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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东西都装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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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装好后,我又要第三次出发了,这次都是面点,好在不重。禇师傅还要刚才那个老妈子送我。那个老妈子把脸拉得老长,伸了一下舌头,借口锅碗没有收拾干净,胖兔子一样窜走了。我连说几个,算了,算了。吃了点东西之后,人就有了底气,加上心里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总算有个盼头。脚下如同生风一般,顾不得漫天的大雪,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书房前。管事之人可是惨了,这三更半夜的,他进去送完菜后,不得离开半步,以便随时召唤。这大半夜的,天寒地冻,又没有进半点水米,人站在那里,哆哆嗦嗦,冷的像一团缩起来的刺猬。我又哀又喜,哀的是同为伺候主子的奴婢、下人,深知奴婢、下人们受的那份苦。主子们在里面有酒有菜,生着暖炉,哪里体会得到下人们的苦滋味。喜的是,这位管事之人,平日里自以为是当上差的,整日亲近主子,有时就为非作歹,忘乎所以起来。下人们谁不注意摔碎一个碗碟,有什么大不了的,或者是值夜时候,身体受了寒凉,感冒高烧,打个小盹,他也是不依不饶,汇报给主子,邀功请赏。那些不小心犯错的下人,免不了要皮开肉绽一回。这次可好,因为事情机密,王驾吩咐只得亲信人守在身旁,一般下人不让接近。管事之人,这个平日里仗着主子的势,欺压旁人的人,这次就倒了霉。本来,我可以趁着去厨房的时候,自己吃饱,顺手给你带一块饼,冲冲饥的。考虑到平日里的那个作派,我也可以不那么做。
还是照旧的门道。管事之人似乎心里有了气,进去的时候也不那么卑躬屈膝了,门就那么大大地开着。我这次听到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加的敞亮。尽管喝了不少酒,这次三人的声音,压低了不少。晋王的声音,紧张而诡秘,声音里都包含着歹毒。其他两个人,呜呜地点头称附。
晋王道:“我那几个侄儿,一个比一个性情乖戾,都不容易对付。要想个万全之策,不至于让旁人看我们叔侄的难看才好啊。还有嫂嫂,如何打消疑虑,这都是要考虑好的事情。”
一个尖细的声音:“王驾谋事详细,令我等佩服。依我看,娘娘不用太多顾虑。娘娘一向不关心政事,遇事更是优柔寡断,没有什么主见。皇上与她商议事情,即使是后宫的事情,娘娘经常思虑良久,拿不定个主意。有时,都要屈尊,向身边的宫女、太监们去讨要主意。这,这,这成什么了,哈哈哈哈”
晋王与另一人也跟着一起笑起来。
笑毕,尖细的声音续道:“所以,到了时侯,只要事情成了,娘娘也唯有哭哭啼啼的份儿罢了。德芳和楚王那里,稍加留意为好。德芳少年老成,遇事临危不乱,这一点倒很像当今皇上的样子。还有秦王,虽每日流连于市井,奈何是杜太后心头之爱,弄不好,是我们成事的大患。”
不待晋王开口,另一个声音响起:“王驾千岁要早下决断,以免后患无穷。”
晋王没有出声,显然是在深思熟虑。
“干”,晋王的声音传来。随着这声音,同时还有酒杯狠狠地砸在酒桌上的声音。晋王看来是贴了心,这次是要斩草除根了。
管事之人出来,对我言明,宴席快要散了,晋王要准备明日一早的早朝,两位客人也要散去了。我明白这意思,是要我收拾空盘子空碗,赶快离开,免得碍事。说实在的,在雪地里挨饿受冻,应该歇歇了。我脸上显出本应有的轻松笑容,长长松一口气,管事之人的脸上,如同我一样,满是松懈的神情。今晚,管事之人的日子真的不好熬。差事是快要交差了。
脚往回走着,心不想往回走。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两个客人,可以有资格同晋王谈论这样,翻天覆地,改朝换代,弄不好就掉脑袋,灭九族的事情。当然,我心里清楚,王驾的那些护卫,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个个都是王驾从军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对王驾千岁忠心耿耿,主人一声令下,个个六亲不认。我若傻乎乎站在近处,还不让那些虎狼护卫,把我给吃了。
仗着对王府地形的熟悉,我挑了一个高处易于观察的地方,旁边是墙。墙的豁口,即可观察,又可隐蔽。我深怕那两位神秘宾客,过早地走掉,认不清他们的庐山真面目,遂不顾风大雪滑,加起紧来。站定了脚步,目测一下,离开书房有半里地左右,能看清书房和里面的烛光,护卫门身穿红衣,一个个像半截蜡烛,杵在那里。天黑雪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不敢眨眼。四周没有动静,没有一点动静。我忍耐着,秉住呼吸,凝神聚气,一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食桶。食桶摔倒,就势由雪地高处向低处滚下来。心中只得叹道:“千万不要弄出任何异响,惊动了那帮护卫,不但在晋王府的这份差事难保,就连小命,都得搭上。”桶不是空的,里面装有盘碗,滚落的速度很快,我一弯腰,没够着,紧跑两步,再弯腰,还是差了两个手指尖的距离。索性由它滚落到底,再不翻滚了,才探身过去。逮到不听话几乎坏了我大事的食桶,重新回到那处观望之地,胸口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此时最担心的不是能不能看到两位客人的面容,而是担心护卫们会听到动静,偱声而来。汗居然从额头上缓缓留下来,赶忙用手将汗珠拭去。
来了,客人快要出门了。我看到那管事之人在前引路,后面来了两顶四人抬的轿子,轿子有帘,是封闭的。我认出来,轿子是府上的轿子,出门用的那种轻便轿子。这轿子会不会是两位宾客所乘。想的这么周到,居然用轿子将二人送出府去。护卫们开始紧张地四处张望开来,我赶紧把头往下压了压。管事之人安排轿子停在书房门口,便进去回话了。又过了许久,才有了动静。这一段时间,真是熬人啊。既想伸头张望,又怕被人发现。嗯?那是什么,有白光闪动。有人比我胆子还要大,一袭白衣,在离王府不远的雪地里匍匐。若不是我登高望远,俯视下面的情形,一般人很难发现,厚厚的雪地上,会卧着一个人。这个白衣人,正是方才送菜时,碰到的那个白衣人。此人蹲伏在此地的目的很明显,是要偷听晋王的谈话。晋王敲破脑子都不会想到,自己自以为经过周密安排,处处避人耳目,以为天知地知、别人都不知的事情,竟然有包括我在内的两个局外人,在密切注视着晋王的一举一动。
眼睛不够用了。护卫们有了动静,看来书房里面要有人出来了。管事之人兴冲冲地跑出来,边跑边挥手。那些轿夫,赶紧站起身,抬着轿子来到书房门口,那些护卫们用身体护住轿子,挡得密不透风,轿夫们将轿帘掀起,等人钻入。人进去之后,轿夫们抬起轿子离开。我瞪大眼珠子使劲看,没看清钻进轿子里的是什么样的人。再看趴在雪地里的那个白衣人,很着急的样子,身子在雪地里扭动,头微微上抬,不想错过眼前发生的一切。从他的角度,能够比我看得清一些,但愿他能够看出些蛛丝马迹。
管事之人领着十几个护卫,在前引路,后面两顶轿子跟随,直奔晋王府南门而去。三更半夜,还下着雪,这帮人都不走王府正门,走的是平日里很少走人的偏门。雪地上,留下一行众人的脚印。再看那卧伏雪地之中的白衣人,正欲寻机起身离开,恰被突发情形所警示,迅疾卧下身子,一动不动起来。我不得不从白衣人身上收回目光,仔细观瞧起周边的动静。护卫们精神一振,身姿挺拔起来,原来是晋王不知何时披着一件防雪的斗篷,巍然站在门口,不发一语,观赏起雪景来。晋王站在书房门口,半刻没有显出想要离开的意思,继而伸了一下懒腰,口中呼出一股白汽,手捻须髯,来了闲情雅致,欣赏起雪景来。护卫们不敢催促,只得一个个垂首站立,大气不敢出一声。
走了,终于走了。
晋王在雪地里停留片刻,抒发完情怀,在前领头,一大帮护卫在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待王驾一帮人走远,风雪漫卷了背影,那白衣人方从雪地里起身,活动活动筋骨,许是在雪地卧伏太久,经脉和四肢麻木了。活动完筋骨,那白衣人也顺着晋王一行留下的脚印,离去。从方向判断,那是晋王内府宅院的方位。
这白衣人终究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站在那里这许久时刻,并未觉得风雪有多冷。回到厨房,看见一人,忽有想发笑而不敢笑的举动。禇师傅众人都毕恭毕敬站立在那里,老妈子、伙夫、帮厨亦然。有一人在一个四方桌前吃饭,吃得极香甜,狼吞虎咽的样子。一口气喝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将空碗递给禇师傅,禇师傅忙躬身接过碗,亲自盛满一碗汤,轻轻放在那人桌前。那人一边吃饭,一边抱怨:“这差事,冻死我了,冻死我了。捡了半条命回来,让我暖和暖和。”见我走进来,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才回来?”问话的人是管事之人。我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说是等王驾离去,回去又收拾些盘碗回来。管事之人只顾吃喝,并未起疑,连声说好。我笑道:“你终于可以歇歇了。”管事之人将一碗热汤一口咽下,吐出一块细骨头,两眼一白,道:“歇歇,屁。王驾不一时就要去上朝。我要去伺候沐浴,更换朝服,叫起轿夫,收拾好轿子。连吃顿饭,都是抽空。唉,你饿不饿,饿了,我让厨子给你弄点吃点。”我心里好笑,谢绝了管事之人的好意。其实,我已经吃过两顿了。
没我什么事,我借故回房取暖休息,离开了厨房。有件事,一直困扰着我。回到房间,也绝难休息得下。索性披风冒雪,再次来到书房,刚才的事发地,想查证一下那脚印,到底移步向何方。脚印开始还清晰,后来至一处,与众人脚印交叉汇合到一处,实难辨认。再往前,是王府内院,怕是不能再走了。即使是王府贴身丫鬟,这三更半夜的,不当值,且无主人召唤,私自进出此处,被护卫抓住,有些话也是不好讲的。
王驾千岁的内府宅院,是这王府中的禁内,王驾千岁本人,王妃、各位妃子、各位王子等等都住在此地。脚印到此终结。王驾千岁自然是进内府休息,准备上朝的事情去了。那白衣人的脚印,奇怪地就此不见。
如云讲述完事发前一天晚上的所有事情,使劲吞咽了一口吐沫,目的是想给自己压压惊。这么大的事情发生之前,一个大帝国发生轰然变故,之前的密谋,竟然被一个王府的贴身丫鬟,以极其机缘巧合的形式,偷听到。在这之前的历史上,绝无仅有。历史只是惊人的相似而已,绝对不是惊人的相同。大家对晋王串通两位宾客密谋不轨的事,兴趣不大。仿佛晋王密谋,私下夺权,就如同前朝司马昭一样,想干的事情是路人皆知的。大家的兴趣点,集中在两个点上。一是那个如云偶遇的白衣人是谁,那人什么来路,偷听的目的是要干什么,白衣人在事发前一天,事发当日,事发后一天,都干了些什么。这一切,都要等我们几个人,彻彻底底地将这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发生的所有细枝末节的事情,统统回忆整理起来,从中梳理出来,才有可能知晓。也可能永不知晓,白衣人永远迷失在历史的漩涡之中,被人遗忘。二是那两个神秘宾客的身份是什么。什么样的人,可以得到晋王如此的信任,参与事发前夜的宫廷政变的密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话,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到底也没有个一致性的见解。对于白衣人的身份,归结起来,大致有三种可能,一是府内仆人,二是皇上派入府中的卧底;对于这种猜测,我和二值、如云比较赞同,马花花不大赞同,问她为什么,她也说不来,只推说是女人的直觉。我们几个推着她,笑着开玩笑说,你是不是皇上派来的卧底,要把我们几个偷偷干的事情,一五一十报告给皇上。大家笑轰轰而过。三来,可能是晋王府内的人,勾结江湖上的人士,想要里应外合,盗取些宝物。这也很有可能,晋王府官面上戒备森严,据如云回忆,晋王府失窃,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就是宫里,哪天没有个百十来件器物被毁,被盗的,不算稀奇事。我们对如云的话,感同身受。这样的事情,皇上压根不知道。有些情况,就不让他知道。皇上和晋王,对朝中大臣的一举一动,军队的调动,边疆的形势了如指掌,但是,对自己的皇宫和王府,哪里摔碎一个进贡的盘子、玉器,失窃了库房里的几匹绸缎,两人压根不知道。讨论来,讨论去,两位宾客最有可能的身份是:那个浑厚声音的,极有可能是朝中握有重兵的将领,或者是开封府尹下辖的主要将领。因为晋王同时兼任开封府尹,开封是都城,开封府尹负责都城的治安、捕盗、兵马调动等,可以说,全国的兵马统归皇上调动,唯独开封都城的防控,规晋王的开封府说了算。皇宫就在开封府,这样的情势,不能不让人揪心。另一个声音尖细的人,众说纷纭,一说是府上幕僚,如云说晋王府养着几十个幕僚,帮着晋王出主意,处理公务,其中有一个绍兴来的幕僚,声音就如同那晚,那个人的讲话,且平日里晋王时常仰重这位幕僚,二说是宫里管宫门开放的何公公,这一点是冯二值的说法。听上去也是头头是道,二值说,何公公得意提升宫门总管,还要归因于一次机缘巧合,晋王发现并及时提拔了他,这位何公公平日里,说话办事总向着晋王。晋王兵不血刃地进了皇宫,有人发现,四处宫门是早早被人撤去防备,门洞大开的,晋王的人很容易进了皇宫。太监们的事,的确很难说,大家沉默不语。
如云说,丑时快过,她亲眼看到王驾千岁起轿,出了宫门,往皇宫方向去了。那管事之人乐得晋王不在,他屁颠屁颠躲回房中,还能补睡个好觉。如云叹道:“头戴王冠的人,注定是寝不安席的人啊”。