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葉の灵》朦小琊

7、第七章

　　其实，风神又岂会不知般若想说什么，眼前的少年是他看着长大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应该愤怒吗？
　　抑或是嫉妒吗？
　　彼时自己的神社也曾壮丽豪华，也曾受万人祭拜，也曾像这样被人供奉起来，被村民视作守护神灵，而他的代价却是失去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啊……
　　也许那时般若说的不错，自己是疯了，怎么能叫风神呢，是疯神才对。明明掌管的是风，为了子民却一厢情愿地想让洪水改道，最后赌上了自己的眼睛。
　　要亲手把眼睛从眼眶里挖出来，再递交给那个人，让他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而那个人的目的，却只是一时兴起想要折辱自己。空洞的眼眶里还泊泊地冒着血，一直疼到没有知觉……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子民又可以平安地生活下去，他又可以继续守护着他们，真的太好了。
　　然而，风神却没想到，一心想要守护的人最后却是忘了他。
　　应该愤怒吗？
　　抑或是嫉妒吗？
　　一天一天，在通往神社的这条道上、这座神社边，等着信徒的到来，可是却再也没有人来了。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可能山下的村民们正在农忙，他是神，这些日子，他等得起。于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石阶长满青苔、神社落满蛛网和灰尘，直到自己与寂寞为伴。
　　一遍遍地欺骗自己，一次次地漫长等待，他想要竭力说服自己的，却再无从说起。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个事实，他明明知道却不愿意去面对的事实——他被他的子民所抛弃，不需要他了，再也不需要他了。
　　应该愤怒吗？
　　抑或是嫉妒吗？
　　摸了摸还缠着绷带的眼眶，旧伤早已不痛了，可心伤呢？
　　这么痛，怎么治？

　　忽的，游行的人潮中响起一阵孩童的喧闹。一个小小的身影被身边的小姐姐们推到了风神眼前。看了眼身前的男子面带疑惑的神情，又求救似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姐姐们，小小的脚丫又害怕地缩了回来，再也不敢前进一步了。
　　这个温柔的大哥哥，是她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的人啊。但是……
　　女孩急的快哭了，再一次用目光向姐姐们求助。
　　可是，女孩的姐妹团们可不这么想，“去呀去呀！春知子，快去呀！你不是有很多话想对你的风哥哥说吗？”几个女孩子笑成一团，不知是瞎起哄的还是专程过来拉旗鼓劲的。
　　“春知子？”喧闹的笑声早就拉回了风神纷乱的思绪，眼前小小的身影有些眼熟，此时的女孩正苦恼着是进还是退，可当他将这个名字叫出时，她想要退缩的身子，却是停住了。
　　“有什么事吗？”女孩只觉眼前的阴影一矮，而后风神蹲在了她身前，与她目光平视。一如初次见面时的春风和煦，眼前的身影与她记忆中一遍一遍描摹的样子重叠在一起，就像是画中人忽然被赋予了生机。
　　“那个——”脸上的红晕一直烧到了耳根，情窦初开的女孩却不知情为何物，只知道笨拙地将山下新采的小花递到了他面前，“谢，谢谢你。”
　　风神自然不知此时女孩忽上忽下的小心思，灿烂的小花盛开成一束，一如眼前的孩子羞涩却又芬芳。他了然地点了点头，而后接过了女孩的花束，“这是神明大人应该做的事情，不必道谢。不过，我可以替你交给神明大人，你的心意，他一定可以收到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束花是送给你的。春知子在心里竭力否认着他的话，可是话到嘴边，却害怕着低下了头。错了，错了春知子，不应该说这个的，把那些你想要对他说的话说出来啊，他现在就在眼前了，快说啊。
　　“我，我喜欢……喜欢……”女孩鼓足了勇气，磕磕绊绊地还是决心将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给他听。
　　“风神，啊不，风大人，您在这里做什么？”像是感知到了风神大人那里的处境，般若非常不合时宜地闯入两人之间，亲昵地抱住了他的手臂蹭了又蹭，天真的大眼睛眨了眨，笑得像是餍足的猫，“大人，刚才您给我买的那套衣服我换上了，您看！好看吗？”说着，又在他眼前转了个圈，“可是我觉得衣摆这里大了些，回去得改一改。”
　　“好，回去给你改，”风神像是理所应当的那般给他理了理衣袖，“别到处乱跑，好不容易有身新衣服，我可不想天天给你补这补那。”
　　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现在正熟稔地给另一个少年理着衣衫，亲昵的动作刺痛了她的眼睛，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了眼眶，却怎么也止不住，而那后来的少年却对她笑着，笑得是那么开心。
　　眼前的两人是多么熟悉彼此，以至于如何也没有自己容身的余地。
　　“呐，大人，我玩累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像是从前那般，般若拉了拉风神的衣袖，他承认，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他心里是如何地嫉妒，嫉妒地快要发疯，那些恶毒的念头从他的眼前忽闪而过，却在风神面前硬压下来。
　　而身后，他的风神大人却没了回应。
　　只听到身后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的声音，以及紧接着女孩的惊呼。
　　“风神大人！风神大人你醒醒！”
　　风神只觉得自己好像摔到了地上，而后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随之而来眼前的色彩仿佛忽然褪了色，从光影斑驳而后变成一片漆黑，直到最后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风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