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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盟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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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
虽然已经被罗国王姬发现,但只要晋国国君还没有发现他们,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子御催促着叔黎。
叔黎在走向罗国国君和转身离开间犹疑不定。子御急的恨不得现在自己才是背着他的那个人,背上他两个人转身立马离开。
突然,身后一声雀跃的声音:“先生,终于找到你啦!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啊?”
来人的身后还带着一大群宫人。
子御闭上眼,这下好,该出现在这里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统统都出现在这里了。眼下,谁也别想立马离开了。
果然,下一刻,房间里传出了一声震怒:“谁?!”
眼看着已经被发现,子御睁开眼,无奈的对叔黎说道:“放我下来吧。”
叔黎将他轻轻的放下来,又转身走过去吩咐了随东仁一起来的宫人些什么,只听得最后一句“快去”,宫人已经调头跑远了。
子御眉心微蹙,本想出声阻止,转念一想又作罢了。
此处离会客宫不远,被宫人引来的诸侯们几乎没有耗多长时间就走了过来,见子御和叔黎毕恭毕敬的站着,罗国国君则失魂落魄的坐在一边,都懵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子御上前一把推开宫门,夜风吹过,一阵腥靡之气随风吹来,暗示着这里刚才发生了怎样的腌臜。
再去看屋内的男人和女人,匆忙之间衣冠不整,头饰歪斜,众人这才心中俱是一震——
谁人不知晋国国君与罗国王姬是真真正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却干出了这等勾当!
人心不古伤风败俗啊!
然而却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六国盟会,虽是卫国发起,却实乃只有晋国一家为霸。其余诸侯不过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甚至还有人在心中默默腹诽叔黎,这种事为什么要把自己叫过来,无端拖人下水。
就在这一片静默中,晋国国君牵着妹妹罗国王姬的手走了出来,一脸阴沉风雨欲来的样子。
眼看着他出来,除了子御和叔黎,诸侯都将头低得更低了。
“刚才是谁在这里?”晋国国君沉沉发声,一脸好事被人打断不爽的样子。
叔黎上前一步道:“先前子御迷路,迟迟没有回到会客宫,是以叔黎出来寻人才路过此地。”
解释完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缘由,叔黎顿了一下以后,又道:“却不知晋国国君与罗国王姬为何会在盟会的时间突然出现在此?”
诸侯听了叔黎的最后一句话都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叔黎,也实在是有点大胆。晋国国君问话,直接回答就好,何必还要在后面加一句反问。
为何会在盟会的时间出现在此,这不是赤裸裸的点明了二人是在幽会吗?就算这里是他卫国的主场,也实在不必这么惹怒晋国国君啊。
晋国国君闻言抬眼与叔黎对峙了一会儿,眼神凌厉。
不知静默了多久,晋国国君才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寡人思妹心切,这才来与罗国王姬话话家常。”
“哦,不知晋国国君与寡人的夫人都话了些什么家常?”一直在角落里没有任何动作的罗国国君此时却突然说话了,他抬起头,子御借着路上的灯光看到他眼里的一片猩红。
旁人俱道罗国国君为人和善,脾气甚好,从来礼待下士,再艰难的时刻也从不与人为难。却不知这和善在他人眼里,却被解读为另一层可堪欺负的意思。
子御正这么想着,就听见晋国国君发话了:“罗国王姬正与寡人聊到,自从她嫁到罗国以后,就过着餐风茹雪食荼卧棘的生活。罗国国君啊,寡人把妹妹嫁到罗国,可不是让她去受苦的。你若是真如此对待吾妹,那么寡人必向你讨要十座城池,来为妹妹出气。”
饶是淡定如子御,听完这句话也不禁微微的皱了眉。
晋国国君此话一出,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知道这是在强词夺理了,与人家的王姬行苟且之事不说,还想要借着这个机会霸占人家城池。这才真真叫仗势欺人啊。
然而在场的诸侯却没有一个人敢做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沉默着。
罗国国君听到此话,整个人都癫狂了。
试问有谁能忍受得了这种奇耻大辱下的仗势欺人?
只见他额角青筋暴起:“啊……我杀了你……”
然而才迈开一个步子便被子御一把拦住,罗国国君双目赤红的看着子御,眼神中是七分凶恶,三分不解。
子御给了他一个隐忍的眼神,意思是身为小国朝不保夕,还请他多为自己国家的子民考虑。
拦下罗国国君后,子御转身面向晋国国君道:“子御听闻,因罗国国君以仁待民,凡百姓之事皆当做自己之事,是以罗国子民格外顺从罗国国君,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割地给晋国国君,其实不只是罗国的损失,也是晋国的麻烦。我听说罗国子民行事刚烈,而晋国与罗国并不接壤,若是真的接手了罗国的十座城池,恐怕只是派遣军队去管理那十座城池,就对晋国来说已经够麻烦的了。关于讨要城池之事,还请晋国国君三思。”
晋国国君显然是好事被人打断只想找人出气的状态,听了子御的这段话,居然气笑了,只见他笑得阴鸷:“哦,既然罗国不与晋国接壤不便管理,那么便割去与晋国接壤的郑国十座城池如何?”
子御闻言脸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叔黎却突然发话了:“在叔黎看来,您实在不应该把今天的事再上升到任何国际事件,昔日纣王酒池肉林,幽王烽火戏诸侯,一个国君如果行事不正,最后终将会走向灭亡的下场。今日您若不索取任何城池,那么走出这里相信各位诸侯都会对今日发生的任何事闭口不言,但若是您真的索取了城池,日后人们提起话头来,问那日晋国国君为何索取了郑国的十座城池,说是因为晋国国君和罗国王姬在盟会之时跑出去话家常,话得衣冠不整,满身?(注:?,精*液)味,若是传到了晋国子民的耳中,不知道会对您在子民心中的印象造成什么影响,而一旦民心动摇,便是晋国走向危险的开始,是以,还请您三思啊。”
叔黎的这一番话,强硬中带着威胁,说得众人心中都俱是冷汗,连子御听了也悄悄去瞧晋国国君的脸色,生怕这句话激得性情不定的晋国国君又做出什么其他的举动来。
然而晋国国君却只是连连冷笑了两声:“姬叔黎,姬子御,好,你们好!!”
说完,便摆着袖袍走了出去,罗国王姬步伐不稳的跟在后面。
诸侯们见晋国国君走了,也都纷纷低头离开,有人目不斜视,也有人面带惋惜。
子御不再说什么,面不改色正准备离开,看到叔黎还站在那里想要上前安慰罗国国君,忍着痛一坡一跛的走上去拉住他:“走吧。”
给他一个人伤心的空间。
于是叔黎也随子御离开。
叔黎吩咐宫人送来一座肩舆,用以送子御回国宾馆。宫人架起肩舆前,叔黎吩咐道:“子御,回国宾馆以后,记得冰敷。”
子御坐在肩舆上,原本想同他说些他如何不赞同他今日的某些做法,但看眼下时机不对,又都憋在了心里,只颔首道:“今日多谢了。”
谢你前来寻找子御,也谢谢适才那场解围。
隔日便是各诸侯启程回国的日子。
夜晚大家都睡着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晋国国君因为□□被捉颜面扫地提前一晚就启程离开了卫国。
罗国国君大概因为家丑同样觉得脸上无光,不愿与诸侯一同离开,是以提早就去敲叔黎的门,打算提前离开。
“昨日之事,还要多谢叔黎了。”
“罗国国君说的什么话,弱国之间本就应该互相扶持,避免被霸主欺凌,否则唇亡齿寒,一旦强兼弱削,其他弱国也难逃被吞并的结局。”
“既是如此,那寡人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日后若是路过罗国,还请不嫌弃过来喝杯茶。”
“那叔黎就先在此谢过了。”
在这之后,罗国国君也离开了。叔黎猜想他必是已经提前谢过了子御。
之后不久,又有人来敲门,这次又会是何人呢?叔黎好奇。
叔黎打开门一看,正是子御。
“子御要离开了,故前来说一声。”
叔黎稍有讶异:“现在就离开?你的脚已经好了?”
子御道:“昨夜回来就冰敷过,加上过了一夜,早已没有大碍。”
叔黎挽留道:“若是仍有不适,为何不多逗留几天,也好体验一下卫国风土人情。”
“不了,郑国国内还有一些事要留待处理,不便久留,子御便先回去了。”说完这句,子御跛着脚上前了一步。
“话说子御此番来告别,还有一些事想要叮嘱叔黎,在子御看来,昨日叔黎所行之事所说之言,不可谓有勇有谋,然形势急迫如斯,却还需多分析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幸得昨日后来晋国国君作罢,若他真的追究起来,你如何应对?还望日后若是遇到这种情况请叔黎多三思而后行。”
叔黎怔愣,他没想到子御特地过来是为了说这一番话教育教育他,他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子御说的对,麻烦你今日特地过来教训叔黎一番,以子御的机敏才智,旁人若是知道叔黎得了子御这番推心置腹的指点,不知道要有多羡慕叔黎呢。”
子御未尝没有听出叔黎这番话里敷衍和调笑的味道,但话已带到,日后他要如何行事也只是卫国的事,子御也不便再多说,于是这番话以后便告辞离开了卫国。
下过雨后的早上晨风清凉,东仁赶着马车,心情显然是很好:“先生,离开郑国多日,可有想念郑国美食?”
子御道:“哦,看来你是想念了?”
东仁感慨道:“是啊,卫国饮食重口,还是郑国美食清淡鲜美。”
子御道:“你倒是懂生活。”
东仁道:“那是,先生你也得体验体验生活,不要日日都深思重虑。我敢打赌,我现在若是不同你说话的话,你估计就要吹着风思考郑国那堆烂摊子事了。”
子御笑:“呵,你又知道了。”
东仁道:“先生,前面有一个茶亭,我们要不要过去喝杯茶?”
子御道:“也好。”
东仁在茶亭边系好马车。
茶亭很小,刚够放下两张桌子,其中一个桌子已经坐了两个人,子御便在另一个桌子坐下,东仁则去点茶。
另一张桌子上的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传入子御耳中:“我说,叔黎不是说让我们去请褚国将军赛石吗?怎么临到帐前又说不用了?”
他们二人间随意的谈话,子御却听在了心里。他默默盘算了一下叔黎让他们去请赛石的路程和回程的时间,发现怎么都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就由褚国返回卫国。
子御疑惑间,就问了出口:“叔黎让你们去褚国请人?”
那两人发现有人在同他们说话,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子御。
在那二人防备的视线之下,子御只好硬着头皮自我介绍道:“在下叔黎,今天早上刚从卫国参加完盟会同叔黎告别后离开。”
那二人见子御看起来也不像坏人,于是其中一人说道:“不是,不是让我们去褚国请人。”
子御好奇道:“去请褚国将军却不是去褚国?”
那人道:“褚国将军现下不在褚国,是在卫国附近的野地驻扎。”
子御电光火石间心中突然一动,问道:“褚国将军何时在卫国野地驻扎的?”
那人想了想答道:“三月二十吧。”
三月二十,正是盟会前一日。
东仁点完茶端了茶水过来,却见自家先生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好奇道:“先生,你笑什么呢?”
难怪。难怪他昨天晚上那么肆无忌惮。
原来是早就已经知道褚国将军赛石就在卫国附近驻扎。
褚、晋同为霸主,两地相邻,不可小觑又互相提防,自己存着吞并对方的心思,但与此同时,也无时无刻不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担心对方一旦壮大就会反过来威胁自己。
此次盟会,因褚国离卫国相去甚远,所以此次并没有请来褚国,反而是请来了晋国。
但若是昨晚晋国真的索要了郑国或是罗国的城池,只要一旦让褚国知道,恐怕晋国国君还没回国,就会被褚国堵在路上。
所以,他才会那么嚣张。
“呵,叔黎此人不可等闲视之啊。”子御感慨道。
归根结底,自己还是小瞧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