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妩》月临溪

56、第三章 樵唱引人来（一）

　　次日，晨。
　　早醒的阳光有些稀薄，慵懒地在林间散开。山雀们赖在枝头，迟迟不肯飞起。只有风是不肯停的，将一丛丛的花推倒又扶起，扶起再推倒。
　　这么早，照例没有几个人肯出门。透过淡至无形的晨雾，可以看见几个樵夫，在山间砍着柴。
　　或许是清晨的静谧，令人提不起精神。渐渐的，有樵歌传来，虽是零星腔调，但也此起彼伏回音不断。村曲乡音，全无乐韵，只为解闷。
　　“嗤”不知谁在冷笑，几只觅食的野兔忽然趴在草丛里，竖起耳朵不安地四处张望着。
　　山雀们拍打着翅膀，离开了枝头。受惊般的在林间穿梭跳跃着，叽叽喳喳的不肯安静。
　　“这歌唱的到有几分野趣，好象唱的都是与逆春河有关的什么事情，只是断断续续听得不太清楚。”
　　说话的是个女人，容貌甚美，只是眼神过于冷硬。轻轻一瞥便让人遍体生寒，肌肤上甚至有了刺痛的感觉。
　　她身上几无饰品，除了一袭华贵的长袍，只有腰间悬系着一把稍显老旧的弯刀。她不笑的时候，手总是放在弯刀上，像是准备随时拨出来的样子。
　　此刻她正微微笑着，用手指着离得最近的樵夫，对紧随其后的人说。
　　“去，礞石，你派人将唱歌的那个樵夫找来。我要好好听个清楚。”
　　这歌里的某句词儿，特别地吸引她注意。让她恍然之中，象是明白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
　　“乌梢族长，这些乡野俚曲有什么可听的？还是找那个死丫头要紧，不然一年的期限马上要到了。如果再找不到她，那两个郡就得彻底泡汤。”
　　礞石的话里透着些许不满，却不敢贸然发作，只是小声的嘟囔着。
　　乌梢哼笑一声，瞟了礞石一眼。
　　“找？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找？蠢货！难道你不想想为什么回风崖下面的每块石头都找遍了，就是没有那丫头的一点踪迹？那是她当时落在别的地方！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现在我们只能寄望于这条逆春河，希望执盈真的在这附近。好在中、下游我们也查过了，只剩下上游没去。只要我们找到她，还怕那两个郡到不了手吗？况且，她对左右现在的局势极其有用。这兄弟二人，总会有一方会赢，而且急于得到她。等找到了她，哪边给的条件更丰厚，我们就倒向哪边。”
　　她命还真是好。乌梢握着弯刀的手，突然不自然的收紧，森然说道：“好了，没时间说这些。快去，把那个樵夫带来。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
　　“是，族长。”
　　礞石看了乌梢一眼，领命而去。很快，那个樵夫被带到眼前。
　　樵夫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人有些战战兢兢的。
　　“你，把刚才的歌再给我唱一遍。”乌梢吩咐着。
　　“逆春河，逆春河，正月河上走，二月雨滂沱，三月水逆转，四月鱼满河……”
　　樵夫还没唱完，乌梢抬手示意他停下。
　　“三月水逆转，是什么意思？”
　　乌梢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有些事情果然找错了方向。
　　“就是每年三月的时候，逆春河河水上涨，不流向下游反而向上游汇集。那可是捕鱼的好季节啊，鱼又大又肥……”
　　樵夫的话再次被乌梢打断。
　　三月河水倒流？她坠崖的时候不正是三月吗？原来如此！乌梢眉心一跳，眼神灵动起来。
　　“上游？他们住的都是什么人？”乌梢状似无意的问道。
　　“上游只有一个村子，你们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听说那里住的都是艾月族的人，不过他们不怎么喜欢和外界来往的。尤其是村长，脾气很怪。”
　　樵夫热心的解答着。
　　“对了，你们打听这些做什么？”
　　樵夫有点好奇。这些人看样子来头不小，好象都是大人物。尤其是眼前的女人，从服饰上来看应该是个身份高贵的人吧。
　　乌梢现在心情很好，乐于作答。
　　“找人，一个应该还活着的人。”
　　乌梢望着樵夫指过的地方，在笑。
　　※※※
　　接近晌午的时候，执盈还没回来。竹根顾不上龙大叔的劝告，坚持要出去找她。
　　这时一个村民逃命似的跑过来，看见龙大叔气也顾不上喘就急急地说道：“村长……你，你你快去看看吧，村口又来了…一伙……一伙人。这帮人凶的很，为首的是个…是个女的，还自称是咱们艾月族的族长。”
　　那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是无法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