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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初雪(上) “我不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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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他送我回来啦。”
“他自己呢?”
“打车回去了。”
“送到哪?校门口吗?”
傅以臻摇摇头:“宿舍楼下。”
“就我们楼下?”
“嗯。”
“手什么时候松开的?”
“呃……好像一直牵着。”
林小雨两眼冒光:“他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吗?”
“明天见。”
“妈呀!”躺在下铺的林小雨一个翻身跳到地上,趴在床边的栏杆上,伸手掰过傅以臻的脸,笃定地说:“恭喜你,你泡到高老师了!”
“是吗?”
“当然啦,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把她送到家门口还约了‘明天见’,就只有一种可能:这男的对这女的有意思。”
幸福来的太突然,傅以臻不敢相信:“可是我们第二天并没有见。”
“这不是重点吧?”
“当然是,这说明了他真的是喝醉了才会那样,第二天就恢复正常了。”
“你以为他是你啊。”
“......”
对于林小雨的“你泡到高老师”的高论,在跟她提起这件事之前,傅以臻也是想过的,想得她一夜都没睡,那只被他牵过冷热交替了一整晚的手提醒着她: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她升级版的意、淫。
因为“明天见”,只睡了三四个小时的傅以臻一大早就从床上爬起来,看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美妆视频,对着镜子化妆。谁说世间万物都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严重睡眠不足的傅以臻却因为自己“要漂亮地站在高老师”这个强大的信念而容光焕发地站在早上九点钟温暖的阳光里,皮肤比生理期时的还要光滑细腻。
可是,高老师并没有召唤这么美美哒的傅以臻。
不光是“明天”没有见,第二个明天,第三个明天,乃至整整两个星期,他们都没有见。
不过,在第一个“明天”的下午,高寒给傅以臻打了个电话,对话简洁如下:
“我有个紧急的学术会议,要赶去X市,一周左右。”
“好的,高老师,您就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写论文的,遇到问题我可以邮件给您。”
“......”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对方一个字都没说,挂断了。
傅以臻非常佩服自己的反应速度和镇定能力,明明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还能说出这么大方得体的话来,她都不得不佩服自己。
(高老师:是挺让人佩服的。
傅以臻嘚瑟:是吧?
高老师:蠢到这种地步,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傅以臻:......)
在这一周的等待中,傅以臻很认真的看论文写论文,然后努力找出值得跟高寒探讨或者向他请教的问题,再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给他写邮件,邮件内容由“一大段问题一句问候”变成“一段问题一段问候”再变成“一句问题一大段问候”,一周就这么轻松地过了。
“高老师,您这两天就回来了吧?”这一周她可是掰着手指数完的。
“有个新项目在Y市,我顺道过去看看,晚一周再回学校。”
傅以臻很想说:下周一就是中期检查,你能不能先回来?
说不出口。
哪有资格这样说。
于是她回:“高老师,我把中期检查的PPT发到您邮箱了,您帮我看看。”
周一那天,作为傅以臻的论文指导老师,徐清徽带着她去的,傅以臻第十个上台做报告。她很紧张,手心出汗,第九个人讲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紧张达到巅峰,身体开始打冷颤。徐清徽握了握她的手,她连笑都挤不出来。徐清徽凑到她耳边,声音很小。
“高老师打电话来锅,让我跟你说就当是给他做报告,按着平时写邮件的逻辑就可以,不用想太多。”
感觉到她的颤抖好了很多,徐清徽笑道:“我还怕这句话是给你压力,都不敢提,早知道有镇定效果,一开始就跟你说了......”
还是会紧张,但慢慢缓和下来,想到他在别处仍把她的事放在心上,傅以臻便神奇地充满了力量,即使面前有个巨人怪兽,她也敢打出漂亮的一拳。
结果比预期的好,傅以臻拿了优。她第一时间把结果告诉高寒,末尾加了“谢谢高老师的指导”。当天晚上高老师才回短信,两个字:很好。
以前离得远,只能在课堂上看见他的人听见他的声音,但因为远,所以可以肆无忌惮。这一段日子的近距离相处,不但解不了傅以臻的相思之苦,反而让她的苦进化成毒,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
林小雨怕她走火入魔,周末拉她出来逛街。
好巧不巧,在shopping mall三楼的一家轻奢品店门口,正准备进门的俩个女人撞上了提了许多袋子将要出门的一对男女。林小雨的咖啡撒到傅以臻的白毛衣上,傅以臻心疼地轻叫了一声。
“喂,你们俩长没长眼睛啊!”漂亮长腿大美女凶神恶煞地瞪着她那圆圆的大眼睛,傅以臻真怕那两颗眼珠子会掉下来。
呦!恶心先告状了还!林小雨扫了她一眼,看向她旁边的男人。
“陈少,你既然这么有钱,怎么不舍得带女朋友去一家好点的整形医院呢?”
“谁整容了?你别乱说!”人造美女的眼神闪烁起来。
“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双眼皮还没恢复好就敢出来,其实你脸挺小的,不需要大眼,根本不用开眼角,还有这鼻孔收的,你不怕自己喘不过气来啊。”
“林小雨,你积点口德!”阴着脸的陈启一直没说话,偷偷看了傅以臻几眼,见她眼神躲避着自己,心情更坏,这才护起女伴来,“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是我的事,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喜欢的不是这个型。”
傅以臻这才拉了林小雨一把,怕她再乱说话,她已经够尴尬的了。
“算了算了,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再逛街吧。”
“我们刚刚吃过。”林小雨就是不肯走。
“我又饿了行不行!”傅以臻把进入战斗机模式的林小雨拽走。
“傅以臻,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明明是你甩了人家,为什么像你被甩了似的,你怎么这么窝囊。喜欢人,你窝囊,被人喜欢,你也窝囊!”
“易地而处,你是我你怎么办?”
林小雨被问的哑口无言。
因为这小小的插曲俩个人变得意兴阑珊,每家店都进了,却一件衣服一双鞋子都看不上。晃晃悠悠两个小时过去,回学校找了家火锅店,埋头吃了一阵之后心情才热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别说是为了陈启的事生气到现在。”
林小雨把脸撇向另一边,叹了口气:“阿宝那个青梅竹马的初恋来找他,找的还特别勤。”
这事说起来就特别长了,长话短说,三年前林小雨极尽她所能把苏宝杭从别的女人手里抢了过来,现如今,那个“别的女人”也就是苏宝杭的青梅竹马兼初恋又回过头来找苏宝杭。
实话说,林小雨当年这事做的并不光明磊落,她最担心的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苏宝杭因为对那个初中开始就一起的女孩有愧疚而生出什么补偿的想法来。万一有,那这就是一切麻烦的开始了。
“苏宝杭主动告诉你的?”
“嗯。”
“那说明他问心无愧。”
“你不了解阿宝,他那个人,越表现得理直气壮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当初我们俩暧昧的时候,他还给他女朋友的面介绍我来着。”
“你不觉得他这样挺三观不正的吗?”
“不是,他就是三观太正,偏偏人不是个正经人,所以才会这么折磨自己。那时候他觉得移情别恋不对,所以把我介绍给他女朋友逼我死心的同时也逼他自己死心。”
“你这么一解释,我更觉得他不像好人。”
“哼,你们家高老师才不是好人!”
“喂,你骂我可以,不准骂他!”
后来傅以臻和林小雨各自花了十五分钟陈述了他们的男人是好人这个待定的论题,无果后,俩人继续大吃。
“我准备在圣诞节给他一个大大的礼物。”
“啥?”
“我自己啊。”
傅以臻想了想,觉得这情形异常的熟悉,看着对面那张春光无限妩媚妖艳的脸,她豁然开朗:“你两年前的平安夜就把自己送给他了吧?”
“第一次都已经那么远了啊!”
这种事居然都可以忘!
“你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你毁了我的圣诞节......”
一般女人经历第一次后都会彷徨无助一下下的吧,进化了的林小雨一大早就兴奋地把傅以臻拉到卫生间,给她看脖子上的大草莓,然后简单讲了下她昨晚的成人礼,傅以臻迷迷糊糊没在意,林小雨重点描述了当时有多疼后,她吓得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事实证明,人的承受能力也许是无底线的。刚上大学看见吻戏都会自觉转过脸去的傅以臻被林小雨熏陶得可以自然地在陈启面前讨论哪个演员的吻技看起来更好。
想到陈启,那种惆怅的感觉又慢慢往心里钻。她喝了一大杯橙汁压下去,大口吃菜。
夜风凄凉,还带着吼声,即使刚吃完火锅的身子也会慢慢变凉,傅以臻用围巾把脸裹住,林小雨把羽绒服的帽子盖住头,拉链拉到嘴巴上,哆嗦着往宿舍赶。
陈启突然在路旁冲出来,林小雨吓了一大跳,傅以臻好像有预感,她并没有很惊讶。
“我先进去了。”林小雨蹦跳着上了台阶。
傅以臻点头,让她放心。
陈启手里有个袋子,傅以臻走过去提了过来:“赔给我的?”
“嗯,你看看喜不喜欢,还有其他颜色,你要是喜欢别的可以去换。”
傅以臻把里面的毛衣拿出来,也是白色:“挺好看的。”
“我找了好几家,就这款最像你身上这件。”
傅以臻把衣服装进袋子里,拎在手上:“谢谢了,好冷,你早点回去吧。”
“陪我走走。”
“太冷了,也太晚了,有事明天说。”
“没有明天了,我加入了一个师兄的纪录片拍摄队伍,要去四川三个月,凌晨三点的飞机,你给我半小时。”
傅以臻哪里还能拒绝,她被动地跟在陈启身后,往大学生活动中心的方向走。她以为他要进去,他却在楼下就停了下来,抬头向上看。戏剧社漆黑一片,没有人。
“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我从......大概这么高的架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傅以臻站到一级台阶上,一直手直直地举过头顶。
“原来你也知道啊?”
“废话,之前我哪里入得了你的眼,我在路上主动跟你打招呼你都会装作没看见,自从我跳下来之后,你生生地表演了什么叫态度180度大转弯。”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有!非常有!”
“我这叫爱憎分明。”
“可你的爱和恨都来得太莫名其妙,让人招架不住。你第一次递给我一个削了皮的苹果还面带微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你是想毒死我。”
“......”
陈启的黑线在黑夜里冒了又冒。
“哎,你之前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啊?”
“你不应该更关注我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你吗?”
“告诉你吧,自从我那集英勇与飘逸的一跳之后,真有不少学长学弟败在我的白色裙下,接下来一个月我们宿舍都不用买水果和零食。”发现陈启的眼神忽然有些闪烁,傅以臻试探着问,“我猜也有你的份。”
“我跟他们不一样。”
“是不一样,你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水果是最新鲜的,零食也是最好吃的,就说这件衣服吧,顶我身上这货好几件了。”
“傅以臻!你能不能不把话题扯远!”
“好,那我直接说了.......是这样的,也许我那一跳让你觉得我很勇敢很有魄力愿意为了这台戏冒着摔残的风险迎头而上敢于牺牲自己,让你有‘这个姑娘很特别,跟我认识的人都不一样’的感觉,但事实上,我就是想让这个节目拿奖,我想要第一名的奖金而已。”
(林小雨:你用了那么多字夸自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傅以臻:我觉得在陈启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啊。
林小雨:你想多了吧?
傅以臻:陈启,你说!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这样的?
陈启:高老师来了!
傅以臻:.......)
“傅以臻,你这么委婉我听不懂。”
“就是我其实很俗很普通,根本配不上你这种有钱有才的文艺工作者。”
“我不嫌弃你。”
“可是我会自卑。”
“就冲‘我喜欢你’这一点,你还有什么可自卑得?”
(林小雨给两位拜了拜:你俩的脸皮,小女子佩服得紧。)
“陈启!不带这么玩的!”
“那你说一句狠话。”陈启走上台阶,与她只有十厘米的距离,他指着心窝子,“算我求你,说一句狠话,扎在这里,我一疼,就会学乖,慢慢就不喜欢你了。你别光想着自己,只顾着自己做好人。”
傅以臻吸了口气:“我有喜欢的人了。”
“......”
“就是那个你把我送到他家的那个人。”
“......”
“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
一把无形的剑插在心上,每一句话都是一只手,压下去,再压下去。陈启感觉得到,傅以臻看得见,剑的寒光闪进她的眼里,冰冻了她的身体,哪里都动弹不得,只有一行晶莹的东西跑出来,由热变冷。
冬风凛冽,冷不过眼泪,冷不过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