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封刃作书

29、比翼鸟（十）

　　小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暗的环境中，就如同当初长久植根于山土中。从四面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她睁眼也只看到那用木头制成的牢笼。地上面长着交错的藤蔓，深绿色几乎近于黑。小圆仔细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可脑子里一片空白。观讳放她走了，在崇吾山中游荡了一会儿，然后呢？

　　木制的囚牢看似不堪一击，可是当小圆将手放在上头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此间流窜，竟宛如雷击，小圆当即缩了手，蜷缩在一个小角落里，怯怯地望着周边。许久之后，才从外头传来了一道沉重的响声。双眼适应了黑暗，难以承受这刺眼的光线，小圆伸手遮了遮眸子，从指缝间看到了一道阴柔的红衣身影。

　　“小长离，好久不见。”

　　小圆的心中一惊，这个男人的面庞实在是陌生，可那份阴恻恻的不怀好意却是极为熟悉。崇吾山中的比翼，长离大多见过，只不过连带着观讳一起，刻意地遗忘在了脑后。“你——”

　　“你尚是灵草时，因有观讳护着，便无人动你。而现在你虽然有些上神那座靠山，可是你没有发现，她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么？长离仙草，滋养神魂，更何况已经修成了灵智？”雄君舔了舔唇，微眯的眸子中泻出了些许的贪婪来。观讳不愿与他结契，到底是因为虎王还是因为这一株该死的仙草呢？

　　长歌姐姐她不会来，在观讳的囚禁中，小圆已经明白了这个她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如果这一切都沿着命运的轨迹前行，那么上神就不会为了她而打破。自从那个叫做流络的人来了以后，长歌的心只为她牵动。面对着满脸杀机的雄君，小圆没有吭声，只是抿着唇将目光投向了外头。

　　虎啸声几乎震碎山林，连带着洞府都剧烈摇晃。观讳在得到了山神的指示后，第一反应便是奔回比翼一族的领地，虎王真宰释放着他那强大的迫人的气息，几乎使人以为他率领着虎族子孙侵入了比翼族。

　　风声在观讳的耳边呼呼作响，一股不详的预感在心中缭绕，她的那只蓝色的眸子更为幽邃，已经没有心思去责怪无情冷漠的长歌，她只是驱使着如同一阵黄色的旋风般的虎王，直奔那一处。

　　更多的光亮在洞府门破碎之后涌入其中，雄君双手环在胸前，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他的右侧是一个空荡的囚牢，附近还零散着些许鲜血。望着观讳的眼神带着几分的恨意，而落在了真宰的身上则是多了几分鄙夷与蔑视。

　　与其说雄君爱着观讳，倒不如说是他妄图通过结契来获得比翼一族飞翔的能力，哪一个到了成年礼还没有结契的？哪个时代的一族少主会像观讳这么任性？宁愿丧失飞翔的力量也不肯屈就，宁愿与虎族来往背弃整个比翼族。心思百转，怒火在胸腔中熊熊的燃起。“堂堂虎王竟然自甘堕落，成为一个女人的坐骑。”雄君冷冷地嗤笑道，“如果观讳你遵从长老们的决议，与我结契，又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比翼的宿命你不能违抗，你也违抗不了。”

　　观讳可没有心思听雄君的这一番话，她嗅到了长离草的气息，一双眼睛憋得通红，她怒声道：“长离呢？是不是你下得手？”

　　“不过是一株灵草而已，不过修炼脱胎成型，还沾着些许上神的神息，当真是滋补元神。”雄君舔了舔唇，漫不经心地笑道。

　　雄君这意思难道是对长离下了手？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观讳怒不可遏。就算同为比翼一族，她对这些同伴冷漠的可以。双手紧握成拳，朝着虎王使了个眼色，她便率先动起手来。冰蓝色的身影裹挟着劲风，凌厉的刀刃折射出冷漠无情的一张脸。在观讳逼近的那一刻，雄君忽然间意识到这一次打斗可不是开玩笑，观讳似乎真的不顾当初的那些情谊，只想要了他的命。这种认知让雄君的眉头狠狠皱起，他侧身避开了观讳那无情的刀刃，而身后却是虎王真宰泛着寒光的虎爪。

　　“观讳！你疯了吗？”肩膀上被真宰撕开了一道口子，雄君捂着肩头朝着一侧跃去，死瞪着那一人一虎，他大声喝道，“比翼一族残害族人可是死罪，就算你是比翼族的少主也逃不过！”

　　“你以为我在乎比翼一族？”观讳眸色阴沉，她的刀在指尖打转，满脸讥讽地望着雄君，又道，“我再问你一次，长离呢？”

　　“哈哈，你到现在都只在乎那一株草！”雄君压抑着怒气，面庞涨得通红，“可笑的真宰，你也不过是被这狠辣无情的女人利用了！就算杀了我她也不会跟你成亲。”

　　真宰只发出一声怒吼，眼见着雄君现出了比翼的原型，他猛地纵身一跃，前爪牢牢地压住那只有一翼的雄君。虽名为鸟，可他是单翼，他不会飞。外头传来了翅膀扑簌的动静，比翼一族感觉到了这一处的暴动，赶忙朝这儿飞来。观讳静立着，看着雄君在虎王的爪下奋力挣扎，她手中的刀在半空中勾勒出一道圆弧，无比精准地插入雄君的心脏。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比翼的弱点所在，她的神情是木然的，明明已经感觉到了长老步入了这个洞府，她还操控者那柄刀将雄君的内丹剜出，灵力在指尖凝聚，噗的一声响，那颗内丹便成了齑粉飘散。

　　“比翼一族的人来了。”真宰化成人形，望着地上的东西，皱了皱眉头。
　　“你虎族的兄弟按照吩咐埋伏好了么？”观讳的手指抹过刀上的血痕，她冷淡的开口道。

　　真宰的心中忽然泛起了一阵寒意，他看着观讳踏过雄君的尸体，在那木制的囚笼边停下了脚步。五指张开按在了牢门上，手底下忽然发出一阵亮光。一个透明的光罩慢慢显现，而上头蔓延的裂纹就像是龟裂的土地。咔擦咔擦，极为细微的动静，观讳慢慢地看到那被困在了牢笼里头，瞪着双眼满是怯怯的人。

　　————

　　崇吾山被一片阴云笼罩着，连带着云州也似是浸在了那片阴霾里。重云密布，似是天要塌下来，只勉强的被远处的山峰给支撑着。

　　流络在院子里练剑，落花如同飞雪，剑上身上不着一丝一毫的痕迹。剑术已经够纯熟，与当初强闯皇宫时的自己相比，似是突然间开了窍门，只不过心中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空虚感，这远远还不够，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止于此。在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下，好几次都想将剑从手中甩出去。

　　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水，流落低下头看着脚底长着青草的土地，心中忽然闷闷的，她不知道长歌几时离开了这木石医馆，也不知道她终将前往何处去。没有了长歌，也少了那聒噪的如同麻雀的小圆，这儿的一切静的可怕，就像当初在国师府中时，被晦暗与沉重压弯了腰。

　　雷声突然间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流络被吓了一大跳。她转头望向东侧的那一道垂花门，那儿好似站着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木石医馆中几时出现了这个人物？还以为自己看花了，流络伸手揉了揉眼眶，再细看时，那红影果然消失不见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忽又听见一道声音传来：“别看了，我就在你的身后。”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奇怪的女人后，流落的心中没有任何的畏惧与惊疑，仿佛她的出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警惕自然在这种念头中尽数消弭。她很想看清楚这个人，可是眼前似是笼罩着一层薄雾，始终看不真切。

　　“我来，我即刻就走。”红影笑了笑，她张开了双手向着流络一抛，在半空中忽然间浮现了一张奇怪的弓，女人的声调忽而变得奇怪起来，“拿着，什么时候想起，什么时候该用，就看你自己了。”

　　流络没有任何抗拒就接过了那张弓，在指尖触碰到那弓身的纹路时，它又奇迹般的消失不见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流络的掌心朝上，仿佛手上还托着那张弓。“你是什么人？”她喃了喃唇，听到了自己如同蚊蚋般细微的声音。而那红影只是一拂袖，很快便消失在了流络的眼前。空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被风扫落的花瓣，刚才出现的画面宛如幻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