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冬夏》铁澜

4、第三章 方海冬不知

　　方海冬不知道昏睡了多久，他感到周围很温暖，想睁开眼睛，可是试了试怎么也睁不开。
　　“二狗子，你老婆生了，快过来看看！男孩！”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我看看，我当爹了！我当爹了！老天有眼啊！”男人兴奋得喜极而泣。
　　又是那女人的声音，“等等，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声音停顿片刻，传来一阵急促的婴儿啼哭，“是女娃！是个女娃！龙凤胎！”
　　方海冬拼命想睁眼看看，这是在哪里？
　　他努力回想着之前的一切，但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自己很累，越来越累……
　　想到这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丧失，脑海里的一切认知渐渐模糊。
　　“就叫他立冬吧，杨立冬！女娃叫立夏！”
　　这是方海冬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所有一切都不记得了。
　　一晃过去了16年。
　　杨立冬记事以来，自己就和父亲一起给日本兵钉马掌，母亲带着妹妹在家做家务，秋天房前的枣树熟了，就去集市上卖枣子，赚点零花钱。
　　杨立冬出生那年是1926年，当时东北除了匪患以外还算太平。
　　可是到了1931年，就爆发了九一八事变。
　　日本兵凌晨时分炮轰东北军北大营，一夜之间侵入东北。三十万东北军不放一枪一弹，全线撤到关内。
　　老杨家三代人沦为了亡国奴，成了伪满洲国的子民。
　　杨立冬从小就知道，路过日本哨兵站岗的学校或者医院时，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要鞠躬。他经常趴在满洲学校的围墙外偷看，渐渐的他也学会了“满洲国歌。”他还知道，管他们的有两个皇帝，一个是“满洲皇帝”，另一个是“日本天皇”。
　　杨立冬的父亲杨田喜，小名二狗子，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虽然没有文化，但是他办事灵活，懂得察言观色，因此在日本人的军营有一份不错的差事，为马匹钉马掌、剃毛、清洗马厩。
　　这一天，杨立冬正在马厩里干活，妹妹立夏跑过来，小声叫道：“哥，过来！快点！”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没看我干活呢？”杨立冬没好气的回答。
　　他用戳子把马粪铲起来倒在一个竹筐里，拿衣服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走到马厩围栏边，“什么事？看你火急火燎的样子。”
　　“哥，咱们可以上学了。”立夏朝她挤了挤眼睛，“我刚才偷听爹娘说话了，爹说他托了熟人，让咱们去东洋小学校旁听。”杨立夏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日本人学校，我才不去呢！”杨立冬一挥手，转身又回去接着干活。
　　“日本人的学校怎么了？”突然从马厩边上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兄妹俩一齐望过去，一个衣着整洁的小姑娘，留着一个西瓜皮的头发，正朝他们走过来。
　　“你是谁？”杨立冬看得出这女孩不一般，但又从来没见过她，应该不是军营里的人吧，估计是新来的。
　　“我是铃木幸子！我爸爸是陆军大佐铃木纯一郎。”
　　杨立夏瞪大了眼睛，“你是日本人？”
　　铃木幸子笑笑，“怎么了？不像吗？”
　　“像，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中国话这么好的日本女孩！”杨立夏毫不忌讳的直接说道。
　　铃木幸子听完爽朗的笑起来，扭过头问杨立冬，“你为什么不去学习？我之所以中文很好，就是因为我每天都要学习！”
　　“我就是个伺候马的，学那些东西有啥用？”杨立冬头也不抬，手里一刻也没停下。
　　“学习当然有用，不学习你就只能打扫马厩！”铃木幸子一副据理力争的样子。
　　“哼，我听说学校里每天早上还要望着东方给天皇行礼？还要唱日本国歌？呸！”杨立冬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
　　铃木幸子没有理会他，叹了口气走了。
　　立夏知道她哥哥的脾气，小心翼翼的问：“哥，你几时回家？娘今天去赶集了，我回去做烙饼给你吃！”
　　杨立冬看着妹妹心头一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一个马厩了，收拾完就回去。”
　　“那哥你早点回去啊，我先回去做饭！”说完转身跑了。
　　杨立夏从小没有接触过外人，从记事开始就整天黏着杨立冬，像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邻居们都逗她，“以后长大了嫁给谁呀？”“长大嫁给我哥！”她总是这样回答。
　　到了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个小炕桌上，气氛有些紧张。
　　杨田喜一声不响，闷头吸着烟袋。
　　立冬妈用手偷偷捅了一下杨立冬，“立冬，你爹让你们去上学堂，是好事，不识字怎么行？将来怎么办？”
　　“那我也不去日本人的学校学习！”杨立冬不顾他娘的一个劲地给他使眼色，高声叫道。
　　一听这话，杨田喜火冒三丈，“小兔崽子，你知道你爹我为了让你们兄妹上学费了多大事？都十六七了，还不识字？你们去也是旁听，有这机会多难得！”
　　杨田喜一把抓过杨立冬，瞪着眼睛问：“你去不去！不去我打死你！”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杨立冬也瞪起眼睛，比他爹还横。
　　杨田喜抄起眼袋照着杨立冬后腰就打，嘴里骂着：“我叫你不去！叫你不去！”
　　杨立夏见哥哥被打了，赶紧过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杨立冬，嘴里劝道：“爹，别打了，哥不去就不去吧，我去就行，回来我可以教他。”
　　这时，坐在炕上最里面的杨立冬的爷爷发话了，“立冬不愿意去日本人办的学校，也没错，不去就不去吧！”
　　杨田喜见自己爹也向着杨立冬说话，气得一个高蹿下地，大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也就这点出息，活该你一辈子收拾马厩！”
　　说完他狠狠地摔门走了。
　　立冬妈和立夏赶快过来撩起立冬的后背看。
　　“打坏了没有？你怎么那么倔，顺着你爹说不就行了！不去是不去的！”立冬妈心疼地说。
　　立夏用白皙的小手伸进后背衣服里，给杨立冬不停地揉着，“哥，还疼吗？”
　　“不疼了，没事！我不吃了，今天有点累，先睡去了！”杨立冬饭也没吃，径直回屋睡觉去了。
　　现在正值秋收季节，家家都忙着给日本交公粮，所有人家不管多少一律上交。而老杨家，一到夜晚就开始忙活起来，一般都是杨田喜和立冬妈两个人，别人不会惊动，他们小心翼翼地把每天从城外自家地里收回来的那点粮食埋在后院的土坑里，再用毡布盖上，用浮土封住，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大坑。
　　第二天一早，杨立夏高高兴兴地来到满洲小学，为了来上学，特意穿上了过年时候立冬妈给她做的新鞋。
　　她来到校门口，看到许多同学正在排队进学校，这些同学看上去都比她要小一些，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
　　她也学着大家的样子，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每个人走过门口的日本哨兵时，都要弯腰鞠躬，杨立夏也照着做。
　　来到教室，一个带着圆形眼镜的中年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最靠后的位置坐下。
　　教室前面黑板正上方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写着“大日本帝国友好邻邦，共建设大东亚共荣圈。”横幅上面还贴着一副日本的膏药国旗。
　　杨立夏不认字，所以不知道那条横幅上写的是什么，但她觉得一定是很了不起的话，要不然怎么会高高挂在教室最前面呢。
　　这间教室里的学生都很小，可是杨立夏发现最后一排另一个角落，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级跟她差不多大的同学。穿着精致，神态自若。
　　她再仔细一看，原来那个女同学就是之前在马厩见过的铃木幸子。
　　铃木幸子身边那位男同学带着金边眼镜，头发背在脑后，梳得油光锃亮，一看就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子弟。
　　铃木幸子也注意到了杨立夏，轻轻朝她浅笑一下，又转过头跟她旁边的男同学低估了几句。那个男同学随即也把目光投降杨立夏，那男同学看到杨立夏的眼睛以后先是一愣，又赶紧将目光转开，不敢再直视杨立夏。可他还是时不时偷偷瞄向这边，杨立夏则装作没看见，继续听着前面老师讲课。
　　这里的学校是兼顾中文和日本教学，老师通常会教中文的基本字词和语法，还会相应的讲授日语同样词语的发音和写法。杨立夏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别说日文，就连中文最简单的汉字她都不认识，这一堂课听得迷迷糊糊，云里雾里。
　　下课后，铃木幸子和那个油头男同学走到杨立夏的书桌前。
　　“欢迎加入满洲学校的学习！请问你叫什么？我们之前见过吧？”铃木幸子用流利的中文问道。
　　杨立夏站起身，望着眼前这个清秀的日本女孩，“我叫杨立夏，之前我们在兵营马厩见过！”
　　“哦，想起来了，你哥哥就是那个清理马粪的，不爱读书的家伙！”铃木幸子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挑衅的意味。
　　杨立夏听她这么说，心里很不舒服，但她没有马上表现出来。
　　“你好，我是池田雄二，很荣幸认识你小姐！”那个油头日本男人用蹩脚的中文问道，同时向杨立夏伸出了手。
　　杨立夏没有和他握手，微微点头说：“你好，我是杨立夏。”
　　虽然杨立夏不识字，但是她爷爷从小就教她要懂得礼义廉耻，所以她看上去举止落落大方，气质脱俗，根本不像一个没读过书的孩子。
　　池田雄二见杨立夏没有和他握手的意思，赶紧收了回去。笑着说：“杨小姐第一天上学，有需要尽管找我！我荣幸之至！”说完鞠了一躬。
　　杨立夏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只听说过中国人给日本人鞠躬，哪里听说日本人给中国人鞠躬的？她一下子不知如何应对，也赶忙给池田鞠了一躬。
　　“我们都是旁听生，我和池田是来学习中文的，以后多关照！”铃木幸子也向杨立夏点了一下头。
　　杨立夏立即点头回礼。
　　从这天开始，杨立夏就正式开始了求学生涯，虽然已经十六岁，早就过了最佳的学习年龄，可她依旧学得认认真真，比其他的同学都更加勤奋。
　　晚上回到家，她迫不及待的拉着杨立冬的胳膊，给她讲今天在学校的见闻。
　　“哥，你知道吗？学校里面的教室可大了！比咱们这几间屋子都大！”她兴奋得边说边用手比划起来。
　　“那你今天学到什么了？”杨立冬轻轻拍拍她的头。
　　“学到好多呀，比如：自己应为之事，勿求他人；近日应为之事，勿待明日。”杨立夏自信满满地背诵。
　　“这是日本人交给你们的？”杨立冬问。
　　“这不是，是中国□□教的，一般日本人不在的时候，他才会教我们一些比如这样的句子。这句话是中山先生的名言，意思是自己能办的事不要去求别人，急需要今天解决的事，不要留到明天！”杨立夏双手抓着杨立冬的胳膊，使劲摇晃着。
　　“哈哈，立夏真的没白学，有出息！”
　　“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吧！”杨立夏借机问道。
　　杨立冬叹了口气，“立夏，其实哥不去上学，第一是不喜欢受日本人管，第二是不想让咱爹那么累，我现在给日本人伺候马，工钱也不少，可要是没了这工钱，那咱家就紧吧了。”他用手轻轻掐了一下立夏红润的小脸蛋，接着说，“只要你好好学，将来学好了去关内，再也不做小日本的亡国奴了！”
　　杨立夏甜甜地笑着，“好，我听哥的，我一定好好学，以后带全家都去关内。”
　　“对了，哥，今天我看见铃木幸子了，就是我们在马厩遇见的那个日本姑娘。”
　　“怎么了？她没欺负你吧？”杨立冬紧张地问。
　　“哦，没有，我们就是说了几句话。”杨立夏没有提池田雄二，因为她看出了池田对她没安好心，所以怕哥哥担心，就没说。
　　“那就好，千万别去招惹日本人，离他们越远越好！”
　　杨立冬眼睛怒视着窗外，继续说，“你知道吗？听说南满铁路火车上，日本兵把中国老百姓扔进锅炉里，活活给烧死了！”
　　“哥，现在全国到处都是日本人，关内就安全吗？”
　　“不管怎么样，还有人在抵抗，只要人民还有血性，小日本就不敢小看我们。东北是没希望了，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
　　“哥，你放心吧，我一定离那些日本小姐公子的远一点。”杨立夏眨着毛茸茸的大眼睛望着杨立冬。
　　“嗯，那就好。”
　　“对了，哥，我今天还学了好些字呢，我教你啊？”杨立夏难掩内心的兴奋，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笔纸。
　　杨立冬也被她弄笑了，“好啊，你教我吧，这样学习上工两不误了。”
　　“嗯，以后每天回来我都把在学校学得教给你，不过你可得用心学啊？如果不听话我可要惩罚你！”杨立夏一本正经地说。
　　杨立冬当然高兴，连连点头答应。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转眼到了年根底下。
　　这一天，王媒婆晃荡着那水蛇腰笑容满面的来到杨家。
　　“立冬他爹在家吗？立冬他爹……”
　　人还没进院，就听到她那大嗓门。
　　立冬妈赶忙迎出去，“是王大妹子，快请进。”
　　王媒婆还没进屋，话匣子就打开了，“立冬妈，你家可是又大好事了？真是千载难逢的大喜事啊，老杨家祖文冒青烟了呀……”
　　立冬妈把王媒婆让进屋里坐下，赶忙问：“王大妹子，什么大喜事呀？你到是说说看。”
　　王媒婆卖了半天关子，此时还不着急说，“立冬妈，你看我这一路风风火火的，口干舌燥……”
　　不等她说完，立冬妈赶紧端来一碗热水，小心翼翼递上，“先喝口水歇歇，不急不急。”
　　王媒婆不紧不慢地喝了几口水，把碗放在炕沿上，这才开始说。
　　“东城老吴家你知道不？”
　　立冬妈想了想，“知道啊，他家老太爷早年当过知府，后来革命之后，他家又做牛羊买卖，据说当年还给大帅家送过粮食……”立冬妈觉得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打住，反问：“怎么？我家跟他老吴家有什么关系？都没有来往，八竿子都打不着的。”
　　王媒婆听完哈哈大笑。
　　“他家老太爷下面就是吴志立，你说的卖牛羊，当年给大帅府送粮食的就是他，他膝下无儿，只有一个女娃！这你知道吗？”王媒婆眉飞色舞的问。
　　“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立冬妈还是一脸不解。
　　“哎呀，这还用想吗？老吴家的丫头看上你们家立冬了，说这么半天你还猜不到，急死我了都！”王媒婆埋怨道。
　　“啊？真有这事？”立冬妈不太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她知道，这吴家是世代都是大官商贾，怎么会和自家联系起来。
　　“你怎么还不信？我能骗你呀，这吴家大小姐叫吴凤荣，绝对是大家闺秀，一等一的美人坯子，陪你家立冬可绰绰有余！”
　　“啊，那倒是，那倒是……”立冬妈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立冬妈，你说自古哪有女方主动的理呀？人家托我来探探你们二老口风，这已经说明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还不是大喜临门啊？”
　　立冬妈差点哭出来，“哎呀，老天开眼了，太好了……”
　　“那你们就是答应了？”王媒婆问。
　　“答应，答应了，当然答应。”立冬妈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不过，我得等我家老杨回来，和他说一下再定。”立冬妈看王媒婆脸色有点不对，又接着陪笑脸说，“立冬他爹保准没意见，我们定好了马上就给你送个信。”
　　“那好吧，那我等你信。”王媒婆说完扭着小腰一拽一拽的走了。
　　立冬妈等王媒婆走后，自己坐在炕沿上，回想起来刚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吧，难道真有这好事？立冬的命太好了，后半生衣食不愁了。”
　　她也没有心思准备晚饭了，独自坐在炕沿上美滋滋地哼着小调。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了，立冬妈把今天王媒婆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杨老太爷和杨田喜乐得拿出了藏了好久的女儿红，这还是杨田喜的爷爷留下来的。
　　杨立冬听了，心里也美滋滋的，因为他之前就遇见过老吴家的女儿吴凤荣，面容姣好，身材匀称，也正符合他的心意。
　　唯独不高兴的就是杨立夏。
　　她一直噘着嘴，闷闷不乐，饭也没吃就睡觉了。
　　杨田喜吃过饭一路小跑到王媒婆家送信，还带着自家枣树上新摘的三斤大红枣。
　　杨立夏回到自己的偏房，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杨立冬。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开始心里就只有杨立冬一个人。她知道立冬是她的亲生哥哥，可她还是遏制不住自己的思绪，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憋闷得心里难受。
　　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没有点燃油灯。摸着黑走到杨立冬的西屋。
　　她轻轻敲敲木门，“哥，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杨立冬的声音，“还没呢，是立夏？”
　　“嗯，是我，我进来了？”
　　“门没插，你进来吧！”
　　杨立夏伸手把门推开，回手又将门插上，走到杨立冬的炕边坐下。
　　“地上冷，把被给你。”杨立冬说着把一个厚厚的毡被盖到她身上。
　　杨立夏感到浑身一阵暖流，她一把搂住杨立冬，把自己埋在他怀里，“哥，我不让你取吴凤荣！”
　　杨立冬笑笑，低头问：“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哥不能取她？”
　　“因为……，因为……，我想让哥娶我！”杨立夏断断续续的说。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杨立冬浑身一震，丝丝凉意从后脊背冒出来。
　　“你说什么呢？”他一把推开怀里的杨立夏，一个耳光抽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这耳光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特别响亮。
　　杨立夏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着，“你要是取她，我就死给你看！”
　　杨立冬后悔刚才出手打了妹妹，可是此时此刻面前的妹妹让她感觉到陌生，甚至害怕，“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小时候经常开玩笑说说也就算了，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想？这还是我的妹妹杨立夏吗？”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杨立夏面无表情，披散着头发，“我说话算数，你要是取她我就死给你看！”这一边说得语气更加坚决。她伸手抄起旁边的黄铜油灯座猛地砸向自己的额头。
　　没等杨立冬阻止，滚滚的鲜血已经从杨立夏眉毛上的额角流出来。杨立冬一下子吓傻了。他赶紧扯下衣服的一角，用力按住杨立夏的额头来为她止血。
　　嘴里颤抖着不断念叨：“哥听你的，不取她，不取她……，哥谁也不取……”
　　过了好久，血终于止住了，杨立冬抬起手，点燃油灯仔细查看她的伤口。
　　她额头上左侧眉毛上面有一个清晰的带血的疤痕，看得出伤口很深，看上去像一个有三个花瓣的海棠花。
　　杨立夏听到他答应不取吴凤荣，又恢复了往日顽皮活泼的样子，小跑着回到自己屋里睡觉去了。
　　杨立冬躺下来，内心还是不能平静，“这还是立夏吗？是不是中邪了？可是我答应她的话不能食言，不能那她的生命开玩笑，算了，不取就不取吧！”
　　第二天一大早，杨立夏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
　　杨立冬心事重重的来到他爹妈的屋子，他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爹，妈，我不想取老吴家的吴凤荣！”
　　“你说啥？你给我再说一遍？”杨田喜停住了正在装烟袋的手，眼睛瞪得像牛一样。
　　“立冬啊，你可不能乱说呀，你爹昨晚都答应人家王媒婆了。”立冬妈苦着脸说。
　　“我想了一宿，我不能取她！爹，你去跟王媒婆回了这事吧！”杨立冬盯着自己的脚面。
　　杨田喜听了这话“嗷！”的一声蹿到地上，抡起烟袋锅朝杨立冬身上猛砸。嘴里骂道：“我他妈打死你个畜生！你这是要你爹的命啊！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立冬妈赶紧上去拦着，“别打了，再打就把他打死了……，老头子，快住手！”
　　这屋里一下子乱成一团。
　　杨田喜的烟袋锅子都打折了，他丢下断成两截的烟袋锅，接着对杨立冬拳打脚踢。
　　杨立冬被打得嗷嗷直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也被打出血了。
　　“快跑啊!你个傻小子，你想被你爹打死啊！”立冬妈着急了，大声喊着。
　　杨立冬也反应过来，撒腿就跑。杨田喜跟在后面拼命的追，边追边骂：“小兔崽子，我打死你……，我没你这么个儿子……，打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