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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甜味【修】 他很想告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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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氏左手端着白瓷碗,右手慢慢地搅动碗里的蜜水,待蜂蜜全都化在水中,她先尝了一口,见温度刚好,甜度适宜,又重新换了个瓷勺子。
王晅低头看着被送到嘴边的瓷勺,浅浅一勺,花蜜的香气袭人,他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个妇人的好意。
他很想告诉这个妇人,他是个男子,从来不吃甜食,不过他的妻子很是喜欢这些。
他对宋氏喜欢的东西并不了解,只知道她好像喜欢吃甜的,而且很喜欢一边读书,一边吃甜食。
第一次见她时,她便坐在石凳上,右手捧着书,左手拿块掉渣的冰糖雪梨糕。
若是要翻下一页,她便叼着糕点,空出左手,捻起一点点纸页,快速地翻过。
然后糕点掉在书本上,宋氏先是一征,随即捡起书面上的糕点,一口咽下,连忙四处张望,看到周围没有人在,便将书本抖了抖,又拍了四五下,待确定书本上未沾到糕点渣子,又继续拿起桌上的糕点,重复着之前的错误。
第一眼见到她这般举动,王晅十分震惊,但更多是厌恶和鄙夷。
早听闻皇室对礼法已不甚重视,宫里的规矩亦成了摆设,或许因为如此,这位女子才能堂而皇之地在宫殿中,做这般粗俗行为。
便是这样的人,成为了与他最亲密的人。
最终,王晅什么也没有说,沉默地饮下了一整碗蜜水。
他闭上眼睛,记忆中苦涩并未出现。
无论他如何细细地品尝,甜便是甜,没有任何苦味。
这副躯体拥有着绝对正常的味觉,能正确地分辨出什么事甜,什么是苦。
这味道的确让人舍不得,他有些明白宋氏为什么喜欢甜的东西。
他的母亲辛氏,是第一个发现他味蕾有问题,他无法尝出甜味,每次吃完甜的东西,嘴里就会发涩发苦,这种苦涩无法立刻消除,只能漱口才能略略淡化这份苦味。
这件事情只有母子两个知道。
在确定自己的孩子天生有缺陷后,辛氏的表情十分复杂。
那一日是除夕夜,王家大大小小都聚在祖母杨氏的屋中。
他笔直地坐在杨氏的身旁,接受别人的跪拜。
看着自己的作品,辛氏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位置只有她的孩子才有资格坐下。
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但只有王晅是她亲自带大的,这个孩子寄托着她所有的骄傲和希望。
王家有许多的老爷少爷,而只有长子长孙能继承家业。
这是王家百年的铁则,长子承担着整个家的重担,责任重大,长媳更是承担着生下下一任家主的重责。
杨氏心疼地看着自己五岁的孙子,便喂了他一块糖块。
他看了母亲辛氏一眼,辛氏正忙着与一位妇人说话。
虽是祖母杨氏所赐,但辛氏从来不允许他吃甜食。在她眼里,长子已经是个大人,绝不能有小儿心,言小儿语,行小儿事。
偷偷地,他将指甲片大小的窝丝糖含在嘴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糖。
以前他只见过弟弟妹妹吃。
辛氏对这两个孩子甚是宽容,两个小人儿总是吃的津津有味,他们已经被母亲警告过,不能分给哥哥,不然关进小黑屋。
他的妹妹王晗将窝丝糖用白绢包好,趁着奶娘去端牛乳的功夫,偷偷地跑到书房找他。
小小人儿迈着小短腿,穿过长廊,努力地爬过高高的台阶。
见到许久未见的妹妹时,王晅并未有任何欣喜,仍旧专心地临摹着大字。
王晗深吸了几口气,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镶着六颗珍珠头绳不知在哪里丢了一颗珠子。
王晗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但见到自己的哥哥,她很是高兴,即便这个哥哥一直没有抬头看她。
她走到王晅的身边,将白绢摊在他的面前。
许是捂热了,几块窝丝糖已经黏在了白绢上。
字是写不成了,王晅无奈地收了笔。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原本他对这个晓字甚是满意。
王晗见他终于转过头来看她,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自己吃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王晅以为这个小家伙是要送糖给他吃,他从未吃过甜食,对这些东西也无甚兴趣,现下只想打发了这个妹妹回去。
王晗摇摇头,当着他的面,将糖块一点点地吃下。
王晅轻挑眉毛,这个家伙是来挑衅他的吗。
等她吃完所有的糖块,王晅已经没有任何耐心,这个时候,只有暗卫在附近,想不到他的暗卫,第一次的任务竟然是护送一个小姑娘回到自己的院子。
谁知,王晗吃完糖后,并未停止动作,她长大嘴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鼓着腮帮子,冲他深深地哈了口气。
正好,王晗的奶娘寻了过来,她在廊下捡到一颗珍珠,正是自己姑娘的,想着姑娘是去找少爷去了。
她急得是一头大汗,在王晅出生后,辛氏就已经为还是婴儿的王晅安排了读书时间。
在这一时间内,所有人不得进入书房,不得在附近喧哗。
这里的所有人不仅包括了所有的仆人,还包括了王家其他的少爷姑娘。
曾经有一位两岁的堂少爷摸到这里,想要找王晅去捉蛐蛐,被远远地送到乡下,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家大宅。
一进门,奶娘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她未料到三姑娘有这般粗鲁的举动,吓得她立刻跪下磕头。
五岁的王晅已手握生杀大权,不久前,一位亲了他脸蛋的小丫鬟早已从人间消失。
王晗年幼,不过是两岁大点的孩子,又是王家嫡女,便是责罚,也不过几句重话。
可她不过是王家的下人,主人不好,必是她的错,既然犯错,便要受罚。
但在王家,无论是轻罚还是重罚,她都无法保住自己的小命。
虽是这样,轻罚还是比重罚轻上许多,轻罚只夺她一人性命,重罚却要连累家人。
奶娘现下求得便是保全家中丈夫和幼子。
王晗不知道自己的奶娘为什么要拼命地磕头,她未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给奶娘一家带来祸事。
对待这个妹妹,王晅还是有一丝的耐心,他遮住妹妹的双眼,已有人飞快地将跪在地上的奶娘打晕,并拖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个年幼的孩子。
许是从未见过下人受责罚,王晗有些受到惊吓,待他放下手,她已经哭了起来。
若是平常的五岁孩童,恐怕也要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而王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地摸着妹妹的头发。
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已经变得乱糟糟的,哪里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是个小乞丐才对。
待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才温声地问她为何要这般做。
“娘只说不让哥哥吃糖,没说不让哥哥闻一下。”
她的声音虽微弱,却吐词清楚。
“我就是想让哥哥知道,念儿的糖果有多甜,有多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认真,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妹妹是一个正常的两岁幼童,在她的世界里,尚不知道他与她又何不同。
她只是知道自己的大哥很可怜,不能吃这么好吃的甜食,她要想个好法子,让哥哥也能体会到自己吃糖的快乐。
当杨氏喂他吃糖的时候,王晅看到自己的妹妹眼前一亮。
在妹妹的期待的目光中,他将指甲片大小的糖块放入嘴里。
只是,这便是妹妹说的甜吗,为何比辛氏让他喝的要还要苦涩。
排山倒海的苦涩淹没了他所有的感觉。
苦涩过后便是阵阵的恶心和难受。
强忍着不适,他将还未融化的糖块咽了下去。
谁知道,这份痛苦并未马上消失,而是随着食物进入到腹中,成为他难以消化的重负。
他的头上开始冒出了许多冷汗,好在现下他不用说什么话,只需点头微笑。
他的嘴角依旧恰到好处,既能显示亲近,又能不失身份。
世家贵公子的风姿完美地掩饰了他所有的不适,
但辛氏还是察觉到王晅的异样,这个孩子但凡有一丝的不同,她都能立刻发现。
待宴会结束后,辛氏带着脸色苍白的王晅回到房里。
在长子吞下糖时,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如今看来,这秘密必须由她来保守一辈子,绝对不能成为自己孩子的绊脚石。
其实,辛氏早就看到杨氏喂他吃糖,她自然不会直接与杨氏作对。
她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还是像了你舅舅,也吃不得甜的东西,不过这样也好,人一辈子本就要吃许多苦,你是王家未来的主人,现下吃的苦多了,以后就不觉得苦了,苦尽甘来,苦尽了才能甘来。”
苦尽甘来,这是辛氏常用来勉励他的话,但他从未参透其中的深意。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来是一世的苦换来了一世的甜。
外间,刘氏望着空空的南瓜白瓷碗,心情好了许多。
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将东西全部吃完。
不知怎么的,她的女儿从出生时,就不喜欢吃东西,便是吃下了,也如吃了苦药般难受。
她正在感叹自己的孩子总算是长大了些时,银杏走了进来。
刘氏立刻收起了笑容,一面将碗放在桌上,一面坐在竹椅上。
“可回去了”
“回奶奶的话,奴婢是亲自送了谢奶娘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