脑勺，他立刻闭了眼一哆嗦，心道不好。
对玉兔大人不敬也是会有报应的。
小道士一睁眼，看见肩头一双半透明的纤纤玉手轻轻搭着，没有半分力道却让他心头十分地沉重，回头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娇艳如花的女鬼阿朱，只见她盈盈一笑：
“小道长倒是让我好找。”
哎哟，阿朱这特意放开的一笑可了不得，如同牡丹花层层叠叠绽放，衬着溶溶月色，勾得小道士一时七魂少了六魄。
小道士自小生长在道观里头，清心寡欲，又年幼丧母，回京做官后府邸空空，无人替他添置妻妾，只有孙老爹和两三个小厮陪着。年少时光里也因容貌甚是清贵俊朗，博得了不少女子芳心。然而与前朝盛行的华美绚烂之风不同，本朝理学风尚大盛，要求女子端庄清秀，严于克己，自然各家小姐都循规蹈矩，衣着素净。心悦于孙翰林的女子的确不少，但一个个都觉得孙翰林必然也爱那安静贤淑的女子，故无人敢有任何出格的举动，私底下同闺中密友诉说少女心事便已极为难得的了。
即使有人大着胆子含羞带怯地向孙翰林使个眼波儿，头脑一根筋的孙翰林也只觉得莫名其妙。
那些官家小姐们在小道士眼里看来，和道观里面打小儿起就见到的女道士并无不同，放眼望去皆是一株株颜色素净清淡的白菜。
孙沂中这辈子头一次体贴地置办衣物妆品，还是为了一只鬼。
孙沂中当时心想，是人也就罢了，但若是看见一女鬼身着素衣还到处晃悠悠飘荡，委实也是诡异吓人，或许挑一些色彩明丽又不俗艳的衣衫也许会好上许多。故小道士图省事儿，一口气买了一年四季的衣物，均是少女鲜妍的色彩，清了香兰阁好些库存的滞销货，乐得老板连连赠了好几盒口脂。
结果装扮出个和那些大白菜完全不同的娇艳货色。小道士是得自个儿吞下这个苦果啦。
阿朱容光甚艳，同时下所推崇的清秀之风不同。生前为了迎合杨绍文的口味也是身着素净，寡淡的衣裳掩盖了她大部分丽色。死后幸亏小道士弄来不少色彩活泼的衣物，让她一日一换穿了个痛快。再加上抹了口脂，插了玉钗，不再警小慎微行事的阿朱看上去竟是比生前美得还要耀眼锋利。
小道士不由得又闭上了眼，口中反复念了几遍清心咒，觉得自个儿的双目快要被阿朱这一笑灼得瞎了。
阿朱瞧见了孙沂中红红的耳尖，开始觉得这邋里邋遢的小道士有几分可爱了，命道：
“睁眼。”
小道士心下暗叹，定了定心神之后睁开了眼。
“阿朱姑娘有何贵干？”
这是翻脸无情，要装没事人的样子了？
只见红唇圆张，
“唷~”这个字阿朱说得颇有起伏，
“小道长同我睡了一觉之后就忘了吗？”
这话说得暧昧，听得孙沂中脸红又尴尬，不知阿朱这几日不见，竟还染上了满口花花爱打趣儿的毛病。如果再让阿朱这么混下去，可真要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艳鬼要去噬人精髓了。小道士心中有些担忧，莫名拒绝去想象那样的场景，于是连忙开口道：
“在下自然不敢忘记。只是替姑娘复仇一事，前几日未有头绪，故无脸相见，还望见谅。”
去你的未有头绪，未敢相见倒是真的。阿朱暗自跟了他好几日，看他日日四处闲逛，走鸡斗狗酒囊饭袋，过得比她这个鬼还潇洒。偏生又溜得飞快，每每阿朱欲靠近时，这人就有感觉似的没入人群消失不见。今日能逮到他还是趁他松了警惕之际，夜里街上也是空荡荡的没人。
阿朱只不信他，直直地盯着小道士看，非得看得他心虚不可。
“我现在无权又无势。”小道士坦言。
“我知。”
“道心在朱府一事后也不甚稳固。”
“所以？”阿朱听此不由得微微挑眉。
“艰深些的道术也施展不出来。”
这是要撂挑子的前奏？阿朱瞪大了双眼。
“但答应你的事情我必然要去做，无论事成与否。”小道士说得倒很诚恳。
“那你有什么法子？”这欲扬先抑的，阿朱都快翻白眼儿了。
“重回仕途已是渺茫，单凭你我无法对抗杨绍文，更何况其背后立着的势力庞大。目前我唯一的法子便是练回我的道术，以道术取巧胜了他。因此我得先回青云观藏书阁翻一翻古籍，找到解决道心不稳的方法。”
这法子还真是迂回。青云观距京城有三百里，况且即使到了青云观，他们二人找不找得到解决道心不稳的法子又是一说，给人一种路途漫漫之感。不过若论直接打杀上杨府的确也不妥当。
阿朱满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生怕他一不留神又诓骗了自己去。不过阿朱忖度着一时也并无他法，小道士多少给了她点儿希望的曙光，只得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道：
“不过这次你不准再跑了。我要随你一同上青云观。”阿朱顿了顿又道：
“寸步不离。”
时隔多年还得带着只女鬼上青云观，自己这些年可是越来越出息了，孙沂中脑海里恍惚间浮现出师傅那张嘲笑讽刺的老脸，当下不由得冷汗涔涔。但转念一想如今阿朱寻人的功力见长，况且以她目前的心性，放她在外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于是便也一口答应了：
“好。你且随我来。”
阿朱轻盈地跟上，两人并肩而行。
三五明月满，可眼下一人一鬼均孤寡，无亲也无故，这相伴走的风景倒也显得有几分圆满了。
但有道是自古相聚多离别，明月明年又何处看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