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封刃作书

28、比翼鸟（九）

　　其实在放长离走的那一刻，观讳便已经开始后悔了，更何况她还看到了雄君的身影，以及那副冷然又讥诮的笑容。内心深处被一股浓烈的不安充斥着，如同疯魔了一般跑出了林子。长离的修炼虽有些长进，可远不如比翼，观讳以为自己可以轻而易举赶上她的，可是在寂静的林子里除了窸窣的草木声，竟然没有见到任何长离的踪迹。她的心思很快地便落在了在云州的上神身上。

　　谁都猜不透上神的旨意，明明长离是跟在她身侧的人，可一旦出事的时候便不闻不问。将长离囚禁在院落里时，观讳其实很害怕长歌会出现，纵然她与虎王等人合力，也不过是那位一拂袖的事情。不过，那位大人并没有出现，观讳的一颗心才稍稍地安定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了长桥，他们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他人眼中的风景线。或许知觉敏锐一些，如同方才那位眉间充满了戾气的道姑，她回眸一瞥，在撞上了长歌那双温润的眼眸时，便迅速回转。流络指着前方的收还没有放下，那位道姑便已经消失在了涌动的人潮中。而一位穿着水蓝色衣衫的妖异女人，则是如同一阵旋风一般朝着这一出席卷而来。

　　流络没有听清楚她在喊些什么，她只是微微向前一步挡在了长歌的身前，还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就算是一阵飓风，她也要将它斩灭。尽管以长歌的本事，根本不需要她这个凡俗人来守护。是从崇吾山出来的——妖，在看清楚观讳的面容时，流络的心微微一沉，她没有退缩，反而更是坚定地望着那陡然止步的人。

　　长歌克制不住自己想要叹息的念头，她的眸中浮着一层浅浅的薄雾，如同初秋湖上的烟霭，到底是在人世间逗留久了，或者是因为元神被封印在了神皇墓中，现在的流络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人情味。当初的那位上神，她只会俯视众生，就连看向自己的目光中，也掩不住那一层高高在上的嘲弄。她会横剑在自己的身前，她会保护自己，但她的眼神绝不会像此时的流络一般柔弱，而是像一柄千锤百炼的利剑。

　　“长离呢？”观讳压低了声音嘶吼，心中的大恸驱散了那几分畏惧。她还是恨、开始怨，明明长离在这位的身边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到了最后，这位上神对身陷险境的她还是不闻不问，表面温柔可是内心着实冷酷。

　　“你是说小圆？”长歌捋了捋袖子，她将流络揽在了身后。尽管此时观讳竭力地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是谁知道她会什么时候突然发起疯来？此世的流络绝不是这些妖魔鬼怪的对手。“小圆，她不是一直被你控制着？你倒是在此刻来追问我了。”

　　观讳无言以对，长离确实是被她囚禁着，可是她已经放了人了啊！难道没有回到云州城？那偌大的崇吾山，她会躲藏在了哪一处？观讳的眉头紧锁着，她冷冷地盯了长歌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离去。如果来时的迅捷，去时亦只留下一个快速消散的身影。

　　“小圆她是不是出事了？”流络收回了目光，忧心忡忡地开了口。她不喜欢小狐狸，当然也不喜欢小圆，却也不愿看到她落入困境中。观讳的疑惑也是流络心中那个未曾解开的谜题，她记得自己也曾问过长歌为什么不去救助小圆，而面前的这人如同此刻，保持着一副但笑不语的神秘模样。“长歌，其实我看不懂你。”流络低声说了一句，在心中又补道，当然，也不曾看透过自己。那些被恶鬼吞噬的记忆，那遗忘的过往，会不会跟眼前人有关呢？如果是无关的，那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

　　“走吧，咱们回去。”

　　回哪儿去？当然不会是崇吾山，而是木石医馆。流络妄想从长歌那平淡的眉眼中寻找出一丝一缕的蛛丝马迹，可到底还是失败了。这人掩藏在了温柔的表象后，是那如同大山般岿然不动、如千年古井般平静无波的沉静。

　　小圆身处险境之中，长歌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这一切，都应该靠她们自己去，不是么？草木到底有没有心呢？无心是不是就代表着无情呢？长歌的思绪转得很快，一下子又到了当初的流络身上。这位高高在上的尊主愿意为了自己落入尘寰，可谁能够猜测到最后的结局？弑神者，这个罪名长歌可从来不会畏惧，最让她觉得害怕的是那位神啊，那位被她的墨阳剑当胸穿过的神是她心爱之人呐。就算到了最后一刻，那位有着绝对神算的神祇，也不愿射出她的破日箭。失去的情，而衍生的则是无穷无尽的恨，这是她长歌穷其一生都无法洗清的罪孽。

　　泛着凉意的指尖落在了眉眼，长歌在流络的疑问声中回神：“你在想什么？”

　　神也会落泪么？流络没有指望听到长歌的回答，她只是看着指尖那一点晶莹后陷入了深思中。酸涩、痛苦、懊悔……各种各样的情绪夹杂了这滴泪中，仿佛能够感同身受。脑海中记忆的碎片在流动，如同电光火石一般，怎么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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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吾山神，这个悠闲自在的老头儿仿佛忘记了是在他的洞府中上演那荒唐的一幕，如果上神要追责，他怎么都逃不过。乐呵呵的摆着一张笑脸，好似天底下没有什么能够让他为难的事情了。在这崇吾山中，什么虎族、什么比翼，他们要斗，那就自己去争个你死我活吧，只要不打塌了山神的洞府，一切都好说。

　　呼啸声震破山林，身形巨大的老虎纵身一跃，前爪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等到了背上的女人翻身而下，他才现出了原型，不满地嘟囔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挂念的，不就是一株野草么？”堂堂的虎王真宰甘愿做比翼少主的坐骑，他不怕别人笑掉大牙，至于族中所有异样的声音，当然是无情而又冷酷地抹去。

　　山神崇吾，对这山中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如果长离没有离开崇吾山，那么他肯定知道。观讳的眼中可没有丝毫敬意，她匆匆忙忙地揪起了那躺在大石上摇着蒲扇晒太阳的山神，急声问道：“长离呢？你知道长离在哪儿，对不对？”

　　“小长离啊？”山神嘿嘿地笑了两声，应道，“我当然知道，不过——”

　　“不过什么？”山神想要卖个关子，可观讳怎么能忍住？她双手压在了山神的肩上，用力地摇晃了几下，急声道，“你快说啊，长离她在哪儿？”

　　“你问我？”山神叹了一口气，“要是什么事情我都告诉你们，那以后我山神洞府还会有清静与自在？倒是可以给你指一条路，孩子，你从哪里来的，就回到哪里去吧，动脑子想一想，到底是哪些人要害你、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