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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下【修】 若不是这般 ...

  •   天色渐渐变暗,层层的浅翠变成了浑体的暗绿,余晖在叶尖徘徊,点点的温暖从竹叶上徐徐滑落,回归大地的怀抱。

      这里原本是宋家最为安静的地方,如今却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仆人。

      两人宽的石子路上,六个瘦小的仆人前后排开,每个人手里提着新作的花灯,在竹屋外焦急地候着。

      也不知是因为花灯提久了,还是第一次见主人,其中的五个仆人是手也抖,脚也颤。

      唯独这为首的仆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此人正是宋元定跟前的书童拾兴,即便里面的主人看不见,他也垂首躬身,一副老实模样。

      这拾兴长得手短脚短的,又习惯缩头缩脑,显得十分矮小,若是与人动手,也只有被揍的份。

      可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人,却成为了宋元定的书童,实在令人惊叹。

      因着宋家的历任管家都做过书童,便有非书童不做管家的说法,因而,这一位置十分令人眼红。

      最开始宋元定的五个书童,只是不到一年,拾兴成为了宋元定跟前唯一的书童,管着宋元定的笔墨纸砚,书本银钱,四季衣服。

      而且若无意外,拾兴便是下一任的大管家。

      有着这层潜在身份在,银叶自然不敢轻视这个比她矮半个头的青年。

      虽说两人都是奴仆,但她还是行了礼,客气道:“有劳小哥,少爷说了,你做的事情,样样都合他心意,就照着前日所说办,不必再来回他。”

      拾兴拱手道:“不敢,不敢,我比姐姐还小上半岁,不敢让姐姐称我为哥哥,有劳姐姐传话,我这就去办。”

      待银叶进去,他转过身来,将腰挺得直直的,右手背放在身后,管家的模样做的十足。

      拾兴没有当过管家,但秦大管家他是认得的。早在他被选为书童时,他就刻意地学习秦大管家,学着如何有气势地说话,如何做事稳重细致。

      所以,即使宋元定已将事情全权交代给他,他也会将每一件事情细致地汇报上去。

      他即是仆人,便不能替主人随意拿主意。要知秦大管家是因为忠心而被看重,而拾兴对忠心的理解,就是老实,对宋元定的话要老实地去听,老实地去做。

      几个仆人早已累得东倒西歪,心中早已对拾兴咒骂起来,屁点的事都要到少爷跟前禀报一声,害的他们几个来回奔波。

      拾兴扫了一眼后面的几个小厮,得意洋洋地绕到前头。

      这世上的人,有短处必有长处,而且这长处不仅要自己发现,还要能让别人发现。

      他深知自己干不了劈材扫地的粗活,初始他也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终日呆在屋子里郁郁不得欢。

      好在他的祖母十分细心,便问他怎么了,天天嘟着嘴,皱着眉头,比她这老人家还显得老气。

      拾兴还是个孩子,有人问他,他便将担忧全说了出来。

      他以为祖母定会嘲笑他的无能,谁知祖母一听,笑道:“原来是这回事,你真是个傻孩子,一个人的用处既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那几个臭小子说的算。”

      因为瘦弱,拾兴常被人欺负。

      拾兴好奇的问道:“那是谁说的算。”

      “我问你,你爹和你祖父要听谁的。”

      拾兴立刻答道:“老太爷、老爷还有少爷的。”

      拾兴的祖母点点头,又问道:“如今老太爷不在府里,老爷也不在了,现在谁说的算。”

      “少爷。”

      拾兴笑道:“祖母,我知道了,只要少爷认为我有用,我便有用。”

      “是这样,也不完全这样。”

      她舀了一大勺莲子焖饭送到拾兴的嘴里,见他细嚼了几下吞了下去,这才说道:“你祖父常说,说什么好的马儿遍地都是,但愿意出高价买下马并且好好养马的人可不多见。”

      “祖父说的应该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对,就是这句,我孙儿真聪明。”

      她又道:“你祖父感叹什么买好马的人不多,我却不赞同,马好不好,关键在吆喝,吆喝多了,这买马的自然懂得了这匹马的好处,就会好好使用,这伯乐多不多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他虽识得些字,但他爹是宋家的仆人,他祖父也是宋家的仆人,便是会读书,也不能去科举。因此,这读书与他也无用。

      可这背景对他并无多大用处,宋家的好差事从来不是看这人是否为老仆之子、老仆之孙。

      好在这身份还是让他有机会当了宋元定的小书童,不需要从最低层的奴仆做起。

      他与其他四个候选人不同,这四个人不仅长相比他好,家里人也捞到油水多的差事。

      所以,当宋元定留下他时,不仅是他惊讶,连他爹、他祖父都惊讶不已。

      只是惊讶又如何,有哪个亲爹和亲祖父会去宋元定面前询问为什么让我儿子和我孙子去当书童。

      几个婆子提了食盒匆匆赶来,见了拾兴立刻就侧过身避让。

      拾兴点点头,算是回应,初始他也不习惯别人对他行礼,但随着拾兴做的事情越多,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好在他虽得意,却未跋扈,几年下来,更得宋元定看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出竹林。

      待两拨人都走后,谢奶娘缓缓地踏上了石子路,手中仍旧捏着扇子,她紧紧地盯着透着光亮的竹屋。

      银杏和银叶已领了婆子进来摆饭,外头静悄悄的,谢奶娘就这么站在石子路上,望着喧闹不已的小竹屋。

      这么多人挤在屋子里,已是挪不开脚。

      两人快速地将热菜端出,给了赏银,几个婆子也知不好多留,只是说了几句感谢话,便退了出去。

      谢奶娘不妨有人立刻出来,正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细想自己好像没有必要躲开,立在路中间,不肯挪步。

      这些婆子见了她,也不与她多做纠缠,直接绕开她,有那胆大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掩袖冷笑了一声。

      少爷若真是喜欢她,直接要了去便是,还会等到这个时候。

      凉风阵阵,谢奶娘的杏色长裙随风飘扬,好在她今日未穿白色,不然这竹林要多了个女鬼传说。

      内室里,明亮的烛光照着人影重重,刘氏拍着女童的后背,无奈道:“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家伙,想要什么,跟娘说就是,何必哭成这样,让娘担心得要命。”

      见天色不早,刘氏怕晚上起风,女儿着凉,便想要抱女儿回去。

      谁知这孩子,方才见她睡得好好,还未打开门,就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她,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叫人听了,不知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一哭便是两个时辰,她是怎么哄也哄不住,还是李奶娘提道,“莫不是姑娘喜欢这里,不愿走了。”

      刘氏把她抱回屋内,果真,这孩子立刻就停止了哭声。

      王晅正在闭目养神中,哭了两个时辰,也算是他的极限了。

      只是这场哭也算值得,若不是这般歇斯里底的哭喊,他如何能够留在这竹屋内。

      在他是婴孩时候,王晅就不屑于用哭声表达自己饿了,自己尿了,待他一岁时,他对自己的女童声音很是抗拒,若不是他还会说饿、渴、尿三个字,刘氏都要以为他是哑巴。

      王晅不愿意承认自己如今是个女童身份,他见过自己的孩子是怎么向宋氏撒娇,这些学起来也十分容易,但他现在并不是要习惯自己这一世的身份,对他而言,重新获得宋氏的消息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刘氏见她不说话,怕自己闺女哭坏了嗓子,抱着女儿走到外间寻蜜水。

      此时,宋元定正翘着二郎腿,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了个小酒杯。

      两个丫鬟已经识趣地出去了,屋内只有宋元定一家三口。

      他看到刘氏出来,坏坏一笑:“好一个绝美妇人,还不过陪爷喝酒,若是爷高兴了,买你回去做我的正房夫人也无不可。”

      刘氏眉头一挑,随手就将桌上细细的竹条高高拿起,在空中轻轻地挥了挥,那竹条韧性十足,划出漂亮的弧线。

      只听“啪”的一响,宋元定立刻老实地用白绢擦干净嘴和双手,轻轻地扶了刘氏坐下。

      “别激动,我不过与你玩笑,这东西重得很,夫人先放下,”

      他一面劝,一面卸掉刘氏手中的武器。

      宋元定不怕宋老太爷指着他鼻子大骂不孝,也不怕父母离世时族人对他的冷眼,他就怕刘氏与他生气。

      在父母离世后,宋元定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曾想这两个人一起生活要比一个人生活有趣的多。

      “你就知道气我。”

      刘氏看着这个眉眼弯弯的男人,这是她丈夫,是她和女儿要依靠的人,可就是这样的人,在下午的时候,女儿哭的那般厉害,不知在旁帮忙哄孩子,还拍着手叫好。

      她气急了,不顾旁人在场,狠狠地咬了他手腕一口。

      若是公公婆婆在世就好,她是妻子,哪有丈夫喜欢妻子说教自己的。

      眼角扫到他右手腕,好在未出血,不过还是留个印子,想必还是有些疼。

      这人也真是的,疼也不叫唤一声,只知道哄她,哄她作甚,哭的又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

      她心中仍十分生气,一半是因为他不肯听她的话,变得稳重些,一半是因为他明明被咬疼了,还故作镇定的模样。

      待刘氏的心情平复下来,想要表现出自己最温柔的一面时,外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喷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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