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受伤 ...

  •   喝完茶后,子御和东仁坐上马车,准备离开,先前茶肆里一起喝茶的人却凑了过来:“你们要走这条路吗?我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发现这条山路因为昨夜下雨变得泥泞湿滑,有些小路甚至变得山路不明,甚是危险,你们还是不要走这条路的好。”

      东仁听了他们的话,转头看了看自家先生:“先生?你觉得呢?”

      子御闻言,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路。
      下过雨后的山间空气清新,远方山路泥泞,黏腻不堪。

      的确是不利于马车通行。

      然而这却是回郑国最快的路。
      另换山路,最少也得耽误两日。

      思量了一下,子御问道:“你们刚刚过来的时候,山路还能走吗?”

      “能走是能走,但是……”
      “那就没问题了,短短时间之内,想必情况没有恶化的这么快,我们着急回国,就不换道了,多谢提醒。”

      见子御坚持,那两个人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匆匆道别以后便各自分道扬镳。

      马车上,东仁不满的问道:“先生,你那么急着回国到底做什么,反正早一天晚一天,都不是那堆烂摊子。”

      子御道:“不是也有人想念郑国食物?”

      “那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啊。”东仁一边赶着马车一边说道。

      他不满的抬起头,眼睁睁的看着前方的山路因为下过雨的坍塌而越来越窄。

      卫国国宾馆内,叔黎送走了所有的诸侯,刚刚能够闲下来。
      但是他却没有闲下来,他匆匆喝了一杯茶以后就去了子御昨晚睡过的房间,里面的宫人刚刚正准备进去收拾,见了叔黎行了一个礼。

      “先去收拾别的房间吧,这间房我要先待一会儿。”叔黎吩咐道。
      于是宫人依言离开了。

      叔黎走到子御睡过的床边,褥子已经被叠好了,他刚才进来的时候宫人还没来得及打扫,那么想必褥子便是他自己叠的了。
      叔黎走到床边坐下,靠在床头,床头正对窗外,窗外有一棵青柏。叔黎靠在床头,手搭在他亲手叠过的褥子上,想象着子御昨晚是不是就这样靠在床头,想自己顶撞晋国国君时说的话究竟有多鲁莽。

      呵,他还不熟悉他,不了解他的行事作风,也算正常。

      想着想着,又想起他们真真正正第一次初见的时候。

      那年他也才是公子执这样的年纪,世家贵族,不愁吃不愁穿,不愁前路。父亲是卿相,他亦才学不浅,几乎就可以预见到在不久的未来,他会步上父亲的后尘,做上卫国的卿相。
      家境学识,前途官位,如此桩桩件件别人眼中求而不得的东西,于他来说,几乎都触手可得,这样的人生,大概要算是称心如意了吧?

      然而悉心深究,却总还是觉得有点无聊。
      这样一眼就望到头的日子,实在是有点无聊。

      而且,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非是当官,管事,庸庸碌碌,然后就此了结一生。

      二十岁的叔黎,未经历过多少大事,未体会过多少波折,日子无非是读书养花,散步遛鸟。
      书里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他领会是领会了,但总归还是隔着些什么。
      本来以为这一生日子会就这么平滑播放过去了,直到那日,他随父亲进宫,无意间遇到他——

      那日他在父亲会客的隔壁房间读书——父亲总是这样,自己进宫便常常将他也捎上,说是要让他也跟着学习学习耳濡目染。
      彼时他正读着《周礼》,忽闻隔间有两个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声音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年纪。

      “我说子御,你还没说,那日听闻燕国攻打赵国,你为何不赞同呢?”

      “都过了这么久的事情,子栎你怎么还记着?”

      “嗯啊,王总说你聪慧多识,想的比别人多,看的比别人远,我就好奇,别人都觉得燕国成功击退赵国,保住了自己的城池,是一件好事,却只有你,皱着眉一副燕国就要大难临头的样子,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想的啊?”

      “真想知道?”

      “嗯。”

      “你看那日,赵国攻打燕国,只动用了百匹战车。你想想,以赵国的霸主地位,要出兵的话怎么可能只出动百匹战车,这说明赵国决定攻打燕国,只是一时兴起的行为,并未提前做好任何准备。燕国若是只守不攻,顶多也就是失去几座城池,损失并不大。可现在,它动用武力将赵国击退了,反而彰显了自己的武力,赵国不可能不对其重新审视和防备。我觉得,赵国大概不过多久就会再度兵临燕国了。”

      “唔,所以你认为,身为小国,应该保留实力,避免锋芒毕露?”

      “对。”

      一直发问的那个人到了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接着又说:“避免锋芒毕露……所以这便是王要赐你六座采邑,你却只要了三座的原因?”

      “什么?”

      “那日王不是要赐你采邑,你为什么只要三座?”

      “我要那么多做什么?”

      “采邑难道不是越多越好?”

      “并不是。而且按照礼仪来讲,王本来也只应该赐我三座。”

      “子御你真是个怪人。”

      对话到了这里,声音就静止下来了。不一会儿,便听见父亲走进来的声音,同他们二人交谈正事。

      叔黎轻轻推开隔间的门缝,想要透过门缝打量他们一眼,却突然被父亲发现,叫他出去同他们二人打个招呼。他一向不耐烦这些事情,但既然父亲吩咐,他便也正好出去仔细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番——二人均是寻常贵族子弟的打扮,看上去不过弱冠的年纪,那个被称作怪人的少年,则看上去眼睛格外炯炯有神,偏偏整个人又透露出一股疏离和无谓的气质。

      唔,原来他长这样。
      他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其后他便回隔间自己看书,他们二人同父亲的对话他没什么兴趣,便不再分神去听,自己一个人专心读书。
      方才的一时兴起,好像只是他无聊日常中一点再平常不过的消遣。窗外秋虫啁啾,他又百般聊赖起来。

      金乌渐渐西沉,父亲来叫他一同回家,他收了书慢慢往外走,听见外面又有宫人来报,说赵国今日举兵攻打燕国,此时正在出发行进的路上,他顿时心中一震——

      竟真被那少年料中!

      只是却不再记得那少年的名字,只好装作随口提起的样子又问了一遍父亲他们是谁。

      郑国子御。年仅二十五岁便当上了郑国的卿相,料事精准,为人低调。

      他突然感到了一丝有趣。
      不如便做一个同他一样的卿相吧。

      其后,他越发用功读书,认真研究各国关系,渐渐便于一众贵族子弟中崭露头角。又因得人称赞的那一点成就感,愈发行事稳重。

      于是,那一点关于子御料事精准又为人低调的好奇心,推着他一直走到了现在。

      叔黎将脸埋进褥子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了。
      早上他来告别时看上去脚好像还没好,也不知道急着回去干什么。

      叔黎坐起来,将褥子上的皱痕拍了拍整理好,便准备离去了。

      转身时,余光中一瞥——
      突然,他看见褥子下露出一块衣角,叔黎心中一动,赶忙去翻。
      若是那人留下的衣物,或许还可以以归还衣物为由追去再见他一面。

      叔黎将那块布料从叠好的褥子底下抽出来展开,四四方方,几尺来长。
      只是一块寻常布毯,不过是国宾馆的宫人以防诸侯天热了不愿盖褥子而留在这里让他们搭在肚子上防凉用的。

      他失落的垂下手,又将布毯慢慢叠好,塞回去。
      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正在这时,门外有宫人敲门。

      “何事?”

      “禀卿相,有人报昨夜雨大,山路泥泞,郑国子御的马车从山路上翻了下来。”

      从山路上翻了下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叔黎问:“伤势如何?”
      “据报,马车从山上整个翻下来,当时正有一名民间的医者路过,察看后说,依此伤势,怕是要先在卫国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再行走动。”

      静养一段时间?
      叔黎看着褥子下的布毯,想起早上子御匆匆离去时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脚跛了留不住你,这下看留不留得住你?

      他坐在床前,一个人乐了一会儿。
      待那阵开心的劲过了以后,这才收敛了脸色,出门正色神色威严道——
      “郑国卿相出了这么大的事,还不快派人去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受伤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