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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阿朱嫣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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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神色一凛。
“这又如何说起?”
孙沂中扣了扣酒壶,发出咚咚的声响。
“当年那只桃妖我在寒食之前便已发现了,杨绍文他平时好和我谈论奇人异事,我便细细地将其本性、嗜好及方位说与他听过。而杨府这些年并不得志,他又是杨府二房难出头。娶了恩师之女固然得了些助力,但你父亲对他并未完全放心,故他手头上得的好处也不多。与其小心翼翼讨好你父亲去谋一个看不见的前途,索性他同户部的于尚书联手扳倒朱府,借此上位。他杨绍文并不是个甘于人下的性子。”
“你对他倒是了解。”阿朱嗤之以鼻。
小道士又道:
“朱御史私下支持新政,在这个职位上给予新政派了不少方便,暗地里得罪了一些权贵,杨绍文所作的便是因势利导。”
“故你同那桃妖的相遇原本便是他人设下的局。”小道士叹了一口气。“那天你必定被设计熏了白桃香,而桃花精他偏生爱极了这样的味道。不过那桃花精倒是对你有真感情,他同我斗败之际,哀求我好要护你周全。”
阿朱当下心中巨震,回想起寒食节前夜,杨绍文破天荒地拿出一个香囊,眉眼间似冰雪初融,笑语晏晏:
“白桃气馥令君香,与娘子最为相宜。”
寒食出门前,夫君又道:
“你随着他们一块罢,我便不去了。”
陶然说,“阿朱,我分明闻到了你身上的白桃香。”
谁对谁错,方见分晓。朱府是踏板,阿朱也不过是一颗无力左右的棋子,足全了桃妖心血来潮的欢好,成就了杨绍文一家的荣宠风光。
阿朱的心头迷雾终究是散开了,底下纵横交错血淋淋的伤口,烂掉的腐肉,此时始见真面目。
“他竟没死?”人人都说桃妖被灭。
“……是。”这陶然身怀大机缘,都到了半步成仙的修为,与阿朱此番际遇不过是历个最后的情劫罢了,上天又怎么会让他轻易去死呢?小道士犹豫半响还是没能将这一残忍真相直接告知阿朱。只道:
“他大半法力被废,囚在了荒海之上。”
“可我却死了,还被人扔到乱葬岗。”阿朱冷冷地说。
“人心险恶,是我思虑不周。”孙沂中有些支吾,缓缓开口:
“你婆婆下了慢性药,不易教人察觉。”他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当时朝中党派之争让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而他听闻阿朱故去的消息时便心道不好,急忙忙赶到乱葬岗,阿朱却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尸身也腐得不大好看。
“而我赶去之时已晚,只得替你收了尸。”他只得捏着鼻子替阿朱收了尸,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埋了立了个无字碑。时不时地小道士都会去给阿朱烧个纸钱喝喝酒。
何止是纸钱和酒,小道士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连玉钗口脂这种东西都弄了过来。
不得不说小道士十分地体贴,当鬼之后阿朱的气色便不是非常地好,抹了小道士弄来的香兰阁口脂,阿朱苍白的唇又开始变得红艳艳起来了。别的女鬼均是清汤寡水,嫉妒极了阿朱的满头珠翠。就连阿朱的衣裳也都是华美异常,衬得本就容貌无双的阿朱简直像只艳鬼了。
阿朱当时便奇怪是何人给自己烧的一堆东西,现在算是找到正主儿了。阿朱回想这些日子倒也真没短过钱财吃穿,兴致上来了便一掷千金,手头比活着的时候还宽裕,简直是个鬼富婆,不然哪里来的东西去贿赂黑无常?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阿朱似笑非笑。
“不不不,”小道士惶恐地连连摆手,天知道他当他掏出大半的私房钱去购置这些东西的时候,香兰阁老板看着孙翰林大人的神情是多么揶揄暧昧。
“你现今要如何我都满足你。”
一片静默,小道士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许下了怎样的一个承诺。
阿朱沉吟半晌。
“你想见陶然吗?我可以带你去荒海看他。”孙沂中试探地问道,以为阿朱必定思念着那只桃花精。
“不,我要报仇。”
小道士一愣。
“你当我是只知情爱不知廉耻的蠢妇?灭门之恨当头却要去见不知所谓的姘头?孙小道长你替我想出的要求果然轻省又方便!”
“那桃花精说爱我,却当着全府的面污了我的清白,事毕便仗着法力溜之大吉,徒留我一人四面楚歌。若他真心爱我,便该第一次就带我离了朱府。这般我还能敬他敢作敢当。可事实上呢?他想要欢好便径直来了杨府,走的时候倒是潇洒自在,末了还情深义重地托你照顾我。这包袱甩得真够快!”
“此妖不过是学的人间嫖客,还将我当作一个无需嫖资的妓子罢了。更何况他还是我朱府被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故他法力被废是罪有应得,被囚荒海是苍天睁眼。杨绍文一家构陷我朱府老小,我自然要灭,而陶然此人,我必捅他三刀。孙沂中,你且帮我不帮?”
阿朱温柔语气里吐出的字眼却是句句刀锋,孙沂中听的是心惊肉跳。奈何承诺许在了前头,老实的小道士沉默半晌,只得点了点头。
阿朱又笑了,“这么麻烦也帮?你真是烂好心的小道长。”
“欠了人的终归要还。”非常有良心的小道长闷闷地说。“让我继续睡会儿吧,别再吵我了。”
呼噜声在街头又很快地响起。阿朱坐在一旁发呆,方才她表现得冷静又果断,事实上内心早已惊涛骇浪。鬼魂是没有心的,可是阿朱觉得自己胸膛好像有着一颗浸在盐水里伤痕累累的心脏,一阵又一阵地刺痛,教人清醒无比。单凭自己和这个醉鬼道士,要与威势日涨的杨府对抗,恐怕万分艰难。报仇之路,目前看来还是路阻且长啊。
“为……为什么是三刀?”阿朱忽然听见小道士在梦中呢喃发问。
阿朱一时眼神流转,阴测测地回答道:
“第一刀,剜了他双眼,第二刀,剖了他的胸膛,至于这第三刀……”阿朱嫣然一笑,瞄了瞄小道士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伸舌舔了舔香甜的口脂,朱唇轻启,语调温柔又婉转,
“自然是阉了他!”
知了声声,夏夜闷热,难得小道士在睡梦里竟冷得有些发抖,不由得夹紧了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