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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静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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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消息后,叔黎召来医师和马车,匆匆便往子御滑坡的山岗赶。
出事的山坡上,一辆翻倒的马车前,马儿侧翻在一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口中不时的发出嘶鸣。
在它旁边,灰头土脸的东仁盘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已经昏过去的子御,一脸颓丧。旁边站着一名陌生的医者。
叔黎其实与他还隔着好几步远,却提前发出了声:“东仁。”
听见来人的声音,东仁顿时转头,待看清了来者是谁,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先生!”
“先生,我家先生从山坡上摔下来啦!”东仁嚎啕大哭。
叔黎加快脚步跑过去,他俯下身去安慰东仁。
“东仁,没事,没事了。”叔黎拍着东仁的肩,同时给了跟在其后的医师一个眼神,示意他上前来查看,又接着对东仁说:“你看,我带了医师来,会没事的。”
医师接到了叔黎的示意赶忙上前,东仁连忙如救命稻草一般抓住医师的手臂道:“医师,你可一定要治好我家先生啊,郑国不能没有我家先生啊!”
“小人自是会尽力,只是还请帮忙把这位公子平移到地面上。”
东仁连忙道:“好,好,我来移,有什么吩咐医师你直说就好。”
东仁与叔黎一起合力将子御的上半身抬起来,又轻轻托放到地面,叔黎就站在东仁近处,就在东仁弯腰伸手的当口,叔黎一下子就看到他手臂上好几条青紫的痕迹。他顿时皱眉:“东仁,你也受伤了?”
东仁看到叔黎的目光,连忙撸好袖子将伤口藏起来,“这不算什么,我家先生身上的伤肯定比这还多。”说着说着,好像又有些委屈,音调又渐渐变得哽咽,“出事的时候,我坐在马车外面驾马,马车一翻就把我从车上翻下来了,所以我只是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可是我家先生……我家先生却被困在马车里,随着车厢一直在山坡上翻腾……”
见他哭的越发不能自已,叔黎如何不能看出他的自责之情,他伸出手握住东仁的手:“东仁,不要自责,能少一个人少受一点伤,这是好事。”
叔黎知道医师带来的药里面有治折疡的药,他从医师的药盒里翻出来,又同他确认过后,递给东仁吩咐他自己涂上。
不远处,医师已经与那名民间医者交接好,民间医者道子御腿骨摔断需要静养,医师点头过后开始检查子御身体的其他部分。
叔黎看着安静躺在山坡上的子御,医师抬起他的手臂,他便顺从的抬起来,只是那托于医师手中的臂膀,却半分力气也无。
来的路上宫人告诉他子御需要静养,却没有告诉他他摔折了腿昏迷了过去。
他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子御。
他本就生的清癯,再加上此时的没有生气,实在很难让人想起他之前料事如神又礼貌疏离的样子。
叔黎发现自己很不喜欢看见他这个样子。他还是比较喜欢看他容光焕发指点他的样子。
医师将子御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后,过来禀报说子御头上没有伤,大概只是痛昏了过去,只看腿伤没有要碍的话三月到半年即可康复。
叔黎点头,其后便吩咐东仁医师以及一起来的宫人将子御小心移动带回了自己府中。
春分时节,天气最为异变,前几日还暴雨倾盆,渐渐渐渐,便从淫雨霏霏转为艳阳高照。
子御梦中睡的有点不太安稳,便轻轻的移动了一下脑袋,哪知这一动便是气血翻腾兼浑身酸痛,就在这气血翻腾中,子御一下子醒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照进屋子,映得褥子上一大片暖阳。子御微微转头,发现东仁趴在自己手边睡得正香。
……
子御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内,屋内陈设风格简洁,物品不多,但墙角一棵青竹,使得这间屋子看起来比国宾馆的布置则更多了一分清雅,两相对比之下便彰显了主人的品味。
打量完这一切,子御又将视线收回来,余光中一瞥,他看到东仁的颊侧有几道已经结痂的擦痕。
看到东仁脸上的伤,子御便想起昏迷的最后一幕,是自己被困在马车中从山坡上一路颠簸着翻滚下来。
那么想必,定是出事后,东仁向卫国求助,自己现在必然是在卫国了。
想到这里,子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本就是为了能尽快回到郑国才行的山路,哪知到头来却因山路之行困在卫国。现在伤成这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郑国了。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日,东仁有没有找人将他受伤的消息传回郑国。
想到郑国国内的那一摊事,子御记起此次临行出发前他交待子栎作封恤,于各地制作排水沟渠,还不知道国内反应如何。
子御心中记挂着此事,眼下反正没有事,索性躺在床上,脑中便将郑国国内从贵族到农人,从工匠到商贾各个阶层对于作封恤这件事可能有的反应都思考了一遍。
恐怕阻力不会少,但无论如何都必须推行。想到这里,子御蹙了蹙眉。
不知大概过去了多久,东仁终于悠悠醒转,这几日他提心吊胆,夜里也守在子御床边,不知道瘦了多少。刚才他坐在床边守着子御,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他一时没受住困便睡了过去。眼下醒过来,见自家先生姿势僵硬的躺在床上,一脸愁容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鼻子一酸,哭着就嚷了出来:“我的先生啊,昏迷了三天,你可算醒了。”
子御原本心中正想着郑国的事突然听到东仁的哭声吓了一跳,他才转过头,就见东仁扑了上来:“先生,你要不要紧,头疼不疼,看不看得见我的手指,这是几,啊?你还记得我是谁吗?啊?……”
东仁哭得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子御一把握住东仁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好让他安静下来,开口便只问自己最关心的事:“我没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郑国?”
东仁一听,气笑道:“还回郑国呢,先生你腿都折了,大夫说了,你得好好静养,三月之内,不得奔波!”
子御不敢相信,忍不住抬起头确认道:“三月?”
东仁点头:“对啊,就是三月!三月还算少的呢!”
子御绝望地靠在枕头上,语调有些淡:“三月不知道能回郑国干多少事了。”
东仁:“……”
子御又问:“你将我从山坡上摔下来的事情传回郑国了吗?”
东仁道:“找人传了,叔黎先生告诉我有一个郑国商人碰巧来卫国交易,要回郑国了,我便告诉了那人如何联系子栎先生的方法。”
“嗯好。”子御应了一声,稍微放下心来,闭上眼睛。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睁开眼睛问道:“临行前,我给了你一块布条,让你交给邑宰,布条上说的是让采邑的人准备好,若是有人偷袭我们家,便随时出动,你交给他了吗?”
“交给他了。”东仁答道。
子御再次闭上眼睛,默默应许。
东仁见子御虽是躺在床上,却俨然一副筮人隔空算卦的模样,怕是还在思考郑国国内的事,心里忍不住道:“先生啊,您就啥也不想了,就当另去参加了一场盟会,这三个月,您就好好待在叔黎先生家专心把自己的腿养好。”
东仁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子御什么,他又确认了一下,“我们现在是叔黎家?”
“嗯啊,叔黎先生听说你一出事就赶紧吩咐人去接你回来。他人可真好啊!”
东仁说话的空当,子御便转头又一次打量了这间屋子,布置清雅,又很简洁,看上去倒是像他的风格。
是在叔黎家,而不是在国宾馆……
那日脚崴了麻烦的是他,今日从山坡上摔下来麻烦的又是他。不知道到底算得上是什么缘分。
子御放松下来,重重的靠在枕头上。
突然,他仿若闻到什么香味,转过头要去寻找那香味的来处,才一瞥,便瞥到了放在床边的一个木凳,凳上是一个人形灰陶瓶,瓶中是一只花开正盛的芍药。
子御疑惑:“这花……是哪里来的?”
东仁看见那花,突然大喜道:“啊,那个是叔黎先生来看你时带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