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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初雪(下) ...

  •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有大雪,特别大的那种,说是到时一眼看去,世界都会是白的。
      果然,陈启走后的第三个晚上,雪下起来了,开始是密集的小颗粒,像撒出来的面粉,飘飘扬扬,断断续续,慢慢变大,变成鹅毛的那种,无数个撕碎的枕头。陈启找林小雨要雪景照,林小雨在上课的路上随手拍了一张。
      “怎么是背影?”
      这你都能看出来是她啊!
      “给张正脸的。”
      “正脸没法看。”
      “咋了?”
      “眼睛肿了,几天了都没消下去。”
      陈启没再回。
      要断的,不然这刺心的痛白受了,她的眼泪,也白流了。
      好久没哭的这么酣畅淋漓了,身心俱疲的傅以臻回到宿舍后倒头便睡。当晚只觉得头疼,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劲,眼睛睁不开,用手一摸,肿了,烫得吓人。
      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傅以臻一直担心会不会瞎,林小雨却兴奋地地跟她说,高老师回来了。然后傅以臻就陷入了高老师万一找她她要怎么办的焦虑和高老师回来都不找她的失落中。如此冷热交替,祸不单行,傅同学华丽丽地病了。
      傅妈妈打来电话,烧得迷迷糊糊的以臻接了,鼻音严重,嗓子沙哑,话都说不利索。两个小时后,母亲大人赶到了宿舍,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来不及自己炖,这家的也很不错,乖,喝一碗,你每次感冒喝一碗就好了。”
      眼前似蒙了一层薄纱布,看什么都是雾里看花,她沙哑着喉咙喊了声“妈”,听话地喝了一碗热鸡汤。
      “回家住几天吧。”傅妈妈心疼地拿毛巾给她擦嘴擦脸,理她额前的乱发。
      “等我写好论文就回去。”
      “你姐当年论文就是在家写的,她大四那会儿可清闲了,玩了将近一整年。”
      “姐像你聪明,我像爸笨。”
      “胡说,你爸可比我聪明。”
      “那他怎么被你管的服服帖帖的?”
      “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什么事都交给我,他偷得清闲,打打牌,下下棋。”
      “嘿嘿......那我也要找个像妈一样的男人。”
      正在收拾东西的傅妈妈突然转过身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丫头,你是不是谈对象了?”
      “......”傅以臻翻个身面朝里面,用被子盖住头,“没有,我困了,睡觉。”
      傅以臻醒来后终于恢复了点元气,可傅妈妈却神情恹恹的,因为无法接受“小女儿已经谈对象”的事实。傅以臻想解释,可妈妈总不提这个话题,她要是硬说到这块,就更加坐实了妈妈的猜想。
      陪着妈妈吃了晚饭,又把她送上车,傅妈妈的情绪都没恢复过来。
      傅妈妈回到家,那个表情沮丧得像是要哭了,傅爸爸问了半天才理出个头绪,知道情由后真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安慰老婆。
      “女儿迟早要嫁出去,就算嫁出去了我们想见也是随时都可以见的。等我们退休了,就什么事都不干,俩个女儿家轮着转,给他们带孩子,给他们洗衣做饭。”
      “想的美,把她们伺候到这么大,好不容易交给别人,还跟过去伺候,我又不是傻。”
      “好,那我们重新过二人世界,我陪你跳广场舞,你陪我逛花鸟市场.....”
      安慰完老婆,傅爸爸给小女儿回了个电话:“没事了。”
      “我好冤,我还没谈恋爱呢,妈妈惆怅个啥。”
      “做妈的都这样,你姐出嫁那会儿,你妈两天没吃饭,你姐不在家过的第一个除夕,你妈跟你看完春晚后在房里看着你姐的结婚照发了半天的呆,后来又去你的房间看你,生怕你也不见了。”
      “爸!你这么说,我还敢嫁人吗?”
      “你妈这人接受能力比较差,尤其是我们仨的事,她一颗心都放在我们身上。不过无论什么事,时间一久也就慢慢适应过来了。你该干嘛干嘛,你总得有个自己的家,我们又不能陪你一辈子。”
      “这些话现在说不合适吧,爸?”
      “早说晚说都得说,我先提前说了,免得到时候又忘了。”
      “......”
      总会有突如其来的惆怅,爸爸那句“我们不会陪你一辈子”让傅以臻心情很低落,她才21岁,至今没有亲人离开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已年过七旬但身体健康,她都没觉得想过他们会离开,何况是仍在壮年的父母。
      总会有自己的家?
      她会像妈妈一样找到一个男人,结婚生子,相携到白头。
      俩个人,扛起的天应该会更大更亮些。
      风夹了点细碎的雪花,落在脸上很快就化掉了,傅以臻裹紧羽绒服整个人缩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停在前方的第一栋建筑物的屋檐下躲雪。玻璃门有门禁,进不去。过了一会儿,有人从里面出来,刷了卡,推了门,缩了缩脖子冲进了雪里。在门快要合上的一刹那,傅以臻用手挡住了。
      她偶尔会享受这种千钧一发的刺激。
      值班室的人见惯了忘记带卡的学生,以为傅以臻也是,所以并没有拦她。楼里的布局很简单,只有一条走廊,能从这头的窗户看到那头的窗户。两排各十几间房间,是专门分配给导师做科研用的。房间大小一样,门的样式一样,门框上有门牌号。
      傅以臻来过一次,在这里见的高寒,关于论文的事,里面还有他的研究生。房间里有个小隔间,把高寒跟他的学生隔开来。
      5005,很好记的数字。
      傅以臻踏着台阶上到五楼,在标着这个数字的门前停下。她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心中有声音让她来,可她又怕来之后会尴尬,不该空手来,这样借口都很难找。除了论文,其实也没什么其他借口来找他了。
      门缝有光漏出来,所以里面有人,傅以臻敲门。
      高寒开的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微微错愕之后,他便侧身让她进来,然后端出来一杯热水。傅以臻走进去,关上门,接了热水。透明的玻璃杯,清水滚滚,热气腾腾。她握在手里,热量源源不断。
      “下午我睡着了,我妈替我接的电话。”
      “嗯,她说了你生病的事。”屋子中间对称摆了个小沙发,他指着对面的沙发让她坐,自己坐了另一边,他仔细瞅了瞅她的脸,有点潮红,但状态基本正常。
      “是感冒吗?”
      她低头小口喝水:“应该是吧,症状比较像,反应大,嗓子疼,咳嗽,发烧,但胃口没受影响,吃得下。”她去医院只看了眼睛。
      应该是?
      “你没吃药吗?”
      “没有,我妈说吃不吃药感冒都得一个星期才能好,不吃药还能产生抗体提高免疫力,所以我们家的人感冒从来不看医生不吃药。”
      “你妈妈是医生?”
      “不,她是老师。”
      “生物老师?”
      “不,数学老师。”
      ……
      高寒起身又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坐会儿,我马上就结束了。”
      “好。”
      快速喝完水后,傅以臻坐在沙发上掰着手指,盯着墙上的钟,有股热气从背后往上窜,每次感冒都这样。她脱了羽绒服,松开围巾,站起来四周晃了晃,见高寒没关门,她一时好奇心起,便蹑手蹑脚走过去,伸头往里看。
      一个文件柜,一套办公桌椅,高寒正关电脑整理桌上的文件。
      “把衣服穿上。”
      “哦。”傅以臻绝对服从,一溜烟跑出去穿上羽绒服系上围巾。高寒出来后穿上棉袄,他往衣服袖子里伸手臂的姿势太像拍广告,标准地展现了他的好身材,英姿飒爽,再配上那张脸,丰神俊朗。
      “高老师,你在街上遇到过那种陌生的男的或者女的吗,背着个相机,给你一张名片,然后边自我介绍边要你的联系方式?”
      “小时候好像有过。”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气质出众啦!
      “你当时肯定没理人家。”
      “你怎么知道?”
      “要是你理了他,现在肯定不在这当老师了。”
      “人贩子骗不了我。”
      “谁说是人贩子了,人家是星探。”
      “......”
      (林小雨:如此良辰美景,你们到底在聊些啥子哦?
      傅以臻:那聊什么?
      林小雨:风花雪月啊,窗外不就是吗?
      傅以臻:哦......)
      到了楼下,雪花变大,鸡蛋大小往下飘,傅以臻站在屋檐下轻声赞叹:“好大的雪啊!”她伸出手来接,接了一个在掌心,献宝似地递到他面前,“高老师你看,真的好大,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这么大的雪。”
      “我也没见过。”
      “高老师,这是你今年的初雪吧?”这个城市下的第一场雪,他还没回来。
      “嗯。”
      “呀!那个更大!”傅以臻跑出去,双手接住一个鹅蛋般大小的雪块,“高老师,你快看啊!”
      高寒顺着她的脚印走过去,脸上有些许的笑意,他摘掉她头上的雪块,将乱发理顺放在一旁用围巾裹住,然后帮她带上衣服上的帽子。
      “不怕冷吗?”
      傅以臻摇头。
      “真的不冷?”他碰了碰她冻得通红的鼻子。
      傅以臻点点头。
      冷!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他刚刚撩拨了她一下,她也要调戏回去,手上的雪块化掉了,湿哒哒的一双手快速在身上擦了擦,赶紧抓住了他刚放下的手,冰冷的雪水慢慢变暖,她笑成了一朵花。
      “现在又不冷了。”
      高寒的笑终于深了许多,嘴角上扬,眼里带光,山根挺拔得一如他的为人,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傅以臻被电的心脏乱跳,呼吸都不敢太大。
      “高老师,我喜欢你。”
      啥?我说了啥?傅以臻差点抓狂,脸腾地就红了,她闪躲着他的目光,想解释:“那个......那个,我是说......我......”
      “嗯。”
      “嗯?”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啊!”
      高寒哈哈笑出声来,她第一次见他笑的这么开心,不禁有些痴了。他松开一只手捏捏她的脸,然后伸到她的脖子后面,搂住她的肩将她揽入怀里,另一只手还是仅仅抓住她的两只手。
      “......嗯是可以,是很好,是正合我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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