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妩》月临溪

55、第二章 咫尺天涯人渐远（二）

　　“哟嗬，原来你会看相，啥时候给俺老凌也看上一看。”
　　老凌？凌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他是奉卫玄驹之命而来的？
　　“我又不是江湖术士，哪会看相。”
　　“那你刚才说她是亡国之相？俺老凌听见也就算了，要是让忠烈王听见，你就等着挨骂吧。”
　　执盈听见忠烈王这几个字如遭雷击，整个人呆住了。
　　一连串清脆的马蹄声响起，踏得心也跟着起起落落的不肯平静。马跑得象风一样快，马上的人人未到，笑声先到。
　　“哈哈，你俩说什么怕我听见啊。”
　　笑声爽朗而干净，让月色也随之欢快起来，在林间翩跹出片片金光。
　　一种睽违已久的温暖，自执盈心头漾至眉梢，融出冰封已久的浅浅的恨，深深的念，化做一种惊喜与执愿，在眼中凝聚着点点滴滴，酸酸涩涩，一味的兜兜转转。
　　执盈抓紧了自己，象在抓紧一个不敢相信的梦。
　　是他，真的是他，阿骏，那个她梦里梦外曾唤了千万次名字的人，那个在无数个夜晚让她思念得痛不欲生的人，那个她以为已经永远失去的人。感谢月神，他还活着。
　　如今，他居然离得这么近，近得可以看见月色在他脸上生动灵慧起来。他什么都没变，执盈瞬间湿润了眼眶。我在这里，阿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无数的哀伤、悲痛瞬间哽在一处，无法渲泻。
　　“没什么。”那人抢先答道。
　　“方盛，这村子都挨个问到了吗？有没有人见过阿盈？千万别错漏了谁？”卫玄骏很急切。
　　方盛哼笑一声，答道。“错漏了又怎样？咱们什么时候走？你屯兵一年多就为了找她，值得吗？没有人能跳下那么深的悬崖还能生还，你到底什么时候醒悟？儿女之情会消磨你的意志，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月色柔如眼波，乱人心弦。值不值得？卫玄骏显得有些落寞。
　　“对我来说，没有比阿盈更重要的事。何况，我有感觉，她还活着。”
　　“活着又怎样？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了！如果想抢回来，就更不能停在这里，得趁早把那个人从龙椅上撵下来。至于之后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方盛语带玄机，象在点醒着什么。
　　无须别人点醒，他自然知道依本国律法，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不死，他永远无法名正言顺的迎娶自己喜欢的人。可是……他摇了摇头。
　　“何必抢？阿盈就在我心里，从未离开过。”卫玄骏认真地说着。
　　泪，划过一片静黑，迳自落了下来。这是一种原始的感动。为他的柔语，为他晶亮的眼睛，为他匿于心底那深深的情与痛。
　　“与其放她在你心里，不如让她陪在你身旁更实际。这种没有结果的寻找，还要继续吗？如果她没死，有缘，自会再见。现在还等什么？出发吧。”做大事的人，怎么能犹疑不定？
　　卫玄骏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纵马而去时，远处传来数声尖啸冲向天幕。刹那的死寂后，一朵朵烟花破空而出，击落无数的深沉，把夜擦亮得灿烂无比。那盛放到极致的美丽，不愿就此结束，络绎不绝的与暗黑共舞。
　　那无垠背景下的妖冶与绝艳，让马儿渐渐停下，让众人屏住呼吸，留连着不忍移目。
　　如果她在该有多好，可以共享此夜。卫玄骏黯然神伤。众人皆胶着于此，独独他，注目于烟花之外。
　　夜，象被一件巨大的玄色长袍紧紧包裹下的胴体，无力挣脱。那纤白、细瘦的月，是记忆中她清秀而憔悴的小脸，令人心疼。为她而来，却只能为她而走。
　　心象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痛到无法再痛仍不松开。
　　“走！”
　　声音有些喑哑，卫玄骏猛地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声再起，密集且远离。
　　“不。”
　　执盈终于发出声音。她向前跑去，跌跌撞撞中无法接近目标。
　　竹根欲跟上她，却被龙大叔强行拽了回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她若追上那男子，一定会和他走。若追不上，肯定还会回来。急什么？回家等着便是。”
　　“可是，可是……”
　　竹根看见执盈不顾一切向前跑的样子，颓然低下头。那男子一定就是她喜欢的人吧？

　　“阿骏￣￣”
　　执盈仍在喊。这个早该喊出的名字，被一再冲上天际的烟花支离成碎片，随灰烬飘落。
　　“阿骏￣￣阿骏￣”
　　烟花轰响声中，那队人马在黑暗中失去形迹，只有渐远的马蹄声隐隐可闻。
　　执盈不顾一切的跑了起来，她不想承受再一次的分离，她怕，怕这片刻的美好是幻觉。
　　“阿骏￣￣”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被脚下的小石子滑倒多少次。执盈还在跑着，还在喊着，直至人渐无力，直至烟火声远到不足以掩盖她的嘶哑，直至马蹄声远成空响。
　　“不！阿骏￣你等等￣阿骏￣￣”
　　朝着有阿骏的方向，执盈终于瘫软的倒在地上。
　　泪随名字落于暗处，不可寻觅。原来唯有痛与消失是真实的。
　　“阿骏￣”
　　执盈用仅存的最后一点力气在喊。
　　月亮终于隐在云的后面，任星星一闪一闪的如悬而未决的泪。
　　山口。
　　恍然间似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是幻觉吗？还是愈发强劲的风在作怪？心抽痛得厉害，有种不安强烈起来。卫玄骏无法平复那种感觉，收紧缰绳，渐渐放慢了速度。
　　“凌通，你留下来，领些人继续在这里寻找。”
　　说完，马鞭再次扬起。随着一声脆响，人已飞速向前，似要冲破这无穷无尽的黑暗，再次抵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