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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忧愁【修】 庶民,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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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春风吹人暖意,街上人家早已换下厚厚的冬衣,享受春日的暖阳。
如今冬日已过,宋家搭起的粥棚前少了许多人,便是到了中午,也不过两三个乞丐过来要吃的。
铁锅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不多时,煮的滚烫的米粥溢了出来,米香袭人。
不远处,一个放在席地而坐的老仆人站了起来,他揭开锅盖,往里头又加了一勺水。
这时,老仆人的儿子提着食盒跑了过来,他嘴里还嚼着饭菜,见父亲左手抓着笨重的锅盖,忙将食盒放在矮桌上,接过父亲手中的铁勺和锅盖,将水加好后,重新将盖子盖上。
他扶着手还在抖的老仆人坐下,抱怨道:“爹怎么不歇着,我不过去一会儿的功夫,哪里需要你起来做这些事。”
老仆人摆摆手:“我见这米粥溢出来了,落在地上,浪费的很。”
“你可惜这些作甚,“老仆人的儿子已是拿出了饭菜,摆在桌上,”这鸡鸣县只有穷死的,没有饿死的,依我看,老太爷要真做善事,捐些银子便可,何必搭着这粥棚,日日风吹日晒的,苦了您儿子我,领了这苦差,守在这里。”
老仆人骂道:“胡闹,咱们既是宋家的仆人,领什么差事不是差事,你小子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这是积德行善的好差事,哪个人接了碗粥,不向你道谢的,积了小福,才有大幅。”
想他年轻的时候,不过是给老太爷洗夜壶的,后来老太爷去了京城,他仍然是在宋家洗老太爷常用的夜壶,每隔三天洗上一次,一月就领了二钱银子,那管扫地的仆人原先笑话他领了个臭差事,如今是羡慕他这差事眼红。
他便知这世上的事情好坏有个度,若是人福气好,坏事也能便成好事。
“是,是,是,”老仆人的儿子将饭碗堆得满满的,又夹了几块肥厚的红烧肉放在上面。
老仆人见了红烧肉,咽了咽口水,接了饭碗吧唧地吃了起来,早忘记要教训自己儿子。
吃到一半,老仆人的儿子从食盒里拿了多红牡丹,那花已是有些恹恹,没个精神。
老仆瞟了一眼儿子耳朵上戴着的红牡丹,连忙放下筷子教训道:“你是又去了园子不成,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这园子里的花也是你能摘的。”
“不过是朵掉在地上的残花罢了。”
园子他可不敢进,这花不过是在地上捡的,恐怕是那个丫鬟见它恹恹,随处扔了。
说罢,他拿下牡丹,将那花仔仔细细地看个遍,好奇道:“爹,就这么一朵花,怎么就值得一两银子。”
看着与别家也没个什么不同。
“你懂个屁,”老仆人将花夺了过来,指着这花道:“一朵却是无常,这要一株上开出十二种不同颜色,每一朵上又有十二种颜色,别说一两银子一朵,便是一千两银子一朵,这想买花的人也是趋之若鹜。”
宋家在种花养花方面颇有造诣,养花之事从不借他人之手,且代代相传,种出的奇花异草数不胜数。
偏这些价值千金的奇花,宋家是一朵也不舍得卖掉,只与人观赏。
每到了春日,宋家的玉清园已是奇花异放,五六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提着篮子,在花中挑拣,这株开十二朵的牡丹自然没有摆在这里,这是宋老太爷的得意之作,便是宋老夫人也不过见过一回。
远处丫鬟嬉闹不已,刘氏抱着对身边的两个丫鬟,笑道:“站在这里作甚,也不去看看,喜欢的就摘了回去。”
银叶福了福身道:“奴婢留在奶奶身边就好。”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妹妹银杏,早已是恨不得要将群花摘个便,道:“银杏比我仔细些,让她给奶奶寻朵最艳丽的,作个百花髻可好。”
这百花髻还是刘氏在闺中常作的打扮,刘氏生的娇小,常将头发分成几股,梳得高高的,用发带绑得半松半紧,中间别着朵芙蓉,不用珠钗,别致大方。
待刘氏点头答应,银杏早就撒腿跑入花海中,不见踪影。
刘氏摇头笑道:“你们容貌这般相似,若不是性格各异,就是我,也认不出你们谁是谁。”
“宝儿,娘这般苦恼,你替娘想个法子可好。”
王晅眉头紧锁,倒似真地在替刘氏思索这一难题般,逗得刘氏又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女婴低头一偏,这吻便只是落在额头上,待刘氏移开视线,女婴面露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那日病好后,浑身也有了些力气,他便开始思索如何回王家,要见上妻子一面。让宋氏离了他的视线,他实在放心不下。
他在世时,王家尚且薄待她,如今他不在,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
如今他已是重新投胎,早已不是王家人,王家也应当早就收到他战死的消息。
“姑娘喜欢哪朵,定要告诉奴婢,奴婢给你摘去。”
李奶娘凑上前去柔声问道,胖胖的圆脸完全挡了王晅的视线。
王晅挑了挑眉,索性闭上眼睛,将那一丝杀气深深地藏在眼底,“庶民,若不是本王陷入这般困境,早就命人挖了你的双眼。”
前世,王晅早已被封了异姓王,而他一生最恨两件事情,一是有人怠慢了他,二是怠慢了他的妻子宋氏。
他虽被封王,但妻子宋氏却未被封为王妃,故而他从不轻易在别人面前称自己为本王,也拒绝任何王爷规格的特权,只是他从未如此对一个人厌烦,若是往常,无需他吩咐,便有人处置了她去。
李奶娘也是好意,想与这孩子多亲近。
自那次事后,她是生怕丢了这差事,终日惶恐不安。这孩子若真是去了,她这一辈子都会寝食难安。
好在这孩子福大命大,活了下来,也让她内心少些煎熬。
李奶娘是真心疼爱这个孩子,不然也不会连着几夜不眠不休地照看她。
因着她是宋家在外边请来的奶娘,宋家下人原本对她就有敌意,如今见了她落难,哪有不奚落几句的。
却不想自己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那里刘氏又让人请她回去照看孩子,还好生安慰她一番。
这位奶奶就是活菩萨,定是知道自己是个好的,才会留她下来,未想过里头有宋老夫人的原因在。
故而,她比往日更加小心万分,既得了刘氏的重视,也得了王晅的厌恶。
若不是她,他能两年多都未出过房门,只待在一方天地里,便是他想往窗外望望,李奶娘就能立刻将他抱起,塞回被窝里。
这两年,刘氏每次提起将她抱出去,李奶娘就能说上一大堆理由,打消她的念头。
这女人三番五次地阻碍他的计划,如何能留。
可现在他不过是个婴孩,便是生气说上几句话,在别人眼里也只是哇哇大叫,还让刘氏以为自己喜欢这位李奶娘。
既然这李奶娘能留下,那位谢奶娘自然能留下。
这家子倒是宽容的很,二人犯了如此大错,竟然还能留在府里。
若是有人这般待他的小五小六,想必连尸骨都找不到。
也不知他离世后,这俩孩子是否安好。
好在这两个孩子虽是妻子带大,性子却像极了他,遇事从未慌乱。
若是能多留小六几年就好,妻子生性怯弱,便是受了委屈也不曾说过什么。有了那孩子在她身旁,也能替他看护一二。
他这一走,也不知家里如何,她是否每日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闲了是否有人逗她欢心。
除了长子,几个孩子都未在身旁。他在时,这孩子还记着自己有个生母,如今不在了,也不知要如何为难她。
“宝姐儿在看什么。”
刘氏顺着孩子的目光看去,原来是一枝长出墙的红杏。
“这可不成,”刘氏对着女儿的小脸,用温和的语气哄道:“咱们去前边,可好。”
王晅的思绪全在妻子身上,愁苦的很,哪里会在乎什么花草,微微点头,算是应了。
银叶将她头上的花瓣拣去,笑道:“姐儿真是乖巧。”
“可不,”刘氏会心一笑,又抱着婴孩亲了一口,王晅侧头一偏,有了这多次经验,他已经知道如何避开要害。
虽说这人是这一世的母亲,与他亲昵也是寻常,但这人与他不过是比陌生人好上一些,何况他也不愿意与其他女人有所接触。
“你是我从菩萨跟前求来的孩子,自然能顺顺利利长大。”
刘氏自嫁入宋家后,便日日拜菩萨,半年便诊出身孕,一直到生产也无半点不妥当之处,她原先也信佛,如今更是信了。
一行人走到,王晅眼前一亮,咿咿呀呀地叫道,吵闹不休。
刘氏原是抱孩子抱的久了,双手已是酸痛,冷不丁怀里的孩子乱动一番,一时用不上力气,眼看孩子要掉在地上。
一个穿着白衫的男子飞奔过来,一手稳稳地接住孩子,另一只手牢牢地扶住刘氏。
“定郎。”
刘氏一站稳,便叫道:“定郎,定郎,孩子怎样,让我看看孩子。”
宋元定连忙递了女儿过去。
刘氏见她分毫未伤,一双亮晶晶的双眼望着她,这才放下心来。
“幸好,幸好。”
宋元定搂着刘氏,见刘氏毫无惩罚孩子的意思,还不住地心呀、肝呀地哄她,他都不曾被刘氏当个宝贝,心里便有些酸意:“你也太宠她了些,这孩子都被你惯坏了。”
还未教训完,谢奶娘一袭杏色长裙,手里捧着扇子,悠悠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